探花郎不按套路出牌

探花郎不按套路出牌

白日梦升仙 著
  • 类别:短篇 状态:已完结 主角:何砚修 更新时间:2026-01-31 13:10

书名《探花郎不按套路出牌》,现如今正在连载中,主要人物有何砚修,是网络作者白日梦升仙独家所写的,文章无广告版本很吸睛,简介如下:背靠在门板上。手里似乎还残留着粥碗的滚烫,和何母手心的粗糙温度。我抬起手,捂住眼睛。鼻尖那股酸涩感,怎么也压不下去。5躺……

最新章节(探花郎不按套路出牌精选章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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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穿成秀才娘子后,我每天等着被休。可婆婆把我当亲闺女宠,妯娌偷偷塞我烤红薯。

    我那秀才夫君更是离谱,中举不放弃,高中状元后竟为我拒了公主。眼看他要被发配边疆,

    我收拾包袱准备跑路。他却连夜赶回,眼睛通红地抓住我的手:“娘子,穷县缺个县令夫人,

    你……愿不愿陪我去?”1我死了。又活了。活了,但没完全活。脑子像被水泥糊过,

    又像塞满了滚烫的棉絮。喉咙里全是血腥味,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管子疼。“咳咳——!

    ”我猛咳出声,眼睛还没睁开,先听见一个嘶哑的女人声音:“醒了!小榆醒了!

    ”眼皮沉得像挂了铅。我费力掀开一条缝。土墙,茅草顶。破旧的木桌上摆着个豁口陶碗。

    一个穿着灰布衣服、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到床边,枯瘦的手颤抖着摸我的额头。

    “菩萨保佑……烧退了,烧退了……”她念叨着,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。我张了张嘴,

    嗓子哑得发不出声。我没死?我明明记得最后一幕——高楼,摇摇欲坠的广告牌,

    下面那个吓傻了的小女孩。我扑过去,把她推开。然后,轰隆一声。剧痛。黑暗。“小榆,

    别动。”老妇人——根据脑子里突然涌出来的破碎记忆,这是我娘,苏陈氏——按住我,

    “你昏了三天了,差点就……”她哽咽着说不下去。我闭上眼,

    尝试整理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。苏榆,十六岁。这个身体的名字。

    刚熬过一场席卷北地的大饥荒,家里穷得只剩半袋掺了糠的杂粮。饥荒里熬坏了底子,

    前几天一场倒春寒,直接染了风寒。然后,我来了。行,好死不如赖活着,我认了。

    我正给自己做心理建设,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
    一个同样干瘦、脸上刻满愁苦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,是我爹,苏大根。他搓着手,

    在床边站了会儿,才低声开口,声音里透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:“榆娘醒了就好……那个,

    何家托人捎了话。”苏陈氏身体一僵。我也跟着心里一紧。何家?记忆里,

    好像是有这么一户……“何家老大说,砚修这孩子,下个月就满十九了。”苏大根不敢看我,

    盯着地上裂缝,“亲事……不能再拖了。他们挑了日子,三日后……就来接人。”“三日?!

    ”苏陈氏声音拔高,“榆娘这才刚醒!她这身子怎么经得起折腾!何家这是要逼死我女儿吗!

    ”“你喊什么!”苏大根也急了,“当初是爹临死前定的娃娃亲!何家没退,

    已经是仁至义尽了!如今砚修中了秀才,是正经的读书人了!

    咱们家这光景……能攀上这门亲,是榆娘的造化!”“可……”“没有可是!

    ”苏大根打断她,语气硬邦邦的,“嫁妆……家里实在凑不出了。何家说了,不用。

    他们只要人过去。”我的脑子嗡嗡作响。三日后。嫁人。嫁给一个……陌生人。

    还是一个中了秀才、前途可能无量的陌生人。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来。活了二十六年,

    救人把自己搭进去。好不容易重开一局,开局就是地狱模式——病弱身体,赤贫家庭,

    还有一桩迫在眉睫、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。按照我看过的无数小说和现实经验,

   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?高攀的婚姻,婆婆刁难,妯娌挤兑。等丈夫飞黄腾达那天,

    一纸休书就是最好的“上岸第一剑,先斩意中人”。而我,

   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、没户籍没钱、连这村子都未必走得出去的弱女子,连反抗的资本都没有。

    跑?往哪儿跑?怎么活?苏陈氏的哭声和苏大根的叹息在耳边嗡嗡作响。我盯着茅草屋顶,

    喉咙发紧。半晌,我用尽力气,挤出两个字:“……我嫁。”先活下去。其他的……再说。

    总比立刻死了强。苏陈氏哭得更凶了。苏大根叹了口气,背过身去。2三天,跟催命符似的。

    家里穷得叮当响,所谓的“准备”,就是苏陈氏翻出一件压箱底的、半新不旧的红色夹袄,

    又连夜用家里最后一点还算完整的粗布,给我缝了条裙子。颜色不匀,针脚粗大。

    我试穿的时候,苏陈氏眼睛又红了:“委屈我儿了……”我摇摇头,没说话。委屈啥?

    能活着穿上衣服,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。我现代那些名牌包包、**口红,现在想想,

    跟梦一样。第四天一大早,天还没亮透。没有唢呐,没有花轿,连串鞭炮都没有,

    只有一辆牛车。何家来了两个人。一个看起来挺精神的中年汉子,是何砚修的大哥,何老大。

    另一个,就是何砚修本人。我被苏陈氏扶着,挪到门口。第一眼看到何砚修,

   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,身材颀长,站在清晨薄雾里,确实有几分读书人的清俊。

    眉眼温和,鼻梁挺直,看人的目光很平静,甚至……有点过于平静了。没有嫌弃,

    也没有热络。就像完成一件既定程序。我心里那根绷着的弦,反而松了点。也好,

    大家心里都有数,搭伙过日子,演完该演的戏,将来桥归桥路归路的时候,也干脆。“亲家,

    人我们就接走了。”何老大对着我爹娘拱拱手,语气还算客气,但也透着种完成任务的利落。

    苏大根点头哈腰,苏陈氏捂着嘴,眼泪吧嗒吧嗒掉。何砚修这才走上前几步,

    对我微微颔首:“走吧。”声音清朗,没什么情绪。我低下头,避开他的目光,

    由着苏陈氏把一块褪了色的红布盖在我头上。视野一片模糊的暗红。我被扶着,

   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。身体虚得厉害,没走多远就开始冒冷汗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
    脚下的土路坑洼不平,我腿一软,差点直接栽下去。旁边伸过来一只手,

    稳稳地托住了我的胳膊。手指修长,力道适中,隔着单薄的衣料,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。

    是何砚修。“小心。”他声音依旧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我僵了一下,借着那股力道站稳,

    立刻就想把手抽回来。他却没松,反而稍稍收紧,虚扶着我,上了牛车。红盖头下,

    我只能看见他青衫的下摆和一双沾了些尘土的布鞋。鞋子旧,但干净。

    我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:还挺有劲儿,就是不知道行不行。一路无话。何家离得不远,

    听到何老大说“到了”的时候,被扶着下了牛车,一步步往堂屋走,就这几步路,

    我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里衣都浸湿了,喘气声自己听着都吓人。过程简化到不能再简化。

    没有高堂满座,只在简陋的堂屋里摆了香案。何母坐在上首,我看不清脸,只模糊一个轮廓。

    何老大充作司仪,喊着“一拜天地”。我被他扶着,勉强转过身,弯腰。头晕目眩。

    “二拜高堂。”再转身,再弯腰。眼前黑雾更浓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
    “夫妻……”“对拜”两个字还没喊出来,我膝盖一软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。完了。

   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到来。一双手臂及时揽住了我,将我半抱在怀里。是何砚修。

    隔着红布和混乱的喘息,我听到他清晰的声音,比刚才近了许多,

    似乎是对着何老大说的:“大哥,她撑不住了。礼已成,我先送她回房吧。

    ”何老大好像嘀咕了句什么,我没听清。何砚修没再说话,手臂用力,

    几乎是将我半抱半扶地,带离了堂屋。**在他怀里,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,

    混着一点墨香。脑子昏沉,身体软得使不上一点劲。3新房比我想象的还要简单。

    一张木板床,铺着半旧的被褥。一个掉了漆的木头柜子。一张方桌,两把凳子。

    墙上干干净净,连个“喜”字都没贴。唯一亮眼的,是桌上那对小小的、燃着的红烛。

    烛光跳动着,给这间冷清的屋子添了点暖意。何砚修把我扶到床边坐下,便松了手。

    他站直身体,烛光在他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,看不清表情。“你先歇着。”他说,

    语气依旧平稳,“我去外面看看。”说完,转身就走了出去,还顺手带上了门。

    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屋里彻底安静下来,只剩下我自己粗重的呼吸,

    和蜡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。我呆坐着,盖头还顶在头上。这就……完了?没有闹洞房,

    没有合卺酒,甚至没有揭盖头。他就这么走了。我愣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抬手,

    自己把那块碍事的红布扯了下来。烛光刺得眼睛有些疼。我眨了眨眼,环顾四周。真干净。

    干净得像没人住过的客房。也好。省事。紧绷了一天的神经,此刻终于得以松懈。

    随之而来的,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虚弱。高烧初退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,

    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酸疼,太阳穴一跳一跳地钝痛。我强撑着,挪到床铺里侧,

    脱了外面那件硌人的红夹袄,只穿着中衣,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。

    被褥有股淡淡的、阳光晒过的味道,还算干净。我蜷缩起来,闭上眼睛。

    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隐约能听到堂屋那边传来的说话声,

    杯盘轻碰的声音,但不大,很快就低了下去。何家似乎也没有大肆庆祝的意思。

    时间一点点流逝。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彻底没了声响。夜色浓稠,透过窗纸,

    只能看到一片沉黑。我迷迷糊糊,半睡半醒间,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。很轻。我瞬间惊醒,

    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,手指悄悄攥紧了被角。脚步声靠近床边。烛光被身影挡住,

   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。我屏住呼吸,心跳如擂鼓。该来的,总要来吗?预想中的触碰没有落下。

    来人只是在床边站了片刻。然后,我感觉到身上的被子被轻轻拢了拢,掖紧了被角。

    动作很小心,避开了和我身体的直接接触。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,

   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:“病体未愈,好生休养。”是何砚修。说完这句话,

    脚步声再次响起,离开床边。我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在地上铺什么东西。接着,

    是吹熄蜡烛的轻响。“噗”一声。眼前彻底陷入黑暗。视觉被剥夺,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。

    我能听见他在地上躺下的细微声响,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。他就睡在地上。

    没有碰我。甚至没有提出任何要求。而我……像个鸠占鹊巢的客人,裹着被子,

    躺在本该属于他的床上。黑暗里,我睁大眼睛,盯着头顶看不见的房梁。

   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他刚才那句话。“病体未愈,好生休养。”语气平淡,听不出多少温情,

    更像是一种基于现状的、理智的安排。可这安排,完全打破了我所有的预判。没有逼迫,

    没有急不可耐,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……尊重?这不对劲。非常不对劲。

    一个中了秀才、明显前途光明的年轻男人,娶一个病恹恹的、家徒四壁的新娘,图什么?

    图我随时可能咽气?图我家拖后腿?还是……另有所图?又或者,这只是暂时的?

    等我病好了,该履行的“义务”,一样也逃不掉?纷乱的念头在黑暗中滋生、缠绕。

    身下的床板很硬,硌得骨头疼。可比起身体的不适,心里那种悬空感更让人难受。

    我预想了所有糟糕的开局。唯独没想过这一种。4第二天我是被窗外的鸡叫声吵醒的。

    醒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屋里还残留着夜的寒意。我躺了几秒,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。

    转头看向地上——那里空荡荡的,被褥已经收拾走了,只剩下一块光秃秃的地面。

    何砚修起得真早。我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,脑袋还是沉甸甸的。喉咙干得发疼,想咳嗽,

    又怕惊动外面。正犹豫着,门被轻轻推开了。何砚修端着个粗陶碗走了进来,

    身上还是那件青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看到我已经坐起,他脚步顿了一下。“醒了?

    ”他把碗放在桌上,“娘熬了粥,趁热喝点。”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,

    飘着几粒可怜的米,但热气腾腾。我看着他,没动。脑子里那根警惕的弦又绷紧了。

    无事献殷勤?他似乎看出我的戒备,没再多说,只道:“洗漱的水在门外。收拾好了,

    我带你去见娘。”语气公事公办,说完就转身出去了,还贴心地带上了门。我盯着那碗粥,

   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。……算了。毒死我也没啥好处。粥是温的,喝下去,

    空荡荡的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。味道很淡,几乎没味,但对现在的我来说,已经是好东西。

    磨磨蹭蹭洗漱完,换上了昨天那身旧衣服。镜子是没有的,只有一盆清水,

    映出我模糊憔悴的脸,瘦得脱了形,脸色惨白,眼下一片青黑。像个女鬼。

    我对着水里的倒影扯了扯嘴角。挺好,这副尊容,大概能让何秀才彻底熄了某些心思。

    推开门,何砚修果然等在外面。晨光落在他肩上,清清冷冷的。“走吧。”他转身带路。

    何家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还算齐整。泥土地面扫得干干净净,墙角堆着整齐的柴火。

    正房是三间,我们昨晚住的是东厢的一间小屋。正房的堂屋里,何母已经在等着了。

    那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妇人,头发花白,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,

    穿着打了补丁但浆洗干净的深蓝布衣。脸上皱纹很深,眼睛却很有神,

    此刻正带着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我。我脚步下意识地放慢,后背微微绷直。来了。

    婆婆的审视,下马威,还是立规矩?我低着头,走到她跟前,

    按照昨晚临时抱佛脚回忆的模糊礼仪,屈了屈膝,声音干涩:“娘。”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
    预想中的责难或挑剔没有到来。一只手伸过来,握住了我的手腕。皮肤粗糙,

    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,但手心是温热的。“孩子,”何母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异常温和,

    “起来,快起来。身子还没好利索,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。”她拉我起身,上下仔细打量我,

    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红:“瘦成这样……这一路走过来,受罪了吧?”我愣住了,

    完全没料到这个开场。“坐,坐下说话。”何母拉着我在旁边凳子上坐下,

    自己却转身去了隔壁灶间。很快,她端着一只比刚才大些的碗出来,里面是浓稠许多的粥,

    上面居然还卧着个金黄的煎蛋。“快,把这个吃了。”她把碗塞到我手里,语气不由分说,

    “你大病初愈,得补补。家里没什么好东西,这个蛋是自家的鸡下的,新鲜。”碗壁滚烫,

    热度透过粗陶传到掌心,一路烫到心里。我捧着碗,看着那颗奢侈的煎蛋,

   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糖衣炮弹。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。这是糖衣炮弹!

    先给点甜头,以后才好拿捏你!古代婆婆不都这样吗?面甜心苦,笑里藏刀!

    可何母的眼神太真切了。那里面有关切,有心疼,甚至有一丝……愧疚?“砚修,

    ”何母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何砚修,语气带了点责备,“你这孩子,也不多顾着点榆娘。

    看她这脸色……回头去请李郎中再来瞧瞧,开副调理的药。”何砚修垂眼应道:“是,娘。

    ”“还有,”何母又看向我,放缓了声音,“榆娘啊,以后这里就是你家。别拘束,

    先把身子养好,比什么都强。家里活儿不多,有你大嫂二嫂呢,你暂时不用操心。

    ”我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手里的粥碗越来越烫。何母见我僵着,叹了口气,

    拍拍我的手背:“吃吧,孩子。凉了就腥了。”我低下头,拿起筷子。煎蛋的香气钻进鼻子。

    我夹起一小块,放进嘴里。蛋很香,油润润的。粥也温热软糯。我小口小口地吃着,

    热气熏得眼睛有点模糊。何母就坐在旁边,静静地看着我吃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神情。

    何砚修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。堂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,和一碗热粥。我把最后一口粥喝完,

    放下碗。何母立刻把碗接过去:“够不够?锅里还有。”“够了,娘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

    干巴巴的,“谢谢娘。”“自家人,谢什么。”何母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,

    “累了就回屋再躺会儿。缺什么,跟娘说,跟砚修说,都行。”我站起身,

    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何母正低头收拾碗筷,

    侧影在晨光里,显得格外朴素而平和。我转回头,慢慢走回那间冰冷的新房。关上门,

    背靠在门板上。手里似乎还残留着粥碗的滚烫,和何母手心的粗糙温度。我抬起手,

    捂住眼睛。鼻尖那股酸涩感,怎么也压不下去。5躺是不可能再躺了。虽然何母发了话,

    但我还没那么厚的脸皮真当自己是来养病的大**。下午感觉精神稍好了点,

    我就从屋里挪了出来。何家院子比早上看着更显局促。正房三间,何母住一间,

    大哥何大山一家住东头一间,二哥何大河一家住西头一间。我们那间小屋,原来是堆杂物的,

    临时腾出来的。我刚走到院子里,就撞见了从灶房出来的大嫂。大嫂姓王,身板结实,

    脸色黑红,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好手。她手里端着一盆待洗的衣裳,看见我,脚步顿了顿,

    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。那眼神,谈不上多友善,带着打量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挑剔?

    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来了。果然,她把木盆往井边的石台上一放,水花溅起几点。“哟,

    弟妹起来了?”她声音挺亮,带着股直愣愣的劲儿,“身子可好些了?

    娘早上还特意给你单做了鸡蛋,咱家春娃都半年没闻过蛋腥味了。”春娃是她五岁的小儿子。

    这话听着像关心,但那语气,那眼神,分明是在说:你个病秧子,一来就吃独食,

    还吃这么好的。我垂下眼,低声应道:“好些了,多谢大嫂记挂。鸡蛋……是娘疼我,

    我受之有愧。”“知道就好。”大嫂拿起一件衣服,用力在搓衣板上揉着,水声哗啦,

    “咱们庄户人家,不养闲人。弟妹你如今进了门,就是何家的人。虽说娘疼你,让你养着,

    可这家里的活计……”她没说完,但那意思明明白白。我站在井边,初春的风还有点料峭,

    吹在身上,让我忍不住缩了缩肩膀。身上这件旧夹袄根本抵不住寒气。“大嫂说的是。

    ”我顺着她的话,“等我再好些,一定帮着干活。”“光说不行啊。”大嫂瞥我一眼,

    “你看你这风吹就倒的样儿,能干啥?劈柴挑水不行,灶上的活儿……”她又上下扫我一遍,

    “怕是也站不久吧?别到时候帮不上忙,还得让人伺候。”话说得直白,甚至有些刻薄。

    我脸上**辣的,不是生气,是难堪。因为她说的是事实。我现在,就是个累赘。

    正不知该如何接话,旁边灶房帘子一掀,二嫂端着个簸箕走了出来。二嫂李氏,

    模样比大嫂秀气些,说话也细声细气。她看见我们,笑了笑:“大嫂,跟弟妹说话呢?

    ”又转向我,“弟妹别站风口,仔细又着凉。”大嫂哼了一声,没接话,埋头继续搓衣服,

    力道更大,水花溅得老高。二嫂走过来,把簸箕里的菜叶子倒进旁边的鸡食槽,拍了拍手。

    她凑近我一点,压低声音,飞快地说:“大嫂就是心直口快,没坏心眼。家里日子紧,

    她掌着灶头,精打细算惯了,看不得浪费。你别往心里去。”我点点头,没说话。

    二嫂又看了一眼大嫂的背影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只剩气音:“娘早上给你那鸡蛋,

    是娘自己攒的,没动公中的。大嫂就是……眼热。”她说着,从怀里飞快地摸出个东西,

    塞进我手里。是个还带着她体温的烤红薯,不大,表皮焦黑。“快拿着,趁热。

    ”她冲我使了个眼色,“躲屋里吃去,别让大嫂看见。”说完,她端起空簸箕,

   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转身又回了灶房。我攥着那个滚烫的小红薯,站在原地。

    大嫂用力搓衣服的声音,二嫂低低的劝解,手里红薯实实在在的热度,

    还有早上何母那碗卧着蛋的粥……这何家,比我想象的简单好相处。有明面上的计较,

    有暗地里的体贴,有直来直去的嫌弃,也有拐弯抹角的维护。而我,像个误入戏台的看客,

    手里拿着错误的剧本,看不懂每个人唱的到底是哪一出。“还杵那儿干啥?”大嫂头也不抬,

    声音硬邦邦的,“风大,回屋去吧!省得再病了,还得花钱抓药。”我捏紧了红薯,

    低声应了句“哎”,转身慢慢往小屋走。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大嫂还在用力搓洗,

    二嫂在灶房门口摘菜,偶尔抬眼瞟一下这边。何砚修不知何时从外面回来了,手里拿着本书,

    正站在堂屋门口。他似乎看到了刚才那一幕,目光在我和大嫂之间短暂停留,

   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见我回头,他移开视线,转身进了堂屋。我推门进屋,关上门。

    背靠着门板,摊开手心。那个小小的、焦黑的烤红薯,安静地躺在掌心,

    散发着朴素而温暖的热气。我把它捧到嘴边,小心地咬了一口。很甜。热乎乎的甜,

    一直暖到胃里。可我心里却沉甸甸的。6接下来的几天,日子过得像踩在棉花上,不踏实,

    却又意外地平静。我的活动范围基本就是小屋和院子。何母坚决不让**活,

    最多允许我在太阳好的时候,搬个板凳坐在屋檐下,看他们忙活。

    何砚修的作息规律得像个钟表。天不亮就起身。我常常在半睡半醒间,

    听到外面极其轻微的响动——是他收拾地铺,开门出去。然后是院子里压低的洗漱声,

    接着是灶房里帮忙生火、或者去井边打水的动静。晨光微露时,他会端一碗热水,

    有时是一碗更稠些的粥,放在我屋里的桌上,说一句“趁热”,然后便拿着书,

    去堂屋或者院子角落里默读。他读书的样子很专注,背脊挺直,

    手指有时会无意识地随着默念的节奏,在书页上轻轻点着。阳光落在他侧脸,

    能看清他睫毛很长,鼻梁投下一点阴影。很……赏心悦目。

    如果我不是他名义上、且随时可能被休弃的妻子,或许我会多看几眼。但我只是匆匆瞥过,

    就移开视线。非礼勿视,更何况,多看无益。上午他通常会去地里。何家有十几亩旱田,

    大哥二哥是主力,何砚修得了空也会去帮忙。读书人干农活,动作不算娴熟,但很认真,

    挽起袖子,露出的一截小臂线条紧实,并不文弱。中午回来,匆匆吃过午饭,他又会拿起书。

    下午有时去村里老秀才那里请教问题,有时就在家温书。黄昏时分,再去挑水、劈柴,

    做些杂活。晚上,是家里最安静的时候。大哥二哥累了一天,早早歇下。

    大嫂二嫂收拾完灶房,也会回屋。何母睡得也早。只有何砚修,会在油灯下再看一会儿书。

    他依旧打地铺。每晚我躺下后,他才进来,铺好被褥,吹熄油灯,在离床几步远的地上躺下。

    我们之间隔着黑暗和沉默,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。他从不越界,甚至很少主动跟我说话。

    除了必要的“吃饭了”、“水在门外”,我们之间的交流匮乏得像沙漠。

    这让我最初的紧绷和防备,渐渐变成一种更深的困惑。他图什么?

    一个病弱的、帮不上任何忙的妻子,一个需要他分心照顾的累赘。以他秀才的身份,

    哪怕家境清寒,想找个身体康健、能操持家务的农家女子,并不算难。为什么是我?

   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爹的一句承诺?这年头,信守婚约到这种地步的,是珍稀动物吧?

    “上岸第一剑,先斩意中人”才是常态。我越来越看不懂他了。这天傍晚,我坐在屋檐下,

    看着天边烧起来的晚霞。何砚修从外面回来,手里除了书,还拎着个小瓦罐。

   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,把瓦罐放下。“李郎中开的药,调理身子的。”他言简意赅,

    “娘让我盯着你按时喝。”瓦罐还温着,一股苦涩的药味飘出来。我皱了下眉。中药,

    记忆中只有小时候被灌过的可怕回忆。“一定要喝?”我忍不住问,

    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弱抗拒。何砚修看了我一眼。夕阳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,

   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、类似于无奈的情绪。“嗯。”他应道,

    语气没得商量,“对你身子好。”说完,他转身去放书,走了两步,又停住,没回头,

    补了一句:“灶台上有娘给你留的糖渍梅子,喝完药可以含一颗。”然后就走开了。

    我盯着那个冒着热气的瓦罐,又看看他走进堂屋的背影。药很苦。但糖渍梅子……晚上,

    我捏着鼻子灌下了那碗黑乎乎的药汁,苦得我整张脸都皱成一团。赶紧摸到灶台,

    果然有个小碗,里面放着两颗皱巴巴、但看着很诱人的梅子。我含了一颗在嘴里。

    酸甜的滋味瞬间冲淡了厚重的苦涩,一点点在舌尖化开。**在冰冷的灶台边,含着梅子,

    看着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色。何砚修又拿着书去了堂屋,油灯的光晕从门缝里透出来一点。

    嘴里是甜的。心里却像被那碗药汁浸过,泛起更复杂的滋味。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冷漠?

    可他记得给我留颗梅子。体贴?可他连话都懒得跟我多说。负责任?

    还是仅仅因为……我是他名义上的所有物,所以连带着我的健康,也在他的责任范围之内?

    我看不透。这个沉默的、规律的、像一口古井般的少年夫君,比我想象中,难懂多了。

    7药喝了三天,糖渍梅子也吃了三天。身子好像确实松快了些,至少咳嗽没那么撕心裂肺了。

    何母脸上有了点笑模样,连带着大嫂对我翻白眼的次数都少了点。可我心里那点念头,

    非但没消,反而像春雨后的野草,嗖嗖往外冒。不能这么下去。躺在何家,吃何家的,

    喝何家的,像个废人。何砚修现在看着是没动静,可将来呢?等他中了举人,中了进士,

    面对更广阔的天地,更诱人的前程,我这个累赘,还留得住?到时候被休,我能去哪儿?

    回苏家?那对老实巴交、自身难保的爹娘?不行。我得给自己找条后路。跑。

   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压不下去了。趁着现在身子好些,

    何家对我看管也不严(或许根本就没想管),摸清路线,攒点……哪怕几个铜板,找机会溜。

    目标不高,跑到最近的县城就行。古代户籍管理总有漏洞,大不了躲躲藏藏,

    找个浆洗缝补的活儿,总能活下去。总比将来被扫地出门、流落街头强。计划是粗糙的,

    但紧迫感是真的。我开始留意。留意何家什么时候人最少,留意村子通往外头的路,

    留意何砚修每天固定出门的时辰。机会很快来了。这天上午,何砚修照例去老秀才家。

    大哥二哥下地了。何母带着大嫂二嫂,说是去后山拾柴火,顺便挖点野菜。春娃跟着去了。

    家里只剩下我一个。天赐良机。我心跳得厉害,手心冒汗。回到小屋,

    把我那身换洗的旧衣服卷了卷,又摸出那天二嫂给的、我没舍得吃完的半个烤红薯。

    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。我贴在门边,听外面确实没动静了,才轻轻拉开门,闪身出去。

    院子空荡荡的,鸡在角落刨食。日头正好,晒得地面发白。我吸了口气,低着头,

    快步朝院门走去。手指刚碰到粗糙的木门闩——“吱呀”一声。院门从外面被推开了。

    我浑身血液差点凝固,猛地后退一步,惊恐地抬头。何砚修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两本书,

    微微蹙眉,看着我。他身后是明亮的日光,将他整个人照得有些逆光,看不清表情,

    但那股突然出现的、无声的压迫感,让我头皮发麻。

    “你……”他目光落在我怀里抱着的、鼓鼓囊囊的衣服卷上,停了片刻,又移回我脸上,

    “要去哪儿?”声音不高,甚至算得上平静。可我听得出来,那平静底下,

    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。“我……”我嗓子发干,脑子飞快转动,“我……想去井边,

    把衣服洗洗。”这借口拙劣得我自己都不信。何砚修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那目光像有实质,

    沉甸甸地压在我身上,把我那点小心思照得无所遁形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跨进门槛。

    我下意识地又退了一步。他没再逼近,只是反手,关上了院门。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像落锁。

    我心脏跟着重重一跳。他站在门内,挡住了唯一的去路,依旧看着我,

    语气听不出波澜:“井在院子东南角。”“……”我抱着衣服卷的手指掐得生疼。

    “娘和大嫂她们,”他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调子说,“去后山了,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

    家里水缸是满的。”他在告诉我,我连“打水”的借口都用不上。我脸上**辣的,难堪,

    还有被戳破的恐慌。干脆破罐子破摔,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:“我……就是想出去走走。

    屋里闷。”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听不出信还是不信。目光扫过我怀里的衣服,

    尤其是那露出一角的、干硬的烤红薯。院子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鸡偶尔的咕咕声。半晌,

    他轻轻叹了口气。那叹息很轻,却像颗小石子,投进我心里,漾开一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。

    “家里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低了些,“不好么?”不是质问,不是责备。

    更像是一种……困惑?甚至,带着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疲惫。我愣住了。

    准备好的所有说辞,所有关于“未来被休”的预判和恐惧,

    在这句简单的、近乎直白的问话面前,突然都卡在了喉咙里。家里不好么?何母慈祥,

    妯娌虽有摩擦但也算寻常,吃穿虽简薄但没饿着我。而他……他至少没有逼迫,没有折辱,

    甚至记得给我留颗梅子。平心而论,比起我预想中糟糕一万倍的开局,

    眼下简直算得上“岁月静好”。可我为什么还要跑?因为害怕。害怕这静好是假的,

    是暂时的,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害怕现在得到的一点点温暖,将来会变成刺向我的刀。

    害怕习惯了依赖,就再也站不起来。我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何砚修没有再问。

    他收回目光,不再看我,侧身从我旁边走过,朝堂屋走去。擦肩而过的瞬间,

    我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,和一丝从外面带回来的、微凉的尘土气息。“回屋吧。

    ”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依旧平淡,“外面风大。”我站在原地,

    抱着我那可笑的、轻飘飘的“行李”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堂屋门内。

   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,可我却觉得有点冷。低头,看着怀里露出的半块烤红薯。

    它已经冷透了,硬邦邦的。我慢慢地,慢慢地,转过身,一步一步,挪回了那间小屋。

    关上门。背靠着门板,滑坐到地上。怀里的衣服和红薯散落一地。我把脸埋进膝盖。

    8逃跑事件像颗小石子投进水里,漾开几圈涟漪,然后……水面复归平静。何家没人提起。

    何母依旧每天端来汤水,大嫂照样指桑骂槐地念叨柴火又少了,

    二嫂偶尔还是会偷偷塞给我一块糖或一把炒豆子。何砚修也是。他照旧天亮起身,读书,

    下地,挑水,晚上在我睡下后进屋打地铺。仿佛那天在门口那句轻轻的诘问,只是我的错觉。

    可我总觉得,有什么不一样了。他看我的眼神,似乎多了点东西。不再是完全的疏离和平静,

    偶尔会在我没察觉时,停留片刻。那目光沉沉的,带着探究,

    还有一丝……我也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审视一件超出他预计的、有点麻烦的物件。他不追问,

    不点破,却用这种沉默的、无处不在的存在感,把我牢牢圈在这个小院里。我认命了。

    跑不掉,就暂时……赖着吧。好死不如赖活着,古人诚不我欺。心态一“躺平”,

    日子反而好过起来。我开始真正观察这个家,观察这些人。

    用我那个被现代信息轰炸过的脑子,试图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和生存逻辑。我发现,

    何家是真的穷,但也是真的有一股子劲儿。何母是个硬气的。早年守寡,

    一个人拉扯三个儿子,没改嫁,硬是供出了个秀才。她话不多,

    但家里大事小事心里都有杆秤。她对我的好,起初或许有对苏家的感激和承诺的成分,

    但这些天下来,我能感觉到,那里面渐渐多了真心疼惜。她看我的眼神,

    有时像看自己早年夭折的小女儿。大嫂是典型的农家长媳,精明,计较,嗓门大,

    心里装着柴米油盐和自家男人孩子。她对我有意见,与其说是针对我这个人,

    不如说是针对“多了一张吃饭的嘴”这个事实,以及我暂时无法提供劳动力的现状。她的坏,

    都摆在明面上。二嫂则更圆滑些,懂得看眼色,知道怎么在婆婆和嫂子之间找平衡。

    她对我的那点好,未必没有为自己打算的成分——多个盟友,总比多个敌人强。但那份好意,

    在当下,是真实的。至于何砚修……我越来越看不懂他。他好像有两副面孔。一副是对外的,

    温和守礼的何秀才,孝顺母亲,敬重兄嫂,对邻里客气。另一副,是独处时,或者面对我时,

    那种沉默的、内敛的、甚至有些孤僻的样子。他读书极刻苦。油灯常常点到深夜。

    有时我半夜醒来,还能从门缝看到堂屋漏出的一线微光,

    和映在窗纸上那个一动不动的、清瘦剪影。他也不是死读书。地里活计他干得认真,

    虽然不算顶好,但绝不惜力。劈柴挑水,动作利落,

    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显示他并非文弱书生。我开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。比如,

    把屋里屋外打扫得更干净,试着帮二嫂摘菜,虽然慢,但仔细。比如,观察何家简陋的饮食,

    在心里默默盘算,怎么用有限的食材,稍微改善一下口味——当然,只是想想,

    现在不敢贸然动手。我还偷偷观察何家的卫生习惯。喝生水,碗筷随意冲洗,

    饭前便后不洗手……这对于一个刚经历过“风寒”差点挂掉的身体来说,简直是隐患。

    某天饭后,我看着何母直接用抹布擦了桌子,又去收碗,犹豫再三,还是小声开口:“娘,

    那个……抹布擦完桌子,是不是……再用清水洗洗比较好?怕有油污,沾到碗上。

    ”何母愣了一下,看看手里的抹布,又看看我。旁边大嫂立刻撇嘴:“穷讲究!

    哪来那么多清水!井水不要力气挑啊?”我抿住嘴,没再说话。何母却若有所思,

    点点头:“瑜娘说得……也有点道理。”她转身去舀了瓢水,把抹布搓了搓,“病从口入,

    仔细点好。”虽然只是件小事,但我心里微微松了一下。又过了几天,我发现何砚修看书时,

    会不自觉地揉按眉心,脸色有些疲惫。想起现代那些用眼过度的社畜,我犹豫半天,

    趁他中午回来,去灶房烧了壶热水,用干净的布浸湿,拧得半干,叠好。等他吃完饭,

    准备去堂屋时,我鼓起勇气,把温热的布巾递过去。“敷敷眼睛……会舒服点。

    ”我声音低得像蚊子叫,不敢看他。何砚修脚步顿住,低头看着我手里的布巾,

    眼神里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。他没接,也没动,就那么看着我。我举着布巾的手有点僵,

    心里开始后悔。多什么事!就在我准备缩回手时,他伸手接了过去。

    指尖不可避免地和我的碰了一下。他的手指微凉。“……谢谢。”他低声说,语气有些生硬,

    然后拿着布巾转身走了。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手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微凉的触感。

    下午,我看到他坐在院子里看书时,那块布巾就放在他手边的凳子上。没用。但也没扔。

    晚上,我照例先躺下。他进屋时,我闭着眼装睡。他在地上铺好被褥,吹熄油灯。黑暗里,

    我听到他躺下的声音。过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,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寂静中响起,

    很轻,带着犹豫:“你……是从哪里知道,热敷对眼睛好的?”我浑身一僵,呼吸都屏住了。

    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借口:听人说的,以前听郎中提过,自己想的……最后,

    我选择了一个最保险的。“……梦里,迷糊的时候,好像有人这么说过。

    ”我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,声音闷闷的。黑暗中,又是一阵沉默。然后,

    我听见他极轻地、似乎叹了口气。“睡吧。”他没再追问。我却睁着眼,在黑暗里,

    久久没有睡意。9自从那晚关于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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