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坐在铺着大红喜被的婚床上,屋里很安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门关上了,外头的热闹声被隔在外面。现在这新房里,只剩下她们两个。
靖安侯府庶子,陆珩。
她抬眼看去。
陆珩跪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,一身大红喜服穿得别扭,肩线塌着,袖子是长的,腰却收得紧,像是临时翻出来改过的旧衣。
他从门关上就跪在那儿,头低着,后背绷得直挺挺的。没说话。
沈知意也没开口,她看着他,看着这个如今成了她夫君的陌生人。
喜服衬得他后颈很白,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,手背上有几道淡色的旧疤。
“你要跪到什么时候?”沈知意终于开口。
陆珩的肩膀抖了一下,他缓缓抬起了头,清俊的面容,只是眼底布满血丝,嘴唇紧抿,下颌线绷得死紧。
他看着沈知意,眼神里有太多的东西愧疚、惶恐、不安,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茫然。
“沈**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干涩,
“那日之事,是陆珩之过。”
沈知意静静看着他。
“是我毁了你的清誉,毁了你的一生。”
陆珩的声音越来越低,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
“你本该嫁给门当户对的良人,相敬如宾,举案齐眉而不是嫁给我这样一个人”
“我知道,这桩婚事非你所愿。”陆珩重新低下头,盯着地上。
“你放心,我陆珩绝不敢有非分之想。这间新房,你住着。我会搬出去的绝不打扰你。”
“然后呢?”沈知意问。
陆珩愣了愣,抬起头。
“搬出去,然后呢?”沈知意看着他,目光平视
“让全府上下都知道,新婚之夜你被赶出了新房?”
陆珩的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
“站起来。”沈知意说。
陆珩没动。
“我说,站起来。”她的语气重了些。
陆珩这才缓缓起身。
跪得太久,腿脚发麻,他身形晃了晃,扶住旁边的桌沿才站稳,大红喜服的下摆皱成一团,沾了些许灰尘。
沈知意站起身,走到桌前,桌上摆着合卺酒,两只金杯用红绳系着,她提起酒壶,倒了两杯。
“过来。”她说,陆珩迟疑片刻,还是走了过去。
沈知意递给他一杯酒,陆珩接过,手指碰到她的指尖,触电般缩了一下,酒差点洒了出来。
“沈**……”
“喝了这杯酒。”沈知意打断他,举起自己那杯,
陆珩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“那日之事,我知不是你设计的,是遭人设计。”沈知意继续说,声音很稳,
陆珩握紧了手中的杯子,指节泛白,他看了沈知意很久,终于缓缓举杯,两只杯子轻轻碰在了一起。。
沈知意放下酒杯,看向陆珩:“现在,说说你吧。”
陆珩一怔:“我?”
“你在这府里,处境如何?”沈知意问得直接,“你的生母周姨娘,又如何?”
陆珩的脸色白了白,嘴唇抿紧。半晌,他才低声道:“沈**不必操心这些”
“我既然嫁进来了,就该知道。”沈知意说,
“说吧。”陆珩沉默了很久
“我姨娘原是父亲书房里的婢女,后来抬了姨娘。性子很软”
他说得含蓄,但沈知意听懂了。
“你呢?”她问。
陆珩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带着自嘲:“我是庶子,排七。上头有四位嫡出的兄长,两位庶出的哥哥。在府里多我一个不多,少我一个不少。”
她忽然问,“你可曾想过娶亲?”
陆珩摇头:“不曾。父亲不会为我张罗这些。便是张罗,也不过是随便指个小门小户的女儿。”他顿了顿,
“像沈**这样的陆珩从未敢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