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二岁的商业巨擘沈翊,在剧院后台捡到十八岁的芭蕾少女苏眠。他砸资源为她铺就星途,
她却在每个谢幕后只寻他的眼睛。“沈先生,我跳得够好了吗?”她总这样问,
指尖扯着他昂贵的西装袖口。直到她倒在满是镁光灯的舞台上,鲜血染红雪白纱裙。
抢救室外,他生平第一次落泪。墓园最冷的角落,新碑上刻着“吾妻苏眠”。沈翊吞下药片,
握着她褪色的缎带躺进定制双人棺:“睡吧,我的小天鹅。
”---深秋的雨敲在剧院厚重的丝绒帷幕上,发出沉闷的、近乎叹息的声响。
后台光线晦暗,混杂着化妆品、汗水和陈旧木料的气味。沈翊解开昂贵西装的一颗纽扣,
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倦。一场慈善演出,冗长乏味,若不是合作方力邀,
他绝不会将时间浪费于此。演出散场后的后台,更是弥漫着一种人去楼空的颓唐。
他本该直接离开,却在穿过狭窄、堆满杂物的通道时,被一点微光绊住了脚步。
那是一个蜷缩在巨大道具箱后面的身影。很小一团,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羽绒服,
与周围散落的华丽戏服格格不入。她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动,没有声音,
但那姿态分明是在哭。脚边,一双磨损严重的芭蕾舞鞋,缎带散开着,像凋零的花茎。
沈翊脚步未停,目光却落在那双舞鞋上。他是商人,习惯评估价值。这双鞋的主人,
要么是勤奋到极致,要么是窘迫到别无选择。他本该径直离开,但鬼使神差地,他开了口,
声音在空旷的后台带着金属般的冷感:“迷路了?”那身影猛地一颤,抬起头来。
一张过分年轻的脸,十八九岁的模样,泪水冲花了舞台妆,露出底下苍白细腻的皮肤。
眼睛很大,此刻盛满了未褪的惊慌和湿漉漉的水光,像骤雨打过的湖泊。
是那种未经世事的、纯粹的美丽,却也脆弱得一折就断。她看着他,
显然被他的出现和气势慑住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沈翊看清了她羽绒服下隐约露出的演出纱裙裙摆,
以及她紧紧抱在怀里的、另一双看起来稍新些的舞鞋。一个群舞演员,或许连群舞都算不上。
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,怀揣着虚妄的梦想,在这座城市的边缘挣扎。“演出结束了。
”他陈述事实,语气里没有安慰的意思。“……我知道。”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
带着浓重的鼻音,却意外地清透,“我……我在等雨小一点。”她试图扯出一个笑容,
但没成功,反而显得更加可怜。沈翊看了一眼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雨幕,
又看了眼她单薄的衣衫和那双旧舞鞋。麻烦。他心里划过这两个字。
但他忽然想起刚才演出中,那群旋转的“天鹅”里,似乎有一张惊惶失措、差点跌倒的脸。
印象模糊,只记得那双瞬间蓄满泪水却强忍着继续动作的眼睛。或许就是她。“叫什么名字?
”他问,依旧没什么表情。“苏眠。”她小声回答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羽绒服的拉链。
“苏眠。”沈翊重复了一遍,名字在舌尖滚过,平淡无奇。“跳舞的?”她点点头,
又飞快地补充,像是急于证明什么:“我是舞蹈学院的,来……来实习演出。”底气不足。
沈翊不再多问。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名片,两指夹着,递到她面前。黑色的名片,
只有名字“沈翊”和一串私人号码,简洁到近乎傲慢。“拿着。雨停了自己回去。
”苏眠愣愣地看着那张名片,没有接,只是仰头望着他。男人很高,站在昏暗的光线里,
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。他的眼神很深,看不出情绪,像冬夜的寒潭。
她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存在,带着天然的压迫感,却又在她最狼狈的时候,
递来一张可能代表着“帮助”的纸片。“为……为什么?”她声音更小了。
沈翊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,也可能没有。“看你可怜。
”他将名片放在旁边一个还算干净的箱子上,转身,昂贵的皮鞋踩在地板上,
发出沉稳而规律的声响,很快消失在通道拐角。苏眠久久地坐在原地,
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。她慢慢爬过去,拿起那张名片。指尖触感微凉,
“沈翊”两个字是凸起的,很有分量。她不知道他是谁,但那串号码,像一个隐秘的入口,
通往她无法想象的世界。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,她把名片紧紧攥在手心,那点坚硬的触感,
奇异地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惶惑与寒冷。---苏眠没有拨打那个电话。
那张名片被她小心地夹在日记本里,成了一个遥远而不真实的符号。直到两个月后,
她因为交不起下一季的培训费,面临被舞团劝退的边缘。黄昏,
她徘徊在舞蹈学院空旷的练功房外,玻璃映出她消瘦的身影和眼底的绝望。鬼使神差地,
她翻出了那张名片。电话接通得很快。“喂?”男人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,比记忆中更冷,
更淡,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。苏眠的心脏狂跳起来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“是……是沈先生吗?我……我是苏眠,在剧院后台,您给过我名片……”语无伦次。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“什么事?”没有寒暄,直接切入核心。苏眠哽住了,脸颊烧得厉害。
求人,尤其是求一个只有一面之缘、气势迫人的陌生人,比她想象中更难堪。
她磕磕绊绊地说了自己的处境,学费,舞团,梦想……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乎听不见。
长久的静默,只有电流细微的滋滋声。就在苏眠准备挂断电话,彻底吞下苦涩时,
沈翊的声音再次响起,依旧没什么波澜:“明天下午三点,到盛世集团总部前台,
报你的名字。”电话挂断了。苏眠握着发烫的手机,站在渐浓的暮色里,半晌没动。第二天,
苏眠穿着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——一条简单的米色连衣裙,洗得有些发旧,
但很干净——战战兢兢地踏进了盛世集团金碧辉煌的大堂。高耸的天花板,
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,衣着光鲜、步履匆匆的白领,一切都让她手足无措。
前台**听到她的名字后,脸上露出训练有素的微笑,亲自将她引向总裁专用电梯。
电梯无声而迅疾地上升,失重感让苏眠胃部微微抽搐。当电梯门再次打开,
直面那间占据整层楼一半面积的奢华办公室时,她几乎屏住了呼吸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,室内空旷、冷硬,色调只有黑、白、灰和冰冷的金属色,
一如他本人。沈翊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正在看文件,甚至没有抬头。“坐。
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苏眠僵硬地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攥紧了裙摆。沈翊合上文件,
终于看向她。目光锐利,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,或者一项投资。“你想跳舞?”他问。“想。
”苏眠的回答几乎没有迟疑,声音虽轻,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力度。“能付出什么?
”问题直接而残酷。苏眠的脸白了白。她有什么?一无所有。青春?身体?她不敢深想,
巨大的羞耻感涌上来。沈翊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,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。
“跳支舞看看。”他靠向椅背,姿态放松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,“就现在,这里。
”苏眠愣住了。在这间冰冷、空旷、充满商业气息的办公室里?没有音乐,没有把杆,
甚至没有合适的地板?但她没有选择。她慢慢站起来,脱掉略显累赘的平底鞋,
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。深吸一口气,她闭上眼睛,
试图屏蔽周遭陌生而压迫的一切。然后,她开始移动。没有特定的剧目,没有编排,
只是最基本的组合。擦地,划圈,小跳。她的动作起初有些僵硬,但随着肌肉记忆的苏醒,
逐渐变得流畅。落地窗外的天光成了唯一的照明,将她旋转的身影拉长,投在深色的墙壁上。
她跳得认真,甚至忘记了审视的目光,仿佛又回到了熟悉的练功房,只有舞蹈本身。
一个挥鞭转,接一个倾身的大跳,最后以一个微微喘息着的阿拉贝斯克收尾,
手臂的线条延伸向窗外无尽的天空。办公室里寂静无声。苏眠收回动作,胸口起伏,
赤脚站着,不敢看沈翊。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,沈翊才开口:“留下你的尺寸和鞋码。
”他按了一下内线电话,“李秘书,联系巴黎国家歌剧院的芭蕾导师,还有,
定制**训练装备和演出服。”吩咐简洁利落。苏眠猛地抬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沈翊已经重新拿起了文件,
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:“我会安排你的学业、训练、以及未来的演出机会。
你需要做的,就是跳到最好。”他顿了一下,抬眼,目光如同实质,落在她脸上,
“别让我失望,苏眠。”就这样,苏眠的生活被彻底打败。
她从集体宿舍搬进了沈翊名下的一套高级公寓,宽敞明亮,有专门的练功房。
巴黎来的顶级导师每周飞来为她上课,她的衣橱里挂满了量身定制的练功服和演出裙,
每一双舞鞋都出自意大利名家之手。她进入了这座城市最好的芭蕾舞团,不是作为实习生,
而是作为首席舞者重点培养的对象。资源以令人目眩的速度向她倾斜,
铺就一条璀璨却陡峭的星途。沈翊很忙,并不常出现。但每一次她的重要排练、考核、演出,
他几乎都会到场。总是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,或者二楼包厢的阴影里,沉默地看着。
演出结束,观众散尽,苏眠总是迫不及待地卸了妆,换上常服,跑到他面前。
最初是怯生生的,后来渐渐熟稔,会带着一身未散的舞台热气,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。
“沈先生,我今天跳得够好了吗?”她总这样问,有时带着忐忑,
有时带着小小的、求表扬的得意,指尖无意识地扯着他一丝不苟的西装袖口,
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褶皱。沈翊很少给出明确的夸赞。通常只是“嗯”一声,或者抬手,
用指腹抹去她额角残留的一点亮片,动作不算温柔,甚至有些粗粝。“还行。”或者,
“第三幕第二段,重心不稳。”他的评价简短而精准,往往直指要害。苏眠有时会微微嘟嘴,
但更多时候是认真记下,下一次拼命改进。她知道,他的“还行”,已经意味着极高的标准。
她贪婪地汲取着他偶尔流露的、近乎严苛的关注,
那成了她旋转、跳跃、忍受肌肉酸痛和枯燥重复的全部动力。他们的关系微妙而失衡。
他是她的金主,她的投资人,掌控着她命运的神祇。她是他一时兴起捡回来的“作品”,
需要精心雕琢,等待升值。他教她品红酒,带她听音乐会,告诉她如何应对媒体和社交场合,
也在深夜里,用带着烟味的吻堵住她所有关于“未来”和“意义”的天真问题。
他从未说过爱,甚至不曾给予情人间应有的温存。他的拥抱带着占有,亲吻带着征服,
目光深处是一种审视自己所有物的冷静。苏眠却不可自拔地沉溺下去。十八岁到二十岁,
正是一个女孩对爱情和世界建构全部想象的年纪。沈翊强势地闯入,
用金钱、权力、以及那种深不可测的男性魅力,将她单纯的世界冲击得七零八落,
又按照他的喜好重塑。她爱他,爱得卑微而炽热。
爱他深夜归来时身上淡淡的烟草和冷冽气息,爱他偶尔凝视她练功时专注的眼神,
爱他指正她动作时那不容置疑的权威感,甚至爱他那份永远捉摸不定的疏离。
她把每一次演出都当作献给他的祭礼,在每一次腾空旋转时,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梭巡台下,
直到撞进那双深潭般的眼睛,心才会落到实处。她知道他们之间横亘着十四年的光阴,
横亘着云泥之别的身份地位。她只是一只被他偶然拾起、豢养在黄金笼子里的天鹅,
羽翼的光泽来自于他的投喂。可她控制不住,每一次谢幕,灯光刺眼,掌声如潮,
她最想看到的,只有他的身影。那成了她舞蹈生涯里,最隐秘也最盛大的意义。
---苏眠二十岁生日那天,沈翊难得有空,带她去一家需要提前半年预定的法式餐厅。
餐厅位于大厦顶层,俯瞰璀璨江景。他送了她一条钻石项链,吊坠是天鹅造型,
翅膀镶嵌着细碎的蓝宝,价值不菲,符合他一贯的作风。晚餐进行到一半,
苏眠小口抿着香槟,脸颊微红,鼓起勇气问:“沈先生,等我跳到更好的舞台,
比如……巴黎歌剧院,你会来看吗?”沈翊切牛排的动作顿了顿,抬眼看着她。
女孩眼中有着全然的依赖和憧憬,像初生的小兽,毫无保留地袒露着最柔软的部分。
他心里某处微微动了一下,但很快被更惯常的理智覆盖。他放下刀叉,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,
动作优雅而冷淡。“苏眠,”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平静无波,“你跳得足够好,
自然会有更好的舞台。那是你的事业。
”他刻意忽略了问题的核心——关于“他”是否会去看。他将她的梦想,
轻巧地归类为“事业”,与他无关的“事业”。苏眠眼中的光黯了黯,她低下头,
用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盘中的食物。“哦。”她小声应道。气氛有些凝滞。
沈翊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重新拿起酒杯。他知道她在想什么,
那些关于“未来”、“陪伴”、“唯一”的奢望。但他给不了承诺,或者说,
他从未想过要给出承诺。他享受她的青春、她的依赖、她因他而绽放的光芒,
但这只是一段关系,一种投资,或许有些特别,但本质上仍未脱离他掌控的范畴。深夜,
公寓里只亮着一盏壁灯。苏眠洗了澡出来,头发还湿漉漉的,穿着简单的丝质睡裙,
蹭到坐在沙发上看财报的沈翊身边。她身上有清新的沐浴露香气,
混合着少女肌肤特有的暖意。她像往常一样,把头靠在他肩上,手指轻轻抓住他的睡衣一角。
“沈翊,”她第一次在非正式场合直呼他的名字,声音闷闷的,
“我只是……想一直跳给你看。”沈翊翻动文件的手指停住了。他侧过头,
能看到她低垂的睫毛,微微颤抖着。壁灯的光晕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边,
看起来格外柔软,也格外易碎。一种陌生的、细微的情绪,像针尖一样刺了他一下。
他放下平板电脑,伸手,有些粗鲁地揉了揉她半干的头发。“睡吧。”他声音有些哑,
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,“明天还有排练。”他没有回应她的“一直”。
苏眠的心慢慢沉下去,沉进一片冰冷的湖水里。她闭上眼睛,假装睡着了,
眼角却悄悄渗出一滴泪,迅速没入他的睡衣布料,消失不见。裂痕无声无息地蔓延。
苏眠依然在舞台上光芒四射,拿下一个又一个重要角色,
媒体称她为“芭蕾界前所未有的天才少女”。但她和沈翊之间,那种无形的隔阂越来越厚。
她开始更频繁地追问,用各种方式,试探他的心意,哪怕得到一个不耐烦的眼神,
一句敷衍的“别闹”,也好过彻底的沉默。而沈翊,则越来越习惯于用物质和资源来回应,
或者用更直接的生理需求来打断她那些“不合时宜”的情感诉求。他依然来看她演出,
依然坐在那个固定的位置。苏眠在台上旋转,余光捕捉到那个模糊的身影,心会悸动,
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空洞。她跳得越来越完美,技巧日臻化境,
情感表达却渐渐带上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绝望的炽烈。
尤其是《天鹅湖》中的黑天鹅奥吉莉娅,那充满诱惑与毁灭的32圈“挥鞭转”,
她演绎得惊心动魄,每一次旋转都像是用尽生命在燃烧,在质问,
在索求一个永远得不到的答案。台下掌声雷动,业内赞誉她赋予了角色新的灵魂。
只有沈翊在包厢的阴影里,微微蹙起了眉。那不是奥吉莉娅,那是苏眠,是他的苏眠,
正在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,燃烧自己,照亮他永远吝于给予回应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