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灾中，右手被烧红的货架死死压住。方宇赫抱着周雨彤从我身边跑过。他没看我，
步子只顿了一秒。“清宜，你是医生，你知道怎么自救。”“雨彤她胆子小，会吓死的。
”为了求生，我用左手捡起地上的半块玻璃，没有任何麻药。一点点将右手和钢架割开。
1那场大火发生的三个月前，是我们结婚七周年的纪念日。我提前三个小时下班，
做了方宇赫最爱吃的牛排。这也是我最拿手的菜，外面是一层淡淡的酥皮。我看了三次表。
七点，八点，十点。牛排冷了，我又放进烤箱，再烤了一遍。十一点。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我立刻起身。门开了，方宇赫带着一身寒气和不耐烦进门。他脱下大衣，随手扔在沙发上。
动作间，一股陌生的香水味飘了过来。甜腻，张扬。是周雨彤最喜欢的栀子花。
我对栀子花过敏，对这味道是刻在骨子里的深刻。他扯了扯领带，看到餐桌上几乎没动的菜，
眉头皱起。“公司有事，都老夫老妻了还过什么纪念日。”他声音比窗外的风还冷。
“又怎么了？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？”我垂下眼，将喉咙里的酸涩咽下去。
等了一晚就等来这么一句话。“没什么。”“菜凉了，我去热。”我转身走向厨房。
身后传来他走向卧室的脚步声，没有丝毫停留。我打开烤箱，热气扑面而来。可我只觉得冷。
从指尖，一直冷到心脏。我看着烤箱里那块牛排。酥皮因为二次加热，已经很软了。
我一个人，吃完了整块牛排。那晚，方宇赫睡在客房。他说我身上的消毒水味让他睡不着。
2没过几天，周雨彤搬家了。搬进了方宇赫名下的一套公寓，离我们家只隔了两条街。
方宇赫跟我解释时，语气坦然得像在谈论天气。“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。
”“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。”周雨彤是方宇赫资助长大的孤女，他总说她是他的责任。
我坐在沙发上没说话。只是默默地给那盆幽灵兰浇水。那是我唯一的爱好。它极难伺候，
娇贵又沉默，养了三年，才勉强出一个花苞。方宇赫从未问过它叫什么。
也从未在意过我为它付出的心血。这个周末，他破天荒地提早回了家。
还带回了十几盆盛放的栀子花。浓烈的香气，瞬间侵占了整个客厅。我的呼吸一窒。
他把花盆一盆盆搬进来，额头冒着汗，脸上却是我许久未见的笑意。“雨彤说她新家太空了，
我给她添点生气。”“清宜，你帮我看看，哪盆最好看？”他兴致勃勃地问我。
我戴上了口罩。“都挺好的。”他终于察觉到我的异样。“你不喜欢？
”我平静地修剪着我的兰花，一片快要枯黄的叶子。“没有，挺香的。”他”嗯”了一声，
不再理我，开始对着那些栀子花拍照，一张张发给周雨彤，问她喜欢哪个。我们的客厅，
被他变成了周雨彤的花房。而我，像个局外人。那天晚上，我过敏了，喉咙肿痛，呼吸困难，
皮肤上起了大片的红疹。第一次见周雨彤时，她喷的就是栀子花香水，
我告诉过他我对栀子花过敏。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怕打扰到他。
更怕他像当时那样问我：”你至于吗？”**着床头，吞下了三颗抗过敏药。药效上来，
昏昏沉沉中，我好像看到我的兰花在无声凋谢，他的栀子花，却开得肆无忌惮。
3作为院里最年轻的心外科副主任医师，我即将主刀一台极难的手术。这是我的职业生涯里，
至关重要的一台手术。我连续一周都泡在医院，查阅资料，模拟方案。深夜十一点，
我还在办公室里研究病人的心脏模型。同事罗逸尘，也是我曾经的竞争对手，
给我送来一杯热咖啡。“夏主任，别太拼了，注意身体。”我点点头，说了声”谢谢”。
手机响了。是方宇赫。我划开接听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他冰冷的声音就砸了过来。
“周雨彤发烧了，三十九度二，你现在过来一下。”是命令的口吻。我捏着笔的手指紧了紧。
“我在医院，明天有重要手术，现在不能离开。”电话那头，是一阵沉默。随即，
是他压抑着怒气的冷笑。“夏清宜，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？”“雨彤一个人在家，
都快烧糊涂了。”“叫你帮个忙都这么难？能不能懂点事？”懂事。又是这两个字。
嫁给他七年，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。我闭上眼，忍住恶心，轻声说：”你送她去医院急诊，
我现在走不开。”“嘟.”电话被他狠狠挂断。罗逸尘在一旁尴尬地笑了一下。“夏主任，
我先走了，你也早点回去吧。”凌晨三点，我做完最后的术前推演，疲惫地靠在椅子上。
鬼使神差地，点开了朋友圈。方宇赫一小时前更新了一条。
配图是周雨彤挂着水、睡得安详的侧脸。灯光柔和，他的拍摄角度温柔得不像话。
配文是：“总算退烧了，吓死我了。”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世界仿佛隔了一层雾，
耳边有尖锐的鸣响。我关掉手机，屏幕暗下去，映出我面无表情的脸。
4手术比想象的要艰难，六个小时高度集中让人筋疲力尽。小护士着急地走进手术室。
“夏主任，你家里一直打电话。是不是有什么急事？”几十个未接来电，都是方宇赫的。
屏幕上还有个留言。“清宜，我胃疼得厉害……”现在肯定是病人更重要，
但是我的心却是乱的。方宇赫很少给我打电话，微信也是有去无回。
一定是很难受才会给我打电话吧？手术时心里一直在想他，几次差点失误。又过了两个小时，
好在手术非常成功。我下了手术台，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我立刻回拨过去。
无人接听。我没来得及换衣服，直接开车回家。门没锁。我推门进去，愣了一下，
方宇赫正靠在沙发上，周雨彤依偎在他怀里。两人看着电影，边说边笑。看到我，
他愣了一下。随即眉头紧锁，眼神里全是厌烦。“我之前还在和雨彤说你今天有台大手术，
怎么回来了？”我径直走到方宇赫面前。平静地拿出手机，点开我和他的聊天记录。然后，
递到他眼前。“不是你发微信让我回来的，还打了几十通电话。”方宇赫好奇地看了眼，
然后不可置信地看了周雨彤一眼。转过身来，看着我一身的汗，不好意思地说。“嗨，
雨彤闹着玩的。”周雨彤也白了脸，局促地站起来。“清宜姐，我、我就是开个玩笑。
”我没看她。我的声音很轻，没有一丝波澜。“你知道的，这台手术对我有多重要，
对病人有多重要。”“你就由着她胡闹，由着她拿病人生命开玩笑。
”方宇赫的表情立刻变得不耐烦。“病人，病人，你就知道病人。现在还有家的样子么？
”他的质问狠狠扎在我心里。“确实，我工作比较忙，但是洗衣服做饭，哪样让你操心了？
各种纪念日，哪次不是我提前准备，你想想你有多少次放我鸽子。”我顿了顿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别忘了，我学的是影像学，是你说你妈是心脏病去世的，我才转的专业。”方宇赫的表情，
从不耐烦，慢慢变为错愕。他想说什么，被我打断了，扯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微笑。
“祝你俩看得开心。”说完，我转身离开。背后传来喜剧电影里很有意思的笑话，
但我此时一点也笑不出来。5方宇赫没有再联系我。周雨彤却来了。
她提着一份包装精美的蛋糕。是我最不喜欢吃的，芒果千层。“清宜姐，对不起，
那天都怨我。”“赫哥他其实很关心你的，只是他不善于表达，你原谅他吧。”她的话，
堵得我喘不过气。我看着她，她穿着一身白裙，眼睛红红的，像一只受惊的小鹿。
所有人都觉得她天真，却不知道她差点毁了我前程，差点毁了病人生命。
我说：”蛋糕你拿回去吧，我芒果过敏，吃了会没命。你拿我病人的生命开玩笑还不够，
现在还得让我陪一个呗？”周雨彤的脸瞬间煞白，手足无措地道歉。我没再看她，
转身进了办公室。不久后，周雨彤通过方宇赫的关系，调来我们医院做行政。她的工位，
就在我办公室斜对面。我每天一抬头，就能看到她。看到她忙碌的身影，
看到来接她下班的方宇赫。那辆黑色的宾利，过去七年一次没来过医院。现在，它天天来。
那是我即将为一位高危产妇做心脏介入手术。术前报告，需要经过行政部门的最终核对盖章。
负责这件事的，是周雨彤。手术开始前十分钟，罗逸尘拿着一份文件，
脸色铁青地冲进我的办公室。“清宜！报告拿错了！”“这份是3床的，
不是我们要手术的7床！她们两个血型完全不一样！”我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。
如果不是罗逸尘多看了一眼。后果不堪设想。我冲到行政办公室。周雨彤正坐在位子上，
看到我，吓得站了起来。“清宜姐……”我把两份报告摔在她桌上，
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：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她看了一眼，眼泪立刻就下来了。“对不起，
对不起，我不知道怎么会拿错。”“我可能是太忙了。”晚上，方宇赫回到家。
这是他和周雨彤那次看电影后，第一次主动回家。我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。
但他只是坐在沙发上，疲惫地捏着眉心。沉默了很久，他说：“雨彤不是故意的。
”“她刚来，业务不熟，你别在医院里给她穿小鞋。”“她今天哭了一下午，说你吓到她了。
”我看着他。客厅的灯光那么亮，我却觉得他的脸模糊不清。我问：”我给她穿小鞋？
如果今天罗逸尘没发现呢？”他像是被我的问题刺痛了，烦躁地挥了挥手。“没有如果！
”“事情不是没发生吗？你至于揪着不放吗？”“夏清宜，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？
”我没再说话，只是转身，回了房间，带着偏见的对话，没有任何继续下去的意义。
6方宇赫公司的仓库举办庆功派对。灯火通明，人声鼎沸。我站在角落里，
像一个透明的影子。而周雨彤，穿着一条火红的裙子，像一只花蝴蝶，穿梭在人群中。
她端着酒杯，自然地挽着方宇赫的手臂，替他挡酒。一副老板娘的架势。
所有人都夸她”懂事”、”能干”。方宇赫的脸上，也带着受用的笑意。凌晨时分，
派对气氛达到**。有人提议放烟花庆祝。绚烂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。人群中爆发出欢呼。
我也沉浸在这烟花中。“着火了！”不知谁喊了一声。现场瞬间大乱。浓烟滚滚，
刺鼻的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。人们尖叫着，推搡着，向唯一的出口涌去。混乱中，
我看到一个实习生小姑娘，吓得腿软，跌坐在地上。旁边一个巨大的货架，正摇摇欲坠。
我没有丝毫犹豫，冲过去，奋力将她推开。“快走！”下一秒。
“轰隆……”一声在我耳边炸开。货架砸落下来，我下意识地护住头。剧痛从右手传来。
我低头，看见自己的手被一根烧得通红的钢架死死压住。皮肉烧焦的气味混杂在浓烟里。
我挣扎着，想要把手抽出来，手被烧焦，紧紧和钢架粘在一起。疼。撕心裂肺的疼。
就在我快要被浓烟吞噬时，我看到了方宇赫。他像一个天神，逆着人流，冲了回来。
那一瞬间，我以为他是来救我的。可他到我身边，没有停下。他径直跑向不远处，
抱起了倒在地上的周雨彤。她只是崴了脚，额头蹭破了点皮，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