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顾明修结婚七周年纪念日那天，婆婆来了。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下蛋，
逼我喝她端来的符水。“这是我在老家找大师求的，隔壁张家的喝了没多久就怀了个儿子。
”老公站在婆婆身后，只冷冷看着我。“老婆你喝吧，妈不会害你的。
”“希希在人民医院上班，过些日子我带你去看看。”“老婆，
你也想要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吧？”我拗不过，被婆婆把符水灌到了嘴里。可是老公，
你忘了吗？七年前为了救你，我已经切除子宫了啊。1窗外下起了雷雨，
老公出门送婆婆回家了。头有些晕乎乎，我一个人回了卧室，反锁上门。下腹处的伤口，
又开始隐隐作痛。七年前我们去领证那天，一辆车直直冲着我们开过来。我挡在顾明修身前，
小腹遭到了猛烈地撞击。医生帮我切除了大出血的子宫。顾明修怕我想不开，
没日没夜的照顾我，安慰我。“没关系的老婆，我不喜欢孩子。
”“以后我们就好好的过二人世界。”当时我选择相信了，他也确实做得很好。手机上，
顾明修还在给我发消息。“阿砚，我把妈送到家了，太晚了，明天我再回去。
”“别生妈的气，她只是太想抱孙子了。”“你好好休息，桌上东西我明天回家收拾。
”手机屏明明灭灭，我一条都不想回。婆婆就住在隔壁小区，怎么会回不来？
不过是去照顾他那个怕雷的初恋去了。可是老公，我也害怕打雷啊。意识有些昏沉，
我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。闭上眼睛，闭上眼睛就不会怕了。好热啊。我想掀开被子，
可是身体却怎么都动不了。门外传来了顾明修的声音，他像是在推门。“老婆，你还在睡吗？
”“老婆，昨天委屈你了，妈心脏不好，我不能**她。
”“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小笼包还有榴莲，起来记得吃。”顾明修还是这么体贴。
我最喜欢吃的那家小笼包离这足足有七公里。他总是喜欢早起去帮我买。
他说“我们阿砚要吃就要吃最好的。”“阿砚高兴，我跑再远都值得。
”眼前有一丝凉意划过，我想伸手去擦，可我做不了任何动作。我想告诉老公我不怪他，
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我像是被困在了这具身体里。他还在门外絮絮叨叨。“明天放假，
我带你去吃想吃的那家大餐，给你赔罪好不好？”“老婆，我要上班了，帮你请好假了，
你今天好好休息。”“砰！”是老公离开的关门声。世界又安静了。再睡会吧，
睡醒应该就好了。我强迫自己陷入昏沉。2门口传来开锁声。这么快就晚上了吗，
我在昏睡中清醒过来。身体还是不能动，我只能竖起耳朵去听。来人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“姜砚！你个懒婆娘，躲哪呢？”“也不看看几点了？班也不上，屋子也不收！”“砰！
”厨房门被踹开了。卧室门被拍的砰砰响。“大中午了还不起，在被窝孵蛋呢？
”“我老顾家造了什么孽！娶了你这么个不下蛋的母鸡！”像是不解气，
她又抬起脚开始踹门。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怀的什么心思。”“我告诉你，我在我儿子心里，
永远是第一位！你别想跟我比！”“看到了吧，昨天那什么符水，我让你喝，
他还不是乖乖照做。”卧室里没有任何动静。婆婆气疯了。“我儿子大清早跑去给你买早饭，
你就这么作践他！”她骂骂咧咧，走去了餐厅。下一秒声音陡然拔高。“好啊！
还给你买了榴莲！”“我说怎么进屋这么臭呢，还以为是你这懒婆娘干的。
”“我儿子辛辛苦苦在外面挣钱，你个败家娘们就这么挥霍是吧！”“吃屁去吧，
这榴莲我拿去退了！”我拼命想发出动静。当年切除完子宫，老公怕我有心理负担，
对婆婆说的是他不能生。最开始婆婆对我还有愧疚感，我们也过了几年安生日子。
后来她给我们打扫卫生，发现了抽屉里的小雨伞。那天晚上我们爆发了第一次争吵。
她坚信是我不想生，才让老公编谎话骗她。从那天起，家里所有小雨伞都被她扎了洞。
可几年过去，我的肚子依旧没有动静。她觉得是我占了窝又不下蛋，再没给过我好脸色。
婆婆摔了门出去了。什么都不能做的感觉太难受了，我努力想要挣脱束缚。下一瞬，
我感觉身子一轻。我好像整个人飘了起来。我看到自己还躺在床上，好像睡得正熟。
这感觉很奇怪，我好像变成了一个旁观者。客厅里还是那样，
昨天饭后的一片狼藉没有人收拾。顾明修给我买的小笼包没了，榴莲也被拿走了。很快，
门外又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。我看了眼手机，上面有许多未读消息。
“老婆我今天述职很成功，领导给我发了奖金，给你买包好不好？”“老婆，你还没醒吗？
”“老婆，你是不是还在生气，回我一下好不好，我很担心你。”最新一条是刚刚发出的。
“老婆，你别吓我，我请了三个小时假，回家陪你。”时间是15:27分。算算时间，
应该快到家了。门开了。来的还是婆婆。她还提着那个装榴莲的袋子，嘴里骂骂咧咧。
“奸商！说什么不是她家买的不给退！”“都是榴莲，谁家买的有什么区别！
”她把袋子丢到茶几上，好像看不见我一样，从我身体里穿了过去。走到卧室门前，
她一脚踹在门上。“把门给我开开，我知道你在里面！”“这房子都是我家儿子的！
哪里我不能进？”给我气笑了。这房子是我和顾明修一起攒了好几年的工资付的首付。
到她嘴里成她儿子的了。门是里面反锁的，外面打不开。她有些气急败坏，打开房门，
一**坐在地上，扯着嗓子开始干嚎。“哎呦喂，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！”“娶了个媳妇，
七年了，连个蛋都没下！”“班也不上，就在卧室锁了门睡觉，我老婆子怕她饿着，
好说歹说，就是不理啊！”我站在一旁，冷眼看着。楼里其他邻居都跑出来看热闹。“大娘，
您年纪这么大了，就别操心了。”“是啊，您儿媳妇我见过，人挺好的，夫妻俩感情也好。
孩子嘛，缘分到了就来了。”可能是没想到邻居没人向着她说话，婆婆有些恼羞成怒了。
“都胡说什么，外面多的是女人想给我儿子生孩子，要不是他占着窝，我早就抱孙子了！
”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，出来的是顾明修。看到他妈坐在地上，他有些摸不着头脑。“妈，
你这是做什么？”婆婆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，一下子扑过去，嚎的更大声了。“儿啊，
你这个媳妇不得了！”“我怕她饿着，好说歹说求她开门吃饭，她都当没听见。
”“我命苦啊！老婆子活不了几年了，还要被这么欺负！”声音凄厉，真是闻者伤心，
见者落泪。顾明修一个头两个大，看了眼屋里卧室紧闭的房门。“妈，阿砚身体不舒服，
不是故意不理你的。”“妈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？”婆婆顺势起身。“还是我亲生的孝顺啊。
”“我看屋里那个榴莲也没人吃，儿子你帮我也一起带走吧。”顾明修犹豫了一瞬，
见主卧里没什么反应，点了点头。“好，妈，你先下去，我收拾收拾就来。”婆婆进了电梯，
临走还有些耀武扬威的往主卧方向看了两眼。“阿砚，你醒了吗？”“对不起，
我今天一定把家里钥匙拿回来，不让妈来烦你。”没有人回应。他只能先出门，
临走嘴上喊着：“老婆，你好好休息，我等下就回来。”我心里有些酸涩。结婚时，
婆婆对我极好，找老公拿了家里备用钥匙。“砚砚啊，妈以后有空就来给你们做做饭，
洗洗衣服，你们好好过日子就好。”后来她来的越来越多，有时半夜我们在睡觉，
她都会突然过来。每次说要把钥匙收回，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。时间长了，老公也不敢提了。
3天色渐渐暗了，窗外传来了炒菜的声音。以往这个时候，我们都会在厨房一起做饭，
每次我都要偷吃他刚刚炒好的菜，然后听他骂我一声小馋猫。电梯打开的声音传来，
门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。顾明修打开门，屋里黑漆漆的。我在他面前招了招手，
他还是看不见我。灯被打开，亮的晃眼。顾明修叹了口气，走到卧室门前，轻轻敲门。
“阿砚，别闹脾气了。”“出来吃饭好不好，我很担心你。”他声音有些沙哑，
语气里全是讨好的意味。我飘在他面前，看着他的样子，心里有些难受。我不生你气了。
我轻声回答，他却听不到。顾明修像是脱了力，倚着门板，滑落到地上。“阿砚，对不起。
”“我昨天就是怕妈身体受不住，才让你喝那玩意的。”说着，他眼睛红了。
“我真不是个东西！”他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。我蹲下身，轻轻抚过他的脸颊。
怎么还是这么笨，对自己下手这么狠干什么？“老婆，我今天拿了三千块奖金，
可以给你买你喜欢的那个包了。”“你理理我好不好？别对我这么冷漠。
”声音渐渐转为了哭腔。傻瓜，我一直在理你啊。只是你听不到。手机传来震动，
他拿起手机。是柳希希。他的初恋。脑海中又响起了昨夜的雷声，身子也不自觉地打起了战。
[明修哥，谢谢你昨天帮我。][要不是你，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。
]顾明修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。[没事，不用谢。]我心里有些顿顿的疼。
我知道顾明修是爱我的，可是他和柳希希当年的感情，同样轰轰烈烈。
要不是当年柳希希选择了别人，我和老公也走不到一起。后来柳希希老公去世，
她只能带着儿子搬回来。顾明修怕我多想，总是和我说：“我和希希以后只会是朋友。
”我应该相信他的，可是脑子里总是不自觉想着。如果我死了就好了。如果我死了，
柳希希可以给他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。我早就知道顾明修喜欢孩子。
他手机里总是会刷到萌娃视频。怕我多想，他总是会说，系统推的。傻瓜，
你不爱看系统怎么会推给你呢？顾明修在我门前坐到深夜。他一个人哭着笑着，
和我说我们的梦想。屋里始终没有动静。他靠着门，迷迷糊糊睡着了。天亮了。
他睡得很不安稳，哪怕睡梦中，眉头也总是皱着。我伸手想要帮他抚平。可怎么也碰不到他。
我回到卧室，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身体。睡得还是那么熟。我拼尽全力往里钻，
想要重新控制这具身体。终于，失败了无数次之后，我钻进去了。可我还是动不了。
这具身体，除了呼吸，什么都做不了我听到门外又传来婆婆的声音。“天杀的姜砚，
她就把你在外面关了一夜？”她一把扯起顾明修往门上踹。“我把备用钥匙带来了，
我倒要看看这贱蹄子天天躲在里面干什么！”顾明修阻止不及，门被婆婆打开了。
没有一点声音，我静静躺在床上，像是在熟睡。“妈，您别闹了行吗！
”顾明修声音满是无奈。“我和阿砚的事情，我们会自己解决。”婆婆被这话激怒了。
“好啊，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这么大，你就这么向着这个小**是吧。”她走到床前，
一把掀开了我的被子。我没有一点反应。顾明修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，猛地扑上来。“阿砚！
阿砚您怎么了！”怀中的人，身体烫的吓人。顾明修慌了，抱起我冲向医院。
婆婆一把抓住他。“跑什么跑。我看她就是装的！”说完，狠狠掐了我一把。好痛！
“贱皮子，在这装是吧？”婆婆撸起袖子，像是要给我点教训。“够了！”老公忍无可忍，
一把推开了她。“阿砚要是死了，我也不活了！”4病床前，医生摇了摇头。
“初步断定是细菌感染引起的脑膜炎。”“患者已经高烧超过24小时了，
你们家属是怎么照顾的！”顾明修呜咽着，满脸自责。“都怪我，都怪我，
要是我不逼她就好了。”“要是我多陪陪她就好了。”医生话语里蕴含着怒气。
“什么年代了，怎么还能相信喝符水能治病呢？”“患者大脑活跃，身体无意识，
可以诊断为植物人。”“多陪陪她吧，她什么都能听见。”“要是退了烧，
求生意志坚定的话，说不定还能醒。”顾明修眼中骤然迸出亮光。他拉起我的手，
声音近乎祈求。“阿砚，别丢下我。”那天起，顾明修请了长假，每天在病床前守着我。
我不能说话，他就一个人在病床前絮絮叨叨。“阿砚等你好了，我们一起去冰岛旅游。
”“我知道你一直想去。”“楼下的阿黄生了四只小猫崽，都不让我碰。
”“它们那么喜欢你，一定会让你摸的。”“阿砚......我好后悔。”他又开始呜咽。
查房的护士看到他这个样子，无奈的摇头。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。我的烧退了。医生说，
只要我有坚定的求生欲，我一定会醒来的。我有啊。我真的很想和他一起。去冰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