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阶段:错误烟火沈昭宁十八岁生日宴设在沈家临湖的庄园,
那是她父亲沈国栋送给女儿的成人礼礼物之一。整座庄园灯火通明,宾客如云,
城中名流几乎悉数到场——沈家唯一的千金成年,自然是社交圈的大事。
沈昭宁穿着母亲特意从巴黎定制的香槟色礼服,长发盘起,露出纤细的脖颈,
颈间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她端着香槟杯,穿梭在宾客之间,笑容得体,举止优雅,
完美诠释着“沈家大**”这个身份。但她累了。宴厅里人声鼎沸,香水味混杂,
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她找了个借口溜出宴厅,提着裙摆走向露台。露台临湖,
夜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,吹散了她脸颊的燥热。她靠在汉白玉栏杆上,
看着远处湖面倒映的灯火,像碎了一池的星星。然后,烟花炸开了。第一簇是金色的,
在夜空绽开成巨大的牡丹;紧接着是银色瀑布,倾泻而下;紫色鸢尾,蓝色星辰,
红色玫瑰...一簇接一簇,将整个夜空渲染成流动的画卷。宾客的惊呼声从宴厅传来,
有人跑出露台观看。沈昭宁屏住呼吸,看着那些绚烂的光在她头顶绽放、消逝。然后,
最后一簇烟花升空,炸开的瞬间,
三个巨大的字母在夜空中凝固:**SZN**她的名字缩写。
烟花凝固了整整五秒——那显然是特别定制的延时烟花。五秒钟,足够所有人看清,
足够相机捕捉,足够成为明天社交媒体的头条。沈昭宁捂住嘴,眼眶瞬间发热。
她想起下午顾临川经过她身边时,西装擦过她的裙摆,俯身在她耳边低语,
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:“晚上有惊喜。”当时她心跳漏了一拍,强装镇定地问:“什么惊喜?
”顾临川直起身,桃花眼微弯,笑得像只狐狸:“到时候就知道了。”现在她知道了。
SZN。烟花为她而放,名字为她而写。在十八岁成年的这个夜晚,在全城名流的见证下,
顾临川用最张扬的方式,宣告了某种不言而喻的重视。心脏在胸腔里乱撞,像要挣脱束缚。
沈昭宁转身想回宴厅找他,想当面问他这是什么意思,
想...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。陆予深站在露台最边缘的阴影处,
整个人几乎融进夜色。他穿黑色衬衫,领口解了两颗扣子,袖子挽到手肘,
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,银色打火机在指间翻转,
反射着远处烟花的微光。他看着她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看不出情绪。
沈昭宁的脚步顿住了。她认识陆予深——陆家的独子,比她大四岁,
刚从英国读完珠宝设计回来。他们不算熟,只在几次社交场合见过,点头之交而已。
“烟花好看吗?”陆予深开口,声音很淡,被夜风吹散了些许。沈昭宁点头,
声音里还带着未平复的激动:“好看...是顾临川准备的吧?”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。
这样直白地问,显得太急切,太不矜持。陆予深指尖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打火机盖“咔哒”一声合上,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烟花余韵的寂静里格外清晰。“嗯。”他说,
“是他。”然后他转身,沿着露台边缘的阴影离开,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。
沈昭宁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莫名有些不安。但很快,
新的烟花又炸开了——这次是巨大的心形,宾客的欢呼声从宴厅传来,
有人在高喊“沈**生日快乐”。她摇摇头,把那份不安压下去,提起裙摆快步往回走。
她要在顾临川被其他人围住之前,找到他。宴厅里已经乱成一团。宾客们议论纷纷,
年轻女孩们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,长辈们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。沈昭宁在人群中搜寻,
终于看到顾临川站在香槟塔旁,正和几个商业伙伴谈笑风生。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,
转头看过来,举了举手中的酒杯,笑容依旧风流倜傥。沈昭宁正要走过去,
母亲林婉如拉住了她的手:“昭宁,来,跟王伯伯打个招呼。”她被母亲拉着走向另一群人,
回头时,顾临川已经被其他人围住。而露台另一侧的阴影里,陆予深重新点燃了那支烟。
橘色的火光在指尖明灭,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。他靠在栏杆上,
看着夜空里还在零星绽放的烟花余烬,那些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,像某种无声的嘲讽。
那场烟花,是他准备的。三年前,沈昭宁十五岁生日,他刚从英国放假回来,
在沈家花园里第一次认真看她。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,穿着白裙子追蝴蝶,不小心摔倒,
膝盖磕破了皮,鲜血渗出来。保姆要扶她,她摇头,自己站起来,拍拍裙子上的灰尘,
笑着说“没事”。明明眼眶都红了,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。那一刻,
陆予深站在二楼书房窗口,手里的书停在那一页,再也翻不动。后来他开始画设计图。
第一套珠宝系列,主题就叫“蝶翼”——脆弱而坚韧,美丽而倔强。父亲骂他不务正业,
陆家是做房地产的,珠宝设计算怎么回事。他没反驳,只是继续画。三年,
他画了上百张设计图,研究了无数种烟花配方,
甚至专门跑去江西找老匠人学习传统烟花**。他要一场独一无二的烟花,
要在她成年的夜晚,把她的名字写在天上。今晚,他做到了。烟花很美,
SZN三个字母在夜空定格时,他在露台阴影里,看着她仰头的侧脸,看着她眼里的光,
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。然后她转身,眼睛亮晶晶地问:“是顾临川准备的吧?
”他指尖的烟差点烫到手。“嗯。”他说,“是他。”还能说什么呢?告诉她真相?
说这场烟花我准备了三年,说那些设计图堆满了我的书房,
说我在江西的作坊里被火药味呛得咳嗽了半个月?太可笑了。她眼里只有顾临川,
就像她只看得到天上的烟花,却看不见放烟花的人。陆予深深吸一口烟,
烟草的苦涩在口腔蔓延。他把烟按灭在栏杆上,转身离开宴会。经过宴厅时,
他看见沈昭宁终于摆脱了母亲,走向顾临川。她仰头对他说了什么,
顾临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——那个动作很亲昵,带着宠溺,也带着某种漫不经心。
陆予深移开视线,快步走出沈家庄园。夜色很深,他的车停在路边。上车前,
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沈昭宁和顾临川站在宴厅的落地窗前,窗外烟花已经停了,
但他们的笑容比烟花更耀眼。陆予深拉开车门,发动引擎。车子驶入夜色,后视镜里,
沈家庄园的灯火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转弯处。---同一时刻,
城东大学的应用数学实验室里,林知夏盘腿坐在地板上,面前是全息投影仪正在工作。
089986280348253421170679...那是圆周率的动态可视化图像。
每个数字对应一个光点,无数光点组成流动的星河,在昏暗的实验室里旋转、延伸、变幻。
林知夏穿着宽大的白色实验服,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。她没戴隐形眼镜,
架着一副黑框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那些数字。
她已经能背到小数点后一千三百七十二位,今晚的目标是突破一千五。窗户被轻轻敲响,
三短一长,是她和顾临川约定的暗号。林知夏头也不抬:“进来,没锁。
”顾临川利落地翻窗进来,动作熟练得像回家。
他今晚穿着正装——显然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,西装外套搭在臂弯,白衬衫领口扯开,
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。他手里拎着两罐冰啤酒,走到林知夏身边坐下,递过一罐。
“小祖宗,今天该背到第几位了?”林知夏接过啤酒,拉开拉环,泡沫涌出来。
她仰头喝了一口,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,驱散了实验室的闷热。“一千三百七十二。
”她说,“但第三小时的时候走神了,漏了三位,得重来。”顾临川笑了,
仰头喝酒时喉结滚动。实验室昏暗的光线里,他的侧脸线条分明,
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他是那种天生就发光的人,哪怕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,
也像自带聚光灯。“沈昭宁今天生日。”他忽然说。
全息投影的数字停顿了一秒——是林知夏手抖碰到了控制器——然后又继续流动。“我知道。
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烟花挺好看的。”“你看到了?”“学校天台视野很好。
”林知夏推了推眼镜,“SZN,挺浪漫。明天估计全城头条。”顾临川侧头看她。
这个女孩总是这样,对什么都淡淡的,好像世界上没什么能真正触动她。除了数学,
除了那些无穷无尽的数字。“你十八岁的时候,”他问,“想要什么?
”林知夏终于转头看他。眼镜片后的眼睛清澈得惊人,像冬日结冰的湖面,干净,透明,
也冰冷。“我要圆周率算尽。”顾临川愣了一下:“认真的?
”“宇宙中所有秘密都藏在数学里。”她重新看向那些流动的数字,“物理有不确定性原理,
生物有混沌理论,经济学有随机游走...但如果圆周率能算尽,
就能证明这个世界是确定的,不是随机的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:“如果是确定的,
那一切就都有答案。为什么星星在那个位置,为什么蝴蝶扇动翅膀会引起风暴,
为什么...”为什么我会遇见你。这句话她没说出口。顾临川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知道林知夏的父母都是数学家,在她十岁时因车祸去世。从那以后,她就住在叔叔家,
把自己关在数字的世界里,好像那里比现实更安全。他伸手,揉了揉她的头发。动作很轻,
像在安抚一只警惕的猫。“那你加油。”他笑,桃花眼弯起来,“等你算尽了,
记得告诉我答案。”林知夏没躲开他的手。她低下头,继续盯着那些数字,但耳尖微微红了。
窗外的夜空偶尔被远处烟火照亮——那是沈家庄园的方向,隔着大半个城市,
依然能看到隐约的光。但实验室里很安静,只有全息投影仪运转的轻微嗡鸣,
和啤酒罐上凝结的水珠滴落的声音。两个世界,同一场烟火。有人看见了爱情,
有人看见了数字。有人以为那是为自己绽放的惊喜,有人知道那只是精心设计的误会。
而真相,永远藏在看不见的阴影里,像陆予深指尖未点燃的烟,像林知夏没能背完的圆周率,
像顾临川笑容背后从未说出口的话。夜深了。沈昭宁送走最后一批客人,回到自己房间。
她脱下高跟鞋,光脚踩在地毯上,走到窗前。烟花早已散去,夜空恢复了平静的深蓝。
但她耳边仿佛还能听到爆破声,眼前还能看到那三个字母。她拿出手机,
给顾临川发消息:“今天谢谢你。”几分钟后,回复来了:“不客气,生日快乐。”很礼貌,
也很疏离。沈昭宁盯着那行字,心里那点雀跃慢慢冷却。
她忽然想起陆予深在露台的眼神——那么深,那么静,像在看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她摇摇头,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。窗外,城市的灯火彻夜不灭。而在这个夜晚,
四个人的命运,因为一场错误的烟火,开始交织成谁也无法预料的图案。但今夜,
他们各自安睡。沈昭宁梦见烟花,陆予深梦见蝶翼,林知夏梦见无穷尽的数字,
顾临川...他什么也没梦,一觉到天亮。第二天,
全城报纸的头版都是同一张照片:夜空中的SZN,和站在露台上仰头观看的沈昭宁侧影。
标题五花八门:《沈家千金成人礼,顾少烟花示爱?
》《豪门浪漫:你的名字在天空》《沈顾两家联姻在即?》沈昭宁吃早餐时看到报纸,
脸红了。父亲沈国栋放下咖啡杯,淡淡道:“顾家那小子,倒是会搞这些花哨。
”母亲林婉如微笑:“年轻人嘛,浪漫点好。”他们都没提陆予深。
没人知道烟花真正的策划者,就像没人知道,昨晚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,
设计了这场盛大误会。而城市另一端的大学实验室里,林知夏通宵未眠,
终于背到了圆周率小数点后一千五百位。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时,她关掉全息投影,
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位数字。然后她翻开新的一页,画了一个坐标轴。横轴是时间,
纵轴是概率。她在某个点标记了一个红点,旁边写下一行小字:“烟花夜,
他来找我的概率:100%。”她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,然后合上笔记本,
趴在桌上睡着了。梦里,圆周率算尽了。答案是一串很长的数字,长到填满整个宇宙。
而在那串数字的尽头,她看到了顾临川的脸。他说:“小祖宗,这就是答案?”她说:“嗯,
这就是答案。”然后梦醒了,实验室空无一人,只有晨光安静地洒在地板上。林知夏坐起来,
揉了揉眼睛,重新打开笔记本。在那个红点旁边,
她又加了一行字:“但他心里有别人的概率:也是100%。”她看着那两行字,看了很久,
然后撕掉了那一页。纸屑扔进垃圾桶,像一场无声的葬礼。窗外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十八岁生日宴的烟火,已经成了昨天的事。但有些东西,一旦开始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就像烟花升空,只能绽放,不能回头。就像圆周率,只能无限延伸,不能停止。
就像他们四个,已经站在了故事的开端,无论愿不愿意,都要走下去。
#《烟火与圆周率》##第二阶段:修罗场名场面两年后的春天,
城中举办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。主办方是顾氏集团,
地点选在新落成的艺术中心——那座由顾临川亲自参与设计的建筑,
被媒体称为“城中新地标”。沈昭宁作为沈家代表出席,穿一身月白色鱼尾礼服,
长发盘成优雅的发髻,颈间戴着母亲传下来的珍珠项链。她端着香槟杯,站在大厅边缘,
看着衣香鬓影的宾客。两年时间,很多事情都变了。顾临川接手了家族部分业务,
在商场上崭露头角,成了媒体口中的“商界新贵”。他对她依然温和有礼,
偶尔约她吃饭、看展,送恰到好处的礼物,但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——比朋友近,
比恋人远。而陆予深...她几乎没再见过他。
听说他的珠宝品牌“蝶翼”在海外市场反响不错,但他本人很少回国,偶尔在社交场合遇到,
也只是点头致意,从不多言。只有林知夏,像一道恒定不变的光谱,永远在实验室里,
与数字为伴。“沈**。”沈昭宁转头,看到陆予深站在她身侧。他今晚穿深灰色西装,
配黑色衬衫,没打领带,领口解开的扣子比社交礼仪允许的多一颗。指尖夹着香槟杯,
杯壁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。“陆先生。”沈昭宁礼貌地点头,“好久不见。
”“两年零四个月。”陆予深说,“从你生日宴那晚算起。”沈昭宁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。陆予深看着她,眼神依旧深沉,
但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:“你的珠宝品牌...恭喜。”“谢谢。
”陆予深的唇角微微上扬,那几乎算不上一个笑容,“不过比起恭喜我,我更想恭喜你。
”“恭喜我什么?”“恭喜你还相信烟花。”沈昭宁的心脏猛地一缩。这句话像一根针,
精准地刺进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。“我不明白...”“你会明白的。”陆予深打断她,
仰头喝掉杯中的香槟,“今晚的月光很美,适合弹琴。”他离开时,擦过她的肩膀。
很轻的一个触碰,沈昭宁却像被烫到一样,后退了半步。她看着他走向宴会厅的另一端,
背影挺拔而孤寂。那身西装剪裁完美,衬得他肩宽腰窄,但不知为何,
沈昭宁总觉得他像穿着铠甲——美丽,坚硬,也冰冷。“昭宁。”顾临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昭宁转身,看到他站在几步外,身边还跟着几个商业伙伴。他穿一身藏蓝色天鹅绒西装,
衬得肤色更白,桃花眼在灯光下含情脉脉——那是他惯有的表情,对谁都一样。“临川。
”沈昭宁走过去,“在忙?”“介绍几位朋友。”顾临川自然地揽住她的肩,向那几人介绍,
“这是沈昭宁,沈董的千金。昭宁,这是王总,李总,赵总...”沈昭宁微笑着打招呼,
举止得体。她能感觉到那些男人投来的目光——审视的,估价的,
带着对沈家背景和顾临川关系的双重考量。寒暄过后,
顾临川低声对她说:“等会儿有钢琴演奏,你要不要试试?”沈昭宁会弹钢琴,从小学的,
虽然称不上专业,但在这种场合应付绰绰有余。她本想拒绝,但看到顾临川期待的眼神,
还是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---晚宴进行到一半,
主办方安排了一个小环节:现场拍卖宾客的才艺表演,所得款项全部捐赠给慈善基金。
司仪走到钢琴旁,笑着问:“哪位嘉宾愿意献艺?”几秒的安静后,
顾临川轻轻推了推沈昭宁:“去。”沈昭宁深吸一口气,提着裙摆走向钢琴。
聚光灯打在她身上,月白色礼服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她在琴凳上坐下,手指轻抚琴键。
她选择了德彪西的《月光》。这是她最熟悉的曲子之一,温柔,朦胧,带着月色般的忧伤。
琴声响起时,喧闹的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。宾客们停止交谈,目光聚焦在钢琴旁的女孩身上。
沈昭宁闭上眼睛,让自己沉浸在音乐里。她的手指在琴键上流淌,像月光在湖面荡漾。
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,那些藏在心底的期待和失落,都化成了音符,在空气中弥漫。
她想起十八岁那场烟火,想起顾临川说“晚上有惊喜”时的笑容,
想起这两年来若即若离的暧昧,想起陆予深那句“恭喜你还相信烟花”...第三小节。
她的指尖颤抖了一下——因为分心,因为回忆,因为某个瞬间涌上心头的酸楚。
两个音弹错了,很细微的失误,非专业听众很难察觉。但她自己知道。琴声继续流淌,
她努力调整呼吸,把注意力拉回当下。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,掌声响起。沈昭宁睁开眼,
看到顾临川站在人群最前方,微笑着鼓掌——礼貌,赞赏,也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。
就像他这两年来对她的一切。她站起身,鞠躬致意。正要走下台,一个身影突然穿过人群,
快步走到钢琴旁。是林知夏。她今晚破天荒地穿了裙子——一条简单的黑色吊带裙,
外面套着实验室的白大褂,违和得引人注目。头发依然扎成丸子头,眼镜也没摘,
看起来像误入宴会的学生。林知夏看都没看沈昭宁,直接走到顾临川面前,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走。”顾临川愣了一下:“知夏?”“第三小节,弹错两个音。”林知夏的声音不大,
但很清晰,周围的人都听到了,“降E和降A,她弹成了E和A。德彪西要是听见,
棺材板都压不住。”宴会厅安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窃窃私语。沈昭宁的脸瞬间白了。
她当然知道自己弹错了,但被这样当众指出来,
还是在她刚刚演奏完、掌声还未散尽的时候...顾临川皱眉:“知夏,别闹。”“我没闹。
”林知夏拽着他往外走,“这种场合不适合你,回实验室,我有个新模型要给你看。
”“现在?”“现在。”顾临川被她拖着走了几步,无奈地回头看了沈昭宁一眼,
眼神里有歉意,也有某种她看不懂的纵容。沈昭宁站在原地,手指紧紧攥着裙摆。
月白色的丝绸在她掌心皱成一团,像被揉碎的月光。然后,另一个身影走向钢琴。陆予深。
他没看任何人,径直走到钢琴前,在沈昭宁刚才坐过的琴凳上坐下。
修长的手指按下几个琴键——不是旋律,只是几个单音,突兀,刺耳,
打断了宴会厅里所有的议论。所有人都看向他。陆予深抬头,目光落在沈昭宁脸上。
他的眼神很深,像要把她吸进去。“沈昭宁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
却让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下来,“你的手很漂亮。”沈昭宁僵住了。“适合弹琴,
也适合...”陆予深顿了顿,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,打开。聚光灯下,
一枚戒指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上。戒托是铂金打造的蝶翼造型,
中央镶嵌着一颗切割成水滴形的钻石,在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。
“...适合戴我设计的戒指。”陆予深站起身,走到沈昭宁面前。他比她高很多,
俯视她时,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整个笼罩。“这枚戒指,叫‘错误的烟火’。
”他的声音很低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,“设计灵感来自一场烟花,
一场你以为是别人放的烟花。”沈昭宁的心脏狂跳。她看着他手中的戒指,看着那颗钻石,
看着戒托上精致的蝶翼纹路...然后她猛然想起两年前,十八岁生日宴那晚,
陆予深站在露台阴影里,指尖摩挲打火机的画面。“你...”“是我。”陆予深打断她,
眼神锐利得像刀,“那场烟火,是我准备的。SZN,是我让人放的。从设计到**到燃放,
每一个环节,都是我。”他向前一步,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“沈昭宁,
你看了两年烟花,却从来没问过是谁点的火。”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痛楚,
“就像你弹了这么多年琴,却从来没发现,真正懂你音乐里错误的人,不是给你鼓掌的那个。
”宴会厅死一般寂静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个人身上——陆予深举着戒指,
沈昭宁脸色苍白,不远处,顾临川被林知夏拽着手腕,表情复杂。
而林知夏...她松开了顾临川的手,转身看向钢琴旁的两人。黑色吊带裙,白色实验服,
丸子头,黑框眼镜——这个看起来与奢华宴会格格不入的女孩,
此刻眼神冷静得像在观察一场实验。“陆予深。”林知夏突然开口,声音清晰,
“你的戒指设计基于欧拉公式的几何变形,但第三处转折的角度算错了。
应该是137.5度,黄金分割角,你用了135度。”陆予深转头看她,
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。林知夏推了推眼镜:“数学不会骗人,艺术也是。
如果你的爱像你的设计一样有误差,那最好重算。”说完,她重新抓住顾临川的手:“走了,
真的。”这次顾临川没再挣扎。他最后看了沈昭宁一眼——那眼神里有歉意,有关心,
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解脱的释然——然后跟着林知夏离开了宴会厅。沈昭宁站在原地,
看着他们消失在旋转门后。月白色礼服在聚光灯下像一层脆弱的壳,
而她感觉自己正在这层壳里慢慢碎裂。陆予深还在看着她,戒指还在他手中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