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上海空气湿漉漉的,梧桐叶上的水珠不时滴落,在地面漾开一圈圈深色印记。
杨鉴安站在玻璃幕墙后,望着外滩对面陆家嘴林立的摩天大楼,手中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。
手机震动,秘书的提醒跳了出来:“杨总,与法国萨拉集团的代表团会谈在十五分钟后开始,
地点在3号会议室。”他放下咖啡杯,整理了一下意大利定制西装的袖口。十四年,
足够将一个被抛弃的穷小子变成一家市值数十亿的科技公司总裁。时间能治愈伤口吗?
杨鉴安偶尔会在深夜问自己这个问题,然后苦涩地意识到,有些伤口从未真正愈合,
只是被成功与忙碌掩盖。会议室的门被推开,法国代表团鱼贯而入。杨鉴安面带职业微笑,
一一握手致意。然后,他的目光定格在代表团最后那位高个子男人身上。金发已有些稀疏,
眼角爬上了细纹,但那副轮廓,那双浅蓝色的眼睛——皮埃尔·杜兰德。
杨鉴安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,随即恢复常态,与对方握了握手。
皮埃尔的表情闪过一丝惊讶,但很快被职业性的礼貌掩盖。会议开始后,
杨鉴安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。他的思绪飘回了十四年前那个同样湿漉漉的午后。
第一章谎言开始的地方2008年的上海远没有如今这般繁华。
杨鉴安当时还是交通大学计算机系的研究生,租住在学校附近一栋老旧公寓里。
他和田莉莉已经相恋三年,两人计划着等杨鉴安毕业找到工作就结婚。
田莉莉在一家小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师,收入不高但足够维持生活。
她总是笑着说:“等你成了大老板,我就在家画画养花。
”杨鉴安则会捏捏她的脸:“你就是我的老板娘。”变故发生在那个春天的末尾。
田莉莉开始频繁感冒,脸色苍白,总说疲倦。起初两人都以为是工作太累,
直到一次她晕倒在公司,被同事送到医院。“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。
”医生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杨鉴安心上。田莉莉却异常平静,
只是轻轻握着他的手说:“没事的,会治好的。”治疗费用像无底洞,杨鉴安开始拼命**,
接编程项目,甚至考虑休学工作。田莉莉看着他日渐消瘦,眼里满是心疼。一个雨夜,
她轻抚着熟睡中杨鉴安紧锁的眉头,眼泪无声滑落。第二天,她做出了决定。“鉴安,
我们分手吧。”杨鉴安以为自己在做梦:“莉莉,你在说什么?是因为病吗?我不在乎,
我们可以一起扛过去——”田莉莉摇了摇头,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漠:“我累了,鉴安。
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。我找到了更好的选择。”“更好的选择?”杨鉴安难以置信。“是的。
”田莉莉指向窗外咖啡厅外站着的一个外国男人,“皮埃尔,法国人,我们公司新来的客户。
他要回法国了,邀请我一起去。”杨鉴安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。
他看见那个金发男人走到田莉莉身边,自然地揽住她的肩。田莉莉甚至没有躲闪。
“我们下个月就走。”田莉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祝你前程似锦,鉴安。
”杨鉴安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恶毒的话,具体内容已模糊不清,只记得田莉莉离去的背影,
和那个叫皮埃尔的男人回头看他时复杂的眼神。第二章皮埃尔会议室里,
杨鉴安的助理正在介绍公司的最新项目。他的目光却始终无法从皮埃尔身上移开。
岁月在这位法国人脸上留下了痕迹,
但杨鉴安依然能清晰回忆起当年他揽着田莉莉肩膀的样子。“皮埃尔先生,
”杨鉴安突然开口,打断了助理的汇报,“您在上海待过吗?您的中文相当流利。
”会议室安静了一瞬。皮埃尔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提问,略微调整坐姿后回答:“是的,
很多年前我在上海生活过一段时间。一段...难忘的时光。
”杨鉴安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:“有多难忘?”皮埃尔直视他的眼睛,
仿佛在确认什么。片刻后,他回答:“足以改变我对许多事情的看法。”会议结束后,
杨鉴安让秘书邀请皮埃尔单独到他的办公室。皮埃尔似乎早有预料,平静地接受了邀请。
办公室的门关上后,两人间的空气几乎凝固。杨鉴安走到窗前,
背对着皮埃尔:“你知道我是谁,对吧?”“杨鉴安。”皮埃尔的声音里有一丝叹息,
“说实话,今天见到你,我很震惊。当年那个——”“那个被你抢走女友的可怜虫?
”杨鉴安转过身,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,“告诉我,皮埃尔,你们后来幸福吗?
莉莉她...现在在哪里?”皮埃尔的表情变得复杂,他走到沙发前坐下,
仿佛需要支撑:“杨先生,我想有些事情你一直不知道。
”杨鉴安的心跳突然加速:“什么事?”皮埃尔深吸一口气:“首先,
田莉莉女士和我从未在一起过。”“什么?”杨鉴安的声音几乎破音,“你什么意思?
”“我是被她雇来的。”皮埃尔一字一句地说,“她找到我,说需要演一场戏,
让她的男友相信她移情别恋,要随我回法国。她付了我一笔钱,不多,
但足够让我这个当时在上海学中文的穷学生动心。
”杨鉴安感觉脚下的地板在摇晃:“为什么?她为什么要这么做?
”皮埃尔的眼神变得悲伤:“因为她得了绝症,不想拖累你。
她说你为了她的病已经快要垮了,而她...没有多少时间了。”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杨鉴安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,那些被他深埋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。
“她...什么时候...”杨鉴安的声音嘶哑。“我不知道具体时间。”皮埃尔低下头,
“我只知道,在我们‘分手’后大约三个月,我接到她的电话,感谢我的帮助,
说她要去一个安静的地方。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有她的消息。”杨鉴安跌坐在椅子上,
双手捂住了脸。十四年,他恨了十四年,奋斗了十四年,想要证明给那个抛弃他的女人看,
他能够成功,能够配得上任何人的爱。而现在,他突然发现,那个他最想证明给看的人,
早已不在了。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杨鉴安的声音从指缝中传出,带着压抑的痛苦,
“当年你明明有机会!”皮埃尔苦笑:“我试过。在你追出来,
对着我们离去的出租车大喊时,我想下车告诉你真相。但田莉莉抓住我的手,哭着求我不要。
她说如果你知道真相,会不顾一切地留在她身边,而她不想毁掉你的未来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
“她说,‘爱一个人,有时候意味着放手’。”第三章寻找莉莉皮埃尔离开后,
杨鉴安在办公室呆坐了整整两个小时。夜幕降临,上海华灯初上,
这座城市的繁华与他内心的荒芜形成鲜明对比。他打开电脑,
开始搜索一切可能与田莉莉相关的信息。
社交媒体、校友录、甚至医疗数据库——动用了他能想到的所有资源和关系。然而,
正如皮埃尔所说,田莉莉仿佛人间蒸发,没有留下任何数字痕迹。深夜,
杨鉴安拨通了大学时期共同好友的电话。大多数人已经失去联系,
只有少数几个还记得田莉莉。“莉莉?毕业后就没消息了。
”“她不是跟一个法国人出国了吗?”“说实话,我们当时都很震惊,
她怎么会...”每一通电话都像一把刀子,提醒杨鉴安他是多么愚蠢,
多么盲目地被愤怒和伤痛蒙蔽了双眼。他怎么会相信田莉莉会真的离开他?
他怎么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,却沉浸在自怜自艾中?凌晨三点,
杨鉴安终于在一封旧邮件中找到了线索——田莉莉姑姑的邮箱地址。
他颤抖着手写了一封邮件,简要说明情况,恳求任何关于田莉莉的消息。第二天一早,
回复来了。“鉴安,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还能收到你的消息。莉莉她...已经离开十三年了。
如果你愿意,可以来杭州见她最后安息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