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回到自己房间,关上门。
他靠在门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这豪门……比他写的所有小说都魔幻。
一个保姆,把主人家压得抬不起头?
还全家都习惯了?
陈默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花园里的灯亮了,那个花圃在灯光下显得很整齐,种着几种蔬菜,还有几棵果树。
王姨种的吗?
一个保姆,在豪门花园里种菜?
陈默忽然想起什么,打开手机搜索。
“陈家”、“豪门”、“保姆掌权”……
搜出来的都是陈家公司新闻,还有慈善晚宴的照片。
照片里,亲爹亲妈穿着礼服,笑得得体。
看不出半点卑微。
所以……他们只在家里这样?
对外还是正常的豪门夫妇?
陈默又搜“王姨”,没结果。
看来不是公众人物。
他放下手机,躺到床上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穿书就够离谱了,还穿进这么个诡异家庭。
真少爷没被欺负,反而被供起来了。
欺负人的是保姆?
这什么反套路情节?
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“谁?”
“哥哥,是我。”陈沐的声音。
陈默开门。
陈沐端着一杯牛奶站在外面,小声道:“妈妈说喝牛奶助眠……我给你热了一杯。”
“谢谢。”陈默接过。
牛奶温度刚好。
陈沐没走,站在门口,欲言又止。
按照套路,现在应该是假少爷陷害他的经典场景——比如故意把牛奶洒在他身上,或者往牛奶里加东西。
陈默立刻进入警戒状态,余光盯着陈沐的手和那杯牛奶。
“哥哥……”陈沐小声说,“你……你其实不用对我这么好。”
陈默:“……啊?”
“我知道,我占了你的位置这么多年。”陈沐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“我……我其实已经找好房子了,下个月就搬出去。你别担心,爸妈……叔叔阿姨给我的钱,我一分都不会带走。我自己打工攒了点,够交房租了。”
他说着说着,声音有点哽咽。
陈默彻底懵了。
这什么走向?
“不是,我没想赶你走。”陈默说。
“真的?”陈沐抬头看他,眼睛红红的,像小兔子,“可是……可是我在这儿,你肯定不舒服。我是外人……”
“停停停。”陈默头疼,“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那个王姨,到底是什么人?”
陈沐脸色唰地白了。
他回头看了看走廊,确定没人,才压低声音说:“她……她就是保姆。但是……爷爷去世前,把公司的股份……大部分都留给她了。”
陈默手一抖,牛奶差点洒出来。
“啥?!”
“嘘——”陈沐赶紧示意他小声,“这事……这事家里不让外传。我也是偷听到的。”
“具体怎么回事?”
“我不知道全部……”陈沐声音越来越小,“就听说,爷爷当年重病,是王姨照顾的。爷爷感动,就立了遗嘱,把百分之六十的股份给她代持,等她去世后才归陈家。现在……现在她才是公司最大股东。”
陈默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难怪!
难怪全家这么怕她!
股份在她手里,公司就在她手里!
这哪里是保姆?
这是握着陈家命脉的太上皇啊!
“哥哥?”陈沐担心地看着他,“你……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。王姨要是知道,会生气的。”
“她生气会怎样?”
陈沐缩了缩脖子:“会……会骂人。骂得很凶。还会……还会扣零花钱,不让吃饭……”
陈默眼神冷了。
一个保姆,敢这么对主家?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把牛奶喝完,杯子递给陈沐,“谢谢你告诉我。”
陈沐接过杯子,犹豫了一下,说:“哥哥,你刚回来,千万别跟王姨顶嘴。忍一忍……忍一忍就过去了。”
他说完,匆匆下楼了。
陈默关上门,靠在门后。
忍?
他一个写爽文的,最不懂的就是忍!
但眼下……
他看着这间豪华卧室,想起楼下那家人恐惧的眼神。
硬刚肯定不行。
得智取。
陈默走到书桌前,打开电脑。
文档空白。
他想了想,敲下几个字:
《关于如何从保姆手中夺回家产的可行性方案》
然后笑了。
得。
穿书前写小说,穿书后还得写“作战计划”。
这日子,真够魔幻的。
接下来几天,陈默像在玩一个沉浸式恐怖游戏。
豪宅是场景。
家人是NPC。
王姨是关底BOSS。
而他这个“真少爷”,莫名其妙成了全家的希望——虽然没人明说,但他从那些小心翼翼的眼神里看出来了。
每天早上八点,王姨准时出现。
她有一串钥匙,叮叮当当的,走路时声音清脆。
第一天早上,陈默被敲门声吵醒。
“陈默少爷,起床了。”是王姨的声音,不冷不热。
陈默迷迷糊糊开门。
王姨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抹布:“我要打扫卫生,你房间的垃圾桶该倒了。”
“……我自己倒就行。”
“这是我的工作。”王姨径直走进来,开始擦桌子,“你去洗漱吧,早饭快好了。”
陈默看着她熟练地收拾房间,动作麻利,但表情……像在检查自己的领地。
她甚至拉开衣柜看了看,自言自语:“衣服都挂整齐了,不错。”
陈默头皮发麻。
这哪是保姆?
这是宿管阿姨查寝。
他洗漱完下楼,亲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。
“默默早,煎蛋要吃全熟还是溏心?”亲妈系着围裙,脸上带着笑,但眼睛下有黑眼圈。
“全熟就行。”
“好嘞。”亲妈转身打蛋,动作小心翼翼,怕溅出油。
王姨从楼上下来,手里拎着垃圾袋。
“小丽,今天超市有促销,你上午去一趟,买点排骨和山药。”她吩咐道。
“好的王姨。”亲妈应声。
“发票留着,回来报销。”王姨补充。
“知道了。”
陈默坐在餐桌边,看着这一幕。
亲妈——陈家女主人,被一个保姆呼来喝去。
而亲妈居然……习惯了?
早饭是煎蛋、牛奶、面包。
王姨也坐下来一起吃,坐在主位旁边——那是昨天陈默坐的位置。
陈默今天被安排坐在她对面。
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王姨问,像例行公事。
“还行。”
“枕头软不软?软了跟我说,给你换。”
“不用,挺好的。”
王姨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
陈默瞥了一眼楼梯口。
陈沐正轻手轻脚地下来,看见王姨在,脚步顿了顿,然后绕到最远的座位坐下。
“陈沐。”王姨头也不抬。
“在!”陈沐立刻站起来。
“上午把后院花圃的草拔了,这几天长野草了。”
“……好的。”
“拔干净点,我下午要检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陈默看着陈沐。
十八岁的少年,穿着白衬衫,手指修长干净,怎么看都不像该干农活的人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低着头,小口啃面包。
饭后,陈默上楼拿东西,经过二楼时,听见书房里有说话声。
是亲爹和王姨。
“……这个月的报表,王姨您看一下。”亲爹的声音,带着讨好的意味。
“嗯,放这儿吧。”王姨的声音,“对了,你儿子回来了,公司那边……要不要给他安排个职位?”
“这个……默默还小,而且刚回来,我想让他先适应适应……”
“适应什么?”王姨打断他,“陈家子孙,早点进公司学东西是应该的。下周一就让他去,从基层做起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王姨一锤定音,“我让老王(人事经理)安排。”
门外,陈默皱紧眉头。
这保姆……连他工作都要管?
他轻手轻脚离开,回到自己房间。
一上午,陈默没出门。
他在网上查陈家公司的资料。
陈氏集团,做房地产起家,现在涉及酒店、商场,市值几十个亿。
董事长是**——他亲爹。
但股东名单里,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:王秀兰。
持股比例:60%。
王秀兰……就是王姨。
一个保姆,持有公司六成股份。
这说出去谁信?
陈默继续搜,找到一些旧新闻。
三年前,陈家老爷子陈老爷子去世,享年八十二岁。
讣告很短,没提遗嘱。
但有篇财经报道分析陈氏集团股权结构,提到“神秘股东王女士持股超半,或成实际控制人”。
当时还有网友猜测,是不是陈老爷子的私生女。
现在看……比私生女还离谱。
中午吃饭时,陈默仔细观察王姨。
五十多岁,长相普通,但眼神锐利,看人时像在估价。
吃饭姿势很标准,不说话,但全桌人都看她脸色。
亲妈给她盛汤。
亲爹给她递纸巾。
姐姐低头吃饭,不敢出声。
陈沐……根本没上桌,说是在后院拔草,等会儿吃。
“陈默。”王姨突然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下周一去公司上班,职位我安排好了,在行政部,先从文员做起。”
语气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
陈默放下筷子:“我想先休息一阵。”
“休息什么?”王姨皱眉,“年轻人要有上进心。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已经在工地搬砖了。”
亲爹尴尬地咳嗽。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王姨再次拍板。
陈默没再争。
他得先摸清情况。
下午,陈默去后院。
陈沐果然在花圃里,蹲在地上,一根一根拔草。
天气有点热,他额头都是汗,白衬衫后背湿了一块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陈默走过去。
陈沐吓了一跳,差点坐地上:“哥哥?不用不用!我自己就行!”
“这么多草,你一个人拔到什么时候?”
“没事,我习惯了。”陈沐笑了笑,笑容有点勉强。
陈默蹲下来,跟他一起拔。
草很扎手,泥土沾在手指上。
两人沉默地拔了一会儿。
“那个……”陈默开口,“王姨一直这样吗?”
陈沐动作一顿,小声说:“嗯……从我记事起就这样。”
“她怎么进陈家的?”
“听说是爷爷年轻时雇的,那时候她才二十多岁,在老家过不下去了,来城里打工。爷爷看她可怜,就留下来了。”
“一留就留到现在?”
“嗯。”陈沐点头,“爷爷晚年身体不好,都是她照顾的。所以爷爷很信任她。”
“信任到把股份都给她?”
陈沐不说话了,低头使劲拔草。
“陈沐。”陈默看着他,“你实话告诉我,你想搬走吗?”
陈沐手指收紧,草叶被捏烂。
“……想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但我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走了,爸妈和姐姐……他们会更辛苦。”陈沐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王姨会觉得是爸妈怂恿我走的,会找他们麻烦。我不能这么自私。”
陈默心里一震。
这个假少爷……跟他写的那些妖艳**完全不一样。
“那你甘心吗?”陈默问,“甘心一辈子这样?”
陈沐苦笑:“不甘心又能怎样?股份在她手里,公司在她手里。我们……我们只是住在她的房子里,吃她的饭。”
“这房子姓陈。”
“但地契上……有她的名字。”陈沐声音更小了,“我偷看过文件,这栋宅子,爷爷留给她了。我们只是……借住。”
陈默脑子嗡的一声。
宅子也给她了?
这老爷子……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?
“哥哥。”陈沐忽然抓住他的手腕,眼神急切,“你别冲动,千万别跟王姨硬来。她……她认识很多人,很厉害的。我们惹不起。”
陈默看着少年眼里的恐惧,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。
一个保姆,把主家逼到这份上?
还惹不起?
他偏要惹惹看。
“陈沐。”陈默反握住他的手,“你想不想把这个家,变回正常的家?”
陈沐愣住了。
“想不想让爸妈挺直腰板说话?想不想让姐姐想笑就笑?想不想……你自己也能坐在餐桌边,好好吃顿饭?”
陈沐眼睛一点点睁大,嘴唇哆嗦:“想……但是……”
“没有但是。”陈默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土,“从今天起,我们联手。”
“联手……干什么?”
“把这个家的主人,变回主人。”陈默看着二楼书房窗户,“把该拿回来的东西,拿回来。”
陈沐也站起来,看着陈默,眼神从迷茫,到惊讶,到……一点点亮起来。
“哥哥……你真的要……”
“真的。”陈默笑了,“不过得有计划。第一步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:“你先告诉我,王姨有什么弱点?”
陈沐想了想,摇头:“我不知道……她好像什么都不怕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陈默说,“是人就有弱点。贪财?好面子?还是有把柄在别人手里?”
“贪财……”陈沐眼睛一亮,“她很喜欢钱。每次公司分红,她都亲自去银行。而且……而且她侄子经常来,每次来都拿好多东西走。”
“侄子?”
“嗯,叫王浩,比我们大几岁,在分公司当经理。王姨特别疼他,要什么给什么。”
陈默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“还有吗?”
“还有……她特别在意爷爷的名声。”陈沐说,“每次有人来家里,她都把爷爷照片擦得亮亮的,说爷爷对她多好多好。好像……好像怕别人说她是抢来的家产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
要面子,重名声。
这就有突破口了。
“哥哥。”陈沐忽然说,“你……你为什么相信我?我可是假少爷,按说应该跟你抢家产……”
陈默笑了:“你会抢吗?”
陈沐立刻摇头:“不会!”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陈默拍拍他肩膀,“在这个家里,你是真是假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是站在哪边的。”
陈沐眼眶又红了。
这次他没哭,而是用力点头:“我站你这边,哥哥。永远站你这边。”
两人正说着,二楼窗户突然打开。
王姨探出头来,皱眉看着他们:“陈沐,草拔完了吗?还有空聊天?”
“快、快拔完了!”陈沐赶紧蹲下。
“陈默,你上来一下,有事跟你说。”王姨语气不容拒绝。
陈默看了眼陈沐,转身上楼。
书房里,王姨坐在书桌后——那是亲爹的位置。
亲爹站在旁边,像个助理。
“坐。”王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陈默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