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替顾令臣挡下刺向他的剑时,他正抱着他的白月光林晚秋。他甚至没回头看我一眼,
只是焦急地问:“晚秋,你没事吧?”我倒在血泊里,看着他紧张的侧脸,笑了。我死后,
灵魂久久不散,看到顾令臣为林晚秋遣散后院,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。
而那个权倾朝野、人人畏惧的九千岁魏瑾,在得知我的死讯后,却提着剑,
冲进了顾令臣的府邸。他当着顾令臣的面,亲手杀了林晚秋,然后,屠了顾府满门。
他抱着我冰冷的尸体,喃喃道:“微微,说好要嫁给我的,你怎么能先死?
”1冰冷的剑锋穿透胸膛。声音很闷,像戳破一张湿透的纸。血喷涌而出,
染红了我月白色的衣裙。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回头看我的夫君,顾令臣。他没有看我。
他的全部心神,都在他怀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。林晚秋,他的心尖肉,他的白月光。
“晚秋,别怕,没事了。”他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,
扎进我正在冷却的心脏。刺客已经伏法,是冲着他来的。是我,推开了他,
用身体迎上了那把剑。我以为,他至少会回头看我一眼。可他没有。他抱着林晚秋,
仔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。“有没有伤到哪里?快让我看看。”林晚秋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
滚落在他华贵的衣袍上。“令臣,我好怕……那位姐姐她……”她指向我,手指都在发抖。
顾令臣这才分给我一个眼神,冰冷,且不耐。“她?一个不识大体的妾,死了便死了,
怎能与你相比。”他甚至不愿称我为妻。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,沈家嫡女,沈微微。此刻,
在他口中,只是一个死了便死了的妾。力气在飞速流失,视野开始模糊。
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,血在身下汇成一滩刺目的红。周围的侍卫手忙脚乱,
有人想上前来为我止血。“都退下!”顾令臣厉声呵斥。“谁敢碰她?
先去请大夫给晚秋压惊!”他抱着林晚秋,小心翼翼地绕过我,仿佛我是什么肮脏的秽物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,和林晚秋身上清甜的熏香混在一起,令人作呕。
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。三年的婚姻,十年的情分,
原来一文不值。意识的最后一刻,我看到他抱着林晚-秋,在月亮门下许诺。“晚秋,
等我处理完这些杂事,我便遣散后院,此生只你一人。”原来,
我就是那个需要被处理的“杂事”。我笑了。然后,彻底陷入黑暗。我以为我会去阴曹地府,
去喝那碗能忘却一切的孟婆汤。可我没有。我的魂魄轻飘飘地浮了起来,
像一缕无知无觉的青烟。我飘在顾府的上空,看着底下的一切。我的身体,
还孤零零地躺在庭院的石板上。血已经流干了,变得暗沉发黑。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收敛。
因为我的夫君,顾令臣,没有发话。2我的尸身在院中躺了整整一夜。月光凄冷,
将地面映得一片惨白。我的魂魄就飘在上方,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冷,变僵。
顾令臣的卧房里,烛火通明。我飘了过去,穿过紧闭的门窗。林晚秋正依偎在他怀里,
嘤嘤地哭。“令臣,都是我的错,如果不是我,沈姐姐就不会……”顾令臣轻轻拍着她的背,
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宠溺。“傻瓜,与你何干。”“是她自己蠢,非要冲上来挡剑,
脏了我的眼睛。”我的心,如果还有心的话,一定已经被这句话撕碎了。原来我的舍命相救,
在他眼里,只是“脏了他的眼睛”。
“可她毕竟是你的正妻……”林晚秋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试探。顾令臣冷笑一声。
“正妻?若不是沈家势大,这正妻之位,本就该是你的。”“你放心,她死了,正好。
”“从今往后,顾府的女主人,只有你一个。”他吻了吻林晚秋的额头,许下承诺。
林晚秋破涕为笑,脸上还挂着泪珠,看起来楚楚可怜。“令臣,你对我真好。”两人相拥着,
一夜温存。我像个局外人,看完了这场恶心的戏码。天亮了。管家匆匆来报,说宫里来人了。
我跟着管家到了前厅。一个年轻的太监捏着嗓子,宣读着圣旨。无非是些安抚的话,
赏赐了些金银珠宝,压下昨夜刺杀的惊。顾令臣跪在地上,神色恭敬。那太监宣读完,
话锋一转,视线扫过院子。“顾大人,听闻昨夜有刺客,不知伤亡如何?”顾令臣站起身,
掸了掸衣袍。“劳公公挂心,本官无碍,只是一个妾室不幸身亡。”他又一次,在人前,
将我贬为妾室。小太监的目光落在我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上,
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arle的惊讶,但很快掩饰过去。“既是如此,还请顾大人节哀,
早日将人安葬了吧,总这么放着,不合规矩。”顾令臣毫不在意地摆摆手。“一个下人而已,
晚点让管家寻张草席卷了,扔去乱葬岗便是。”扔去乱葬岗。我沈微微,堂堂太傅嫡女,
顾家明媒正娶的正妻,死后连一口薄棺都换不来。就要被一张草席,扔去喂野狗。
那小太监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看了看顾令臣冷漠的神色,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只是个传话的,多说无益。“那咱家就先回宫复命了。”“公公慢走。”送走了宫里的人,
顾令臣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他叫来管家。“还愣着做什么?赶紧把那晦气的东西处理掉!
”“今日晚秋要搬进主院,别让这东西污了她的眼!”管家连声应是,叫了两个下人,
拿着一张破旧的草席就过来了。我看着他们面无表情地将我的尸身裹起,
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往外拖。地上,划出一道长长的,干涸的血痕。我嫁入顾府三年,
自问待下人宽厚,从未苛责过谁。可此刻,没有一个人为我流一滴泪。
所有人都畏惧着顾令臣的权势,畏惧着他身边那位新得宠的林晚秋。人心,真是凉薄得可怕。
就在我的尸身即将被拖出府门的那一刻,一声尖锐的“住手”,划破了顾府的宁静。
一队人马,身着飞鱼服,腰佩绣春刀,簇拥着一顶黑色的软轿,停在了顾府门前。为首的,
是九千岁魏瑾的贴身侍卫,赵启。他的声音,冷得像冰。“九千岁有令,任何人,
不得动沈夫人的遗体!”3.顾府的大门被一股无形的气压笼罩。赵启和他身后的东厂番役,
像一尊尊没有感情的杀神,煞气逼人。那两个拖着我尸体的下人,早已吓得腿软,瘫在地上。
顾令臣快步从府里走出来,脸上带着几分错愕和不悦。“赵统领,你这是什么意思?
”他虽是当朝新贵,手握兵权,但在魏瑾面前,还是矮了一头。魏瑾,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,
东厂提督,天子近臣。他一句话,能让京城抖三抖。赵启根本不看顾令臣,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裹着我的草席。他翻身下马,一步步走过来,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。他蹲下身,伸出微微颤抖的手,想要揭开草席,
却又停住了。像是不敢看。顾令臣的脸色愈发难看。“赵启,本官处理家事,
东厂未免管得太宽了!”赵启终于抬起头,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像一头濒临暴怒的野兽。
“家事?”他冷笑一声,站起身。“顾大人好大的威风,堂堂太傅嫡女,你的正妻,
在你口中就成了‘家事’?”“你将她的尸身用草席包裹,欲弃之乱葬岗,
这也是你的‘家事’?”赵启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。顾令臣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没想到,我娘家早已失势,魏瑾竟然会为了我出头。“她不过是……”“闭嘴!
”赵启猛地拔出腰间的绣春刀,刀尖直指顾令臣的咽喉。“顾令臣,你再敢对夫人不敬,
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!”冰冷的刀锋离顾令臣的皮肤只有分毫,
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森然的寒气。他不敢动了。他身后的侍卫想要上前,
却被东厂的番役齐刷刷拔出的刀逼退。气氛,剑拔弩张。就在这时,林晚秋从府里跑了出来。
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,发髻未梳,看起来柔弱又无助。“不要!”她扑到顾令臣身前,
张开双臂护住他。“这位大人,有话好说,令臣他不是故意的……”赵启看着她,
眼神里的杀意更浓了。“滚开。”林晚秋吓得一抖,但还是鼓起勇气。“沈姐姐的死,
我们都很痛心,但人死不能复生,还请大人……”“你闭嘴!
”赵启的怒火仿佛找到了宣泄口。“你算个什么东西,也配提夫人的名字?”“如果不是你,
夫人会死吗?”林晚秋的脸瞬间惨白。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“有没有,千岁爷自会定夺!
”赵启收回刀,但那股压迫感丝毫未减。他对着身后一挥手。“把夫人的遗体,
好生请入软轿。”两个番役立刻上前,小心翼翼地揭开草席,将我冰冷的身体抬起,
送入了那顶黑色的软轿。自始至终,他们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我看着这一幕,魂魄在空中微微颤动。魏瑾……我与他并无深交,他为何要如此?
顾令臣眼睁睁看着他们将我的尸体抬走,脸色铁青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赵启重新上马,
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“顾大人,千岁爷说了,让你和这位林姑娘,洗干净脖子,在府里等着。
”“他,很快就到。”说完,他不再停留,带着人马,护送着我的“遗体”,
朝着皇城的方向而去。顾府门前,只留下顾令臣和林晚秋,以及一地的死寂。
林晚秋吓得浑身发软,瘫在顾令臣怀里。“令臣,怎么办?九千岁他……他为什么要这样?
”顾令臣的拳头握得死紧,指甲都嵌进了肉里。“我怎么知道!”他眼中满是阴鸷和不解。
“一个死了的女人,魏瑾那个阉人,发什么疯!”他不知道。我也不知道。
我的魂魄跟随着那顶软轿,一路飘向了紫禁城深处。我只想知道,魏瑾,你到底想做什么?
4.东厂衙门,阴森肃杀。我的尸身被安置在一间雅致的静室里,
换上了一身干净华丽的宫装。有专门的宫人为我细细擦拭了身体,梳理了长发,
甚至还化了淡妆。除了胸口那个狰狞的伤口,我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静室里点了安魂香,味道清雅。我飘在半空中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从被草席裹着扔出门,
到被如此郑重地对待。不过短短一个时辰。真是讽刺。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身穿暗红色蟒袍的身影走了进来。他很高,身形却有些单薄,
脸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。一双桃花眼,狭长而锐利,看人时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。
九千岁,魏瑾。他遣退了所有人,静室里只剩下他,和我冰冷的尸体。他一步步走到榻前,
目光落在我的脸上。那双总是盛满暴戾和权欲的眼睛,此刻,却流露出一丝我看不懂的悲恸。
他伸出手,指尖悬在我的脸颊上方,迟迟不敢落下。良久,他才轻轻触碰了一下我的额头。
冰冷的。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。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。
“微微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可怕,完全不似传闻中那般阴柔尖利。“怎么这么凉。
”他喃喃自语,像是在问我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我的魂魄一震。微微。他叫我微微。
这个世上,只有我最亲近的人,才会这么叫我。可我与他,分明只是在宫宴上见过几次,
连话都未曾说过。他脱下自己的外袍,一件织金的华贵蟒袍,轻轻盖在我的身上。仿佛这样,
就能让我暖和起来。“是我来晚了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悔恨和自责。“我以为,
再等一等,等我把所有障碍都扫清,就能光明正大地把你从那个狼窝里接出来。
”“我以为我还有时间。”“可我忘了,顾令臣那样的豺狼,怎么会珍惜你。
”他的手抚上我胸口的伤。隔着衣物,他似乎能感受到那致命的创口。“疼不疼?
”他轻声问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一滴泪,从他狭长的眼角滑落,砸在他的手背上。
那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、冷血无情的九千岁,哭了。为了我。我彻底愣住了。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他静静地守在我身边,一言不发,只是看着我。时间一点点流逝。门外,
赵启的声音响起。“千岁爷,都准备好了。”魏瑾缓缓站起身,用手背抹去泪痕。
当他再次转身时,脸上又恢复了那副阴冷狠戾的模样。只是那双红透的眼睛,
暴露了他刚才的情绪。“传令下去。”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。“把顾府,给咱家围起来。
”“一只苍蝇,都不许飞出去。”赵启在门外沉声应道:“是!”魏瑾最后看了我一眼,
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和决绝。“微微,等我。”“我去给你报仇。”“所有伤了你的人,
一个都跑不掉。”说完,他转身,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门关上的那一刻,
我看到他拿起了一把剑。一把通体漆黑,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长剑。我知道那把剑,
名叫“绝念”。是前朝铸剑大师的封山之作,削铁如泥,饮血无数。魏瑾从不轻易用它。
一旦出鞘,必见血光。我心头一紧,立刻跟了上去。我知道,京城的天,要变了。顾令臣,
你的死期,到了。5顾府张灯结彩。红色的灯笼挂满了整个府邸,喜庆得刺眼。
顾令臣换上了一身新裁的锦袍,正与林晚秋在前厅饮酒。
他似乎已经从白日的惊吓中缓了过来,或者说,他根本不相信魏瑾会为了一个死人,
真的对他动手。“令臣,我还是有些害怕……”林晚秋端着酒杯,怯生生地说。“那个魏瑾,
他真的会来吗?”顾令臣冷哼一声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“怕什么。
”“我如今是圣上亲封的兵马大元帅,他一个宦官,还能动我不成?”“他白天那番做派,
不过是做给沈家那些残党看的,收买人心罢了。”“一个沈微微,死了就死了,
难道他还会为了一个死人,与我撕破脸皮?”他语气笃定,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林晚秋听他这么说,也渐渐安下心来。“你说的是,是我多虑了。”她为顾令臣斟满酒,
脸上露出娇媚的笑容。“令臣,我们不要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,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。
”顾令臣揽过她的腰,在她脸上亲了一口。“说的是,我的好晚秋。”“等过了今晚,
你就是这顾府唯一的女主人。”两人旁若无人地调情,甜蜜得令人作呕。我飘在梁上,
冷冷地看着他们。无知,真是可悲。就在此时,府外传来一声巨响。轰!顾府那扇朱漆大门,
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,碎成了几块。紧接着,无数身着飞鱼服的东厂番役如潮水般涌了进来。
他们手持利刃,见人就杀。府里的家丁护院根本不是对手,惨叫声瞬间响彻夜空。
鲜血喷溅在红色的灯笼上,显得愈发诡异。顾令臣和林晚秋惊得站了起来,
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“怎么回事!”顾令臣怒喝。一个浑身是血的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。
“大……大人,不好了!”“东厂的人……杀进来了!”话音刚落,一支利箭破空而来,
穿透了管家的后心。管家瞪大了眼睛,倒在地上,气绝身亡。前厅的门口,出现了一个身影。
魏瑾手持“绝念”剑,暗红色的蟒袍在夜风中翻飞,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。
他的身后,是尸山血海。他的脚下,是流淌的鲜血。“魏瑾!”顾令臣又惊又怒,
拔出了腰间的佩剑。“你竟敢私闯我府邸,屠我家人!你这是要造反吗!
”魏瑾仿佛没听到他的话。他的目光,越过顾令臣,落在了他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。
林晚秋。“就是你。”魏瑾开口了,声音很轻,却带着无尽的杀意。“就是你,害死了她。
”林晚秋吓得连连后退,躲在顾令臣身后。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魏瑾笑了,
那笑容残忍又冰冷。“没关系。”“很快,你就没有了。”话音未落,他的身影原地消失。
下一瞬,他已经出现在林晚秋面前。顾令臣大惊失色,挥剑去挡。“魏瑾你敢!”铛!
两剑相交,顾令臣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,虎口剧痛,手中的剑险些脱手。他被震得连退数步。
而魏瑾,只是借力一转,手中的“绝念”剑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。噗嗤。一声轻响。
林晚秋的尖叫声戛然而止。她低下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。那把漆黑的长剑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