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在家休养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,沈家上下气氛压抑。母亲林淑华来看过她一次,什么都没说,只是叹气。父亲沈国栋在电话里发了通火:“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!”然后让她“闭门思过”。
她确实在思过——思考过去的十年,思考未来的路。
手心的伤口已经结痂,但心里的缺口更大。陆沉没有再联系她,只是每天让人送来新鲜的插花,没有卡片,但她知道是他。
第四天早上,她决定出门。不是为了见谁,只是想重新呼吸外面的空气。
她去了沈氏集团,父亲的公司。毕业后她本应在沈氏工作,但因为顾临川一句“女孩子不用太辛苦”,她选择了轻松的文职工作,一家小画廊的策展助理。
现在她站在沈氏大楼下,仰头看着这座三十八层的玻璃建筑,第一次感到陌生。
“大**?”前台惊讶地看着她。
“我爸在吗?”
“沈总在开会,您去办公室等吧。”
沈知微点头,乘专属电梯直达顶层。父亲的办公室占据了半层楼,落地窗外是俯瞰全城的最佳视野。她站在窗前,看着脚下蚂蚁般的车辆和行人,突然理解了为什么父亲总是说“站得高才能看得远”。
她以前站得太低了,低到只能仰望顾临川的背影。
“知微?”
沈国栋推门进来,看到女儿有些意外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爸,我想来沈氏工作。”
沈国栋愣了愣:“怎么突然想通了?”
“不是突然。”沈知微转身面对父亲,“是我醒了。我不能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阴影里。”
沈国栋打量着她,眼神复杂。这个从小被保护得太好的女儿,终于开始长出坚硬的壳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从基础做起。”沈知微说,“市场部、公关部、投资部,哪里需要人,我就去哪里。”
“会很辛苦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父女俩对视片刻,沈国栋终于点头:“好,明天开始,你去投资部报到。我会让李总监带你。”
“谢谢爸。”
离开沈氏大楼,沈知微去了那家工作了三年的画廊。她递上辞呈时,老板很惊讶:“知微,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辞职?”
“想换个环境。”
“是因为...顾少订婚的事?”老板小心翼翼地问。
沈知微笑了笑:“和他无关,是我自己的决定。”
收拾个人物品时,她在抽屉最深处发现一个相框——她和顾临川唯一一张看起来亲密的照片。其实也不算亲密,只是某次宴会上,她崴了一下脚,他扶了她一把,被朋友抓拍下来。
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把它扔进了垃圾桶。
过去的,就让它过去。
走出画廊,阳光刺眼。她抬手遮了遮,手腕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,新肉长出来,痒痒的。
手机响了,是陌生的座机号码。她接起来,那边是陆沉的声音:“手好了吗?”
“快好了。”沈知微有些意外,“你怎么知道我这个号码?”
“我想知道的事,总有办法知道。”陆沉语气平淡,“晚上有个拍卖会,缺个女伴,有兴趣吗?”
沈知微第一反应是拒绝。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为什么要拒绝?她需要认识新的人,接触新的世界。
“什么拍卖会?”
“慈善拍卖,顾临川和林晚意也会去。”陆沉说得直白,“敢不敢?”
激将法,但有用。
“时间地点发给我。”
晚上七点,沈知微准时出现在拍卖会场。她穿了条简单的黑色礼服裙,头发挽起,化了淡妆,整个人看起来清冷疏离,与那晚的狼狈判若两人。
陆沉在门口等她,看到她时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很漂亮。”
“谢谢。”沈知微挽上他的手臂,“走吧。”
拍卖会设在一家私人会所,到场的大多是城中名流。沈知微和陆沉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骚动——毕竟十天前,她刚在顾林两家的订婚宴上闹了一场。
她能感受到那些探究的目光,但她挺直脊背,面带微笑,仿佛那些议论与她无关。
顾临川和林晚意坐在前排。看到沈知微时,顾临川的眼神沉了沉,林晚意则抓紧了他的手臂。
沈知微移开视线,跟着陆沉在斜后方坐下。
拍卖进行得很顺利,珠宝、艺术品、古董,一件件被高价拍走。沈知微对那些没什么兴趣,直到一枚蓝钻戒指出现在屏幕上。
那是一颗罕见的矢车菊蓝钻,周围镶着细碎的白钻,在灯光下折射出深邃的光芒。她多看了两眼——因为想起自己有条类似的蓝色裙子,哥哥送的生日礼物。
“喜欢?”陆沉问。
“还好。”沈知微收回目光,“太贵了。”
陆沉没说话,只是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。
接下来的竞价像一场无声的战争。几轮过后,只剩下陆沉和顾临川在争。价格已经飙到一个天文数字,连主持人都有些激动。
沈知微拉了拉陆沉的袖子:“别拍了,不值得。”
陆沉看了她一眼,再次举牌。
最终,他以高出起拍价十倍的价格拍下了那枚戒指。全场哗然。
顾临川脸色难看,林晚意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嫉妒。
拍卖结束后,陆沉去办理手续,沈知微在休息区等他。顾临川走了过来。
“知微,我们谈谈。”
“顾先生,我们没什么好谈的。”沈知微语气平静。
“你非要这样吗?”顾临川皱眉,“和陆沉走这么近,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?”
“知道。”沈知微抬眼看他,“至少他从不给我虚假的希望。”
顾临川的脸色变了变:“我从来没有...”
“从来没有爱过我。”沈知微替他说完,“我知道。是我傻,以为时间能改变什么。但现在我醒了,顾临川,我们两清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,顾临川拉住她的手腕——正好是受伤的那只手。
沈知微疼得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放开她。”
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冰冷得吓人。他走过来,一把推开顾临川的手,将沈知微护在身后。
“陆沉,这是我和知微的事。”顾临川沉声道。
“现在是我的事了。”陆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,打开,里面正是那枚蓝钻戒指,“沈知微现在是我的人,懂吗?”
这话说得暧昧又霸道,沈知微愣住了。
顾临川也愣住了,随即冷笑:“你的人?陆沉,你以为用钱就能买走一切?”
“至少比你用谎言留住一切强。”陆沉反唇相讥,“顾临川,十年了,放过她吧。”
两个男人对视,空气中火花四溅。
最终,顾临川先移开视线,看向沈知微: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。
沈知微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心中最后一点执念也消失了。那个她爱了十年的人,到最后还在用高高在上的语气“预言”她的未来。
“手没事吧?”陆沉问。
沈知微摇头:“没事。”
陆沉将丝绒盒子递给她:“拿着。”
“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要。”沈知微后退一步。
“不是送你的。”陆沉说,“是配你上次那条蓝裙子。”
沈知微愣住。他怎么知道她有蓝色裙子?
“你哥哥给我看过照片。”陆沉解释,“他说你穿蓝色最好看。”
沈知微的眼眶突然发热。哥哥...总是这样,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,默默为她做很多事。
“拿着。”陆沉将盒子塞进她手里,“就当替你哥照顾你。”
沈知微握着那个丝绒盒子,感觉到钻石坚硬的棱角。她抬头看陆沉,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——算计?同情?还是别的什么?
但他的眼神太深,她看不透。
“陆沉,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她又问出这个问题。
陆沉沉默片刻,说:“因为你有双干净的眼睛,不应该被弄脏。”
这话说得没头没尾,沈知微没听懂。但陆沉已经转身:“走吧,送你回去。”
回去的路上,沈知微一直看着窗外的夜景。城市的灯火在车窗上拉出流动的光带,像时间的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