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映雪边跑边喊:“介入乔医生在手术间,马上下来!”
我脑子里只有一件事:导管室不开,就得开别的路。
电梯门一开,我冲到导管室门口,门口的灯居然暗着。门上贴着一张刚打印的纸,“维护中”,字还带着热气。
我抬手敲门,指关节撞在门板上,发出闷响。
“开门。”我说。
里面没人应。
我抬头看监控摄像头,镜头黑得像眼珠,盯得人发毛。
“许医生。”乔聿拎着手术帽跑来,额头全是汗,鞋底在地面打滑,“我刚收到通知,说导管室停用,谁敢签这个字?”
我把抢救单递过去:“你敢不敢救人?”
乔聿愣了一下,咬牙:“敢。”
我点头,转身冲向器械间。器械间门锁着,锁芯上插着一把钥匙,钥匙上挂着“后勤”的牌子。
我眼皮一跳,喉咙里冒出一声冷笑。有人把路堵得这么死,摆明了要看我摔。
梁映雪跑过来,喘得说不出话,只抬手把一串钥匙塞给我。钥匙链上还有她的手温。
“护士站备用的。”梁映雪说完,嘴唇发白,“别问我怎么拿的。”
我没问,手指一抖把钥匙**去。锁“咔哒”一声开了,那声音像骨头断开一样清脆。
器械间里冷得像冰库。灯一亮,我看见支架柜的最上层空了一格,标签还在,位置却像被人掏走。
乔聿骂了一句脏话,声音压得很低:“他们把支架拿走了。”
“隔壁神经介入还有库存。”梁映雪咬着牙,“我去借。”
“去。”我说完,抬手按住太阳穴,指腹冰得发麻,“能借多少借多少,型号别挑,先救命。”
梁映雪转身就跑,马尾甩出一道弧线。
病人被推进准备间,胸口贴着电极片,心电图的线在机器上抖得像快断的风筝。唐景行站在门外,眼里全是血丝,像要把墙抠出洞。
“许澈。”唐景行忽然喊我名字,声音低到发颤,“我爸要是没了……”
我回头看他,嘴里有点干,舔了一下唇,裂口微疼。
“你爸不会没。”我说完,停了一秒,深吸一口气,“但你得记住今天是谁想让他没。”
唐景行怔住,眼神像被我把火点上。
导管室的灯终于亮起来的时候,我像被人把脊背的筋拉直了。
乔聿穿上铅衣,肩膀被沉重的防护衣压得往下坠。他冲我挑了一下眉:“你来主操?”
“我来。”我把手伸进无菌手套,手套摩擦皮肤的声音很细,却像把我从热搜里拽回真实,“你盯造影。”
造影剂推进去的那一刻,屏幕上冠脉像一条被掐断的河。堵塞的位置清清楚楚,像有人用手指掐住了命门。
“右冠近端完全闭塞。”乔聿声音发紧。
我没接话,手腕稳住,导丝一点点穿过去。每推进一毫米,心里都像有人在敲鼓。导丝终于过狭窄那一下,我呼吸猛地一滞,指尖却没抖。
“通了。”乔聿吐出一口气,声音里带着笑,笑得像劫后余生。
梁映雪冲进来,把借来的支架递到台旁。她眼眶红着,汗从鼻尖滑下去,滴在地上。
“就这一个。”梁映雪说完,手指抖了一下,“型号不完美。”
“够了。”我说。
球囊扩张,支架释放,血流重新灌进去的瞬间,监护仪上那条曲线终于变得顺眼。病人的血压一点点回升,嘴唇的灰也退了一点。
我把手从无菌区撤出来的时候,掌心全是汗,汗黏着手套,像把皮也一起剥了。
唐景行在门外看见我出来,腿一软差点跪下。他扶着墙,咬着牙才站住。
“救回来了?”唐景行问,声音哑得不像人。
“救回来了。”我点头,喉结滚了一下,胸口那口紧绷的气才慢慢散,“但这事没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