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“我求你们放过我好吗”巷子深处，三个混混围着一个女子，动作猥琐，
嘴上不知道说着什么。于楠书本应该目不斜视的走过去，
毕竟这种事在下城区一天能发生八百次，他又不是烂好人，
而且李德彪一直叫自己“少管闲事”但今天去收债，欠债的居然当着他面跳楼了，
本来下午就能回来，结果忙活到现在，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。他脚步停了下来。
半分钟后，巷子里只剩下痛苦的**。于楠书没下死手，
只是用最效率的方式让那三人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。他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腕，准备离开。
“等，等等。”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于楠书回头，
脸差点怼在一团白色的东西——是一盆仙人球。毛茸茸的，像个雪球。女人捧在手里，
像是捧了一团月光。“请…收下它”，女人似乎没从刚才的事情缓过来，声音还在发抖。
于楠书认识她，是下城区开花店的，他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在这个地方卖花。
到底谁会买…“不用”他转身要走“它很好养的！我养了很久的！
”她固执的塞了过来于楠书沉默两秒，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毛球，触感很怪，毛茸茸的，
有点扎，又有点软。月光洒在上面，那些落了些灰的毛，泛着淡淡的光。“它，
它会开花的”女人弱弱的说“虽然很难。”于楠书没应声，转身离开，
一只手习惯性的想**口袋，却发现端着花盆不方便，只能作罢。走到巷口，
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。女人还在那里，捡着散落的花瓣小小的在那里固执的捡着。
于楠书又低头看自己手里的这盆东西。真见鬼他低声骂了一句，融进了下城区的夜里。
2于楠书回到了他昏暗的出租屋里，出租屋虽然破，但是难得的整洁。
他随手把那盆仙人球扔到小窗台上，和他作伴的有几个空掉的易拉罐和一个破旧的风扇。
白色在昏暗的出租屋里格外扎眼。“啧”于楠书看了一眼，就没管它。
之后他的生活和以前一样，讨债，打架，吃饭，睡觉，讨债，打架……他忘了它，
过了半个月，于楠书带着新伤和酒气回家，视线扫过窗台时，发现那盆东西还在，
白毛上面落了层灰，但没死。“命还挺硬”他嘟囔一句，随后走到水池边，
拧开生锈的水龙头，用掌心借了些浑浊的自来水，手腕一翻，
水把盆里的土冲开一条小沟做完这件事，他转身去处理自己的伤口去了。又是一个夜，
一场暴烈地春雨，冲刷这肮脏的下城区。咔哒出租屋门开了，
一个湿哒哒的身影倚着墙把自己拖了进来。雨水混着血水，在地板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。
于楠书左手虎口被划了道深口子，血止不住。他咬着旧T恤撕成的布条，单手笨拙地缠。
血滴下来，落在水泥地上，也有一两滴，溅到了窗台边沿，离那盆仙人球只有几寸远。
缠好伤口，他习惯性地去接水——手疼得发颤，水接满了从指缝漏出来，
混着还没洗净的血丝，一起淋进了仙人球的盆里。血水快速的渗进土里。于楠书没有在意，
随意的吞了两颗止疼片，就把自己摔在了床上，睡了过去。而他不知道的是，
窗台上的毛球在他看不见的时候，顶部长出了一个微小的凸起，慢慢生长。2第二天醒来，
伤口不出意外的发炎了，于楠书烧了两天，这两天烧的他骨头缝都泛着疼，
身体就像一个干涸的沙漠。雨一直在淅淅沥沥的下，雨滴砸在窗户上，视线随着雨滴向下，
于楠书又看见了那盆仙人球。依旧白白的、毛茸茸的。
“你还活着啊”于楠书盯着它“你不用生病，不用吃药，也不会被别人拿刀子捅，还挺自在。
”“下辈子当个仙人球算了”于楠书艰难的翻了个身。又想到什么，拿起手机鼓捣起来。
“白雪光？”于楠书淡淡出声，随后瞥向窗台。仙人球的软刺貌似蓬了起来，
像一颗饱满的蒲公英，昂着头，站在那里。“也就你不怕我，愿意陪我了。
”于楠书感觉头沉沉的，在失去意识前，隐隐的看到仙人球周围泛着淡淡的光。
看错了吧第二天，醒来的时候，已经是日上三竿让于楠书惊讶的是，他现在感觉神清气爽，
虽然伤口还在疼，但完全不像昨天还在发烧的样子。头脑都异常清明。想到昨晚，他只记得，
昨晚上有股淡淡的清香，像是雨后青草的味道，凉凉的，很舒服。他坐起身，
目光下意识看向窗台。仙人球静静地待在那里，仔细看去，可以发现顶部有一个奇怪的凸起，
像个毛茸茸的米粒。更奇怪的是，昨晚闻到的冷香，现在也没散去，
丝丝缕缕的萦绕在他的鼻尖。驱赶了屋里的霉味。“难道昨天窗户没关好？
”于楠书一边小声嘟囔，一边去检查窗户。关得严严实实。奇了怪了。他走到窗边，
第一次不是随意一瞥，而是仔细地观察这盆他随手捡回来的东西。
白毛在阳光下泛着柔柔的光，顶端那个小小的花苞，像是一个小按钮。鬼使神差地，
他伸出手指，极轻地碰了碰那个花苞。
“嘶——”一种极其细微的、类似被针刺一般的微痛感，顺着指尖瞬间窜上他的手臂，
带来一丝的麻意。于楠书猛地缩回手，眼神锐利起来。这不是错觉。
“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他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警惕。
没有得到回答3于楠书盯着它很久，但就在他打算移开视线时，
那花苞极其轻微地、向内收拢了一下，就像……一个害羞的瑟缩于楠书僵在原地，
一颗活了二十多年的、被麻木的、唯物主义者的心突然碎了，他心里被这颗植物整得发毛。
经过这一次，他不在把它当作一个普通的盆栽，但他也没有完全接受它，
就像房子里多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室友，你明知道他在那，但是又没办法改变它。
说出去有肯定会被人笑话胆小，而且他也无人可说。但于楠书知道，不是自己胆小，
而是面对“未知”时，自己本能的恐惧，迎接自己的有可能是死亡。但这份警惕中，
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，难以言喻的……松懈。因为他是除了自己以外，唯一会“动”，
会“回应”自己，甚至似乎还有点“在意”自己的活物。于是，
就形成了一种古怪的相处模式。于楠书依旧过着讨债，打架，带着一身伤和戾气回家的日子。
但是不同的是，现在他回来会先看向窗台，如果看见那天白色安安静静的待在那里，
他的心也会舒缓下来。但如果它看起来格外“精神”，他心里就没来由的烦躁不安，
还夹杂着一丝来自未知的恐惧，他不敢破坏它，他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。
上次事情发生没多久，他就去找过花店老板，却被告知，她早就搬离了下城区，
这就使于楠书更不敢轻举妄动。于是，他开始有意识地“测试”它。一次，
他故意将喝到一半、酒精味浓烈的廉价啤酒，“失手”泼了一些在花盆附近的窗台上。
浓烈的酒气立刻弥漫开来。他靠在墙边，不动声色地观察。只见那团白色绵毛，
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向内蜷缩，顶端的小花苞甚至往下低了低，
像个被恶劣气味呛到、忍不住偏头躲开的孩子。紧接着，
那股熟悉的清冽冷香主动地、强烈地散发出来，顽强地对抗着酒精的刺鼻。
于楠书心里那点恶作剧般的试探，突然变成了歉意。他抿了抿嘴，难得主动地走过去，
用抹布擦掉了泼洒的酒液。每次遇到棘手的事情，他都会向它倾诉“今天收债的时候，
那个小孩就在旁边看着我，不哭也不闹，我差点没下去手”于楠书低头，
用毛巾擦着脸上的血污，“你说，那样的父母，为什么会有这么乖的小孩。”擦完，
又仰头靠在窗台上，扭头去看白毛球，“你说，我的父母，会不会很爱我，
但只是一不小心把我弄丢了。”仙人球抖了抖身上的白毛，似是安慰一般，
散发出一丝凉凉的香气。还有一次，他带着更重的伤回来，血腥气浓得他自己都皱眉。
他胡乱包扎后，因失血和疲惫而头脑昏沉，靠在离窗台不远的地方喘息。他看见，
那盆“白雪光”在昏暗的光线里，似乎整体都黯淡了一些，白毛不再有光泽，
甚至那小花苞都显得有点蔫。但相对的是那股清凉的香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浓郁和集中，
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，轻轻包裹住他，尤其是受伤的地方，伤口的灼痛，
在那香气持续不断的抚慰下，好像真的缓和了几分。就这样，日子枯燥平静，
白雪光头上的凸起隐隐有了裂开的趋势，于楠书依旧和它吐槽，
心里对他建起的坚硬的防备壁垒也有了裂缝，每天都要逗弄一下再去做事。
4直到那个暴雨过后的深夜。于楠书遇到了**烦，被对头围堵，拼着挨了两刀才惊险脱身。
他几乎是爬回出租屋的，失血和寒冷让他浑身打颤，意识都有些模糊。
他凭着最后一点力气反锁了门，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，连走到床边的力气都没有。
窗外电闪雷鸣，屋里漆黑一片，只有闪电才能偶尔照亮屋里惨白的脸和身下不断蔓延的血迹。
于楠书躺在水泥地上，静静地感受血液渗透进地面缝隙，感受生命的流逝。他要死了吗？
死在肮脏的无人在意的角落。这个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丝遗憾，
还有释怀。想起李德彪让自己做的腌臜事，想起自己手中鲜血，想起收债时，
小孩明亮的双眼。遗憾什么……他还没找到自己的父母，还没有问清他们，怎么把他弄丢了。
就在这时——窗台方向，毫无征兆地，亮了起来。与窗外的刺眼的闪电不同，
那是一团柔和的，毛茸茸的？光晕。而源头就是那盆“白雪光”，就像一团小小的月亮，
照亮了窗台，和于楠书的眼。下一秒，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，开始凝聚，又被慢慢拉伸，
形成了一个，模糊的人形轮廓。“人…于楠书”“你流的‘汁液’太多了……”空灵，
清冽的声音闯进于楠书混沌的脑海。那光影似乎想要靠近，但是又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限制，
只能在花盆附近焦急的摇曳。下一秒清冽的冷香暴涨，带着前所未有的浓郁，
在房间里爆炸开来。于楠书感觉身体被温凉包裹，很舒服。但失血过多，他已经撑不下去了。
“妈的见鬼…真…成精了…”说完眼前一黑，彻底失去了意识。在昏迷的前一刻，
他似乎‘听’到光影焦急的呼唤“不许死！”5于楠书醒来，躺在冰冷的地上。他没死。
窗台方向，那盆“白雪光”亮着微弱的光，像是快燃尽的蜡烛。顶端的花苞没开，反而枯了，
绵毛也耷拉着。周边只有一层淡淡的微光勉强裹着它。他自己一身干涸的血，
但最深的伤口已经止血——伤口愈合得太快了。是它干的。用自己半条命，换他不死。
于楠书挪到窗边，看着奄奄一息的仙人球。“…你是蠢的吗。”他声音沙哑。
光晕微弱地闪了一下。声音断断续续飘来：“土壤干了……花，也会死。”于楠书闭上眼，
吸了口气。再睁开时，他扶着墙站起来，去接水。这次，他让水流了很久，
直到看起来清澈些。然后小心地沿着盆边浇下去，没溅到快枯萎的花苞。水渗进干裂的土里。
仙人球周围光晕似乎亮了一丁点。“你怎么…才能好起来”于楠书低下头，
手轻轻摩挲着花盆边缘，随后靠着墙坐下，看着那团虚弱的光。“干净的…水，
温暖…的阳光…还有……‘平静’。”“平静？”“你平静的时候，是甜的。
”空灵的声音微微一顿，“我喜欢甜的。”于楠书一愣，“嗯，
我尽量”随后又说“你到底是什么？”“花灵，不过我之前一直在沉睡，
是你的‘汁液’叫醒了我，并且签订了灵契。”微光一闪一闪的，像是想起了一件高兴的事。
“灵契？那是什么”于楠书又一愣。“你不知道什么是灵契？”光晕黯淡了几分，
“可是你给我起了名字。”“白雪光？”于楠书像是想起什么……“嗯！是我，我叫白雪光！
”光比之前更亮了几分。于楠书无奈扶额，从此他的生活就被劈成了两半。
一半是白天出去“工作”赚钱另一半就是晚上回去，努力让自己平静，
去照顾窗台上的白色仙人球。6一个月下来，仙人球已经神采奕奕，
周围的光也更加明亮柔和，晚上就犹如一盏小夜灯于楠书的生活也被无形中改变。
他开始留意水质，
会特意绕远去一个老旧的公共水龙头接相对干净的水；他会把窗台擦得格外干净，
让白能晒到每天午后那点可怜的阳光；他甚至试着在回家路上，
把那些暴戾和算计想抖落外套上的灰尘一样，在进门前消除掉。白恢复得很快。
那层光晕不再闪烁不定，而是稳定地萦绕在绒毛周围。它说话更流畅了，
虽然依旧带着植物般奇特的视角。“于楠书，今天你身上‘汁液的味道’很重。
”于楠书刚收拾完一个欠债不还的刺头回来，白的光晕便轻轻波动。“嗯，动了下手。
”于楠书洗着手，水流冲走指缝中的血渍。“不喜欢。”白的意念传来，带着排斥，
“我感觉自己苦苦的。”于楠书擦手的动作一顿。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，
自己在外面的世界沾染的污秽，会通过某种方式传递给白。“那我……尽量。
”他干巴巴地说。他开始有意识地在“工作”中留手，寻找更迂回、更柔和解决冲突的方式。
李德彪最先察觉出不对。“小子？”一次出工前，李德彪叫住他，眯着眼打量，
“最近手软了？”于楠书没否认：“彪叔，有些事……不一定非要见血。”李德彪嗤笑一声，
拍了拍他的肩，力道不轻：“心软是好事，但在咱们这地界，心软死得快。
别忘了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。”于楠书沉默。他没法辩解，不是心软，是家里有盆花，
闻不得血腥味。白的能力也在恢复中缓慢增长。它不再只能被动散发香气，
而是能凝聚出一个更清晰些的、巴掌大的光影小人，在于楠书疲惫时落在他肩头，
带来一阵安神的清香。它能影响房间里的光线，让角落的阴影变得柔和。
使屋子不再那么冰冷昏暗。某个满月夜，于楠书半躺在窗边，看着月光如水。
白的光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凝实，几乎能看清一个清瘦少年的轮廓，
静静地悬浮在花盆上方，也在“看”着月亮。“白，”于楠书忽然开口，
“你说灵契……到底是什么？”白的光影轻轻摇曳，意念传来，
带着思索：“就像……我的根，扎进了你的身体里。你的血唤醒我，你的情绪喂养我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