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手脚一片冰凉,拉着行李箱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。
逃跑的计划,在开始的第一秒,就宣告了彻底的失败。
他就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,而我,不过是网中徒劳挣扎的飞蛾。
“妈妈,我们不是要去旅行吗?这几个叔叔是来送我们的吗?”
满满揉着眼睛,好奇地看着门口的阵仗。
蒋砚池放下咖啡杯,站起身,信步走到我面前。
他比我高出一个头,巨大的阴影将我和满满完全笼罩。
“旅行?”他轻笑一声,伸手捏了捏满满的脸蛋,“小朋友,你妈妈没告诉你吗?她这是要带你离家出走。”
他低下头,凑到我耳边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
“林晚,我劝你安分一点。”
“不然,我不介意让满满换个地方住,比如……我的卧室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精准地**我最脆弱的软肋。
我浑身一僵,拉着满满的手下意识地收紧。
我输了。
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,我就输得一败涂地。
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四个保镖,将我的行李箱拿回屋里,然后像门神一样守在我的门口。
跑路失败,我被迫开始了这种地狱般的,与“亡夫”做邻居的生活。
为了养活满满,我必须去上班。
我的工作是在一家小有名气的古籍修复工作室,这份工作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,也能让我在纷乱的思绪中找到片刻的安宁。
可这份安宁,很快也被蒋砚池无情地撕碎了。
我刚到工作室,就发现气氛不太对劲。
同事们都聚在一起,窃窃私语,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……幸灾乐祸。
“林晚,你听说了吗?我们工作室被蒋氏集团收购了!”
“是啊,听说今天新老板要来视察,点名要见你呢。”
蒋氏集团……
我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果然,上午十点,工作室的大门被推开。
蒋砚池在一群高管的簇拥下,如帝王巡视领地般走了进来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深灰色西装,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眸子,锐利而冷漠。
他就是天生的掌控者,走到哪里,哪里就是他的主场。
工作室的负责人,我的老师,一位年过六旬的老教授,连忙迎了上去。
“蒋总,欢迎您莅临指导。”
蒋砚池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,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,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的我。
“听说,你们这里有一位姓林的修复师,技术很好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。
我头皮发麻,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。
“蒋总。”
我低着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他走到我正在修复的一本宋代古籍前,戴上白手套,状似随意地翻了翻。
然后,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压迫感。
“这处破损,为什么要用‘镶补法’?”
“它的纸张纤维已经很脆弱了,‘托裱法’才是最稳妥的选择。”
我攥紧了拳头,解释道:“这本古籍的字迹有洇墨的风险,托裱法可能会导致字迹模糊,镶补法虽然繁琐,但能最大程度地保留原貌。”
这是我的专业领域,我有足够的自信。
他却冷笑一声,摘下手套,扔在桌上。
“保留原貌?”
“我看,是善于伪装吧。”
他意有所指地看着我,当着所有人的面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正如她的人品一样。”
“用看似无害的外表,掩盖内里的残缺和不堪。”
整个工作室,刹那间鸦雀无声。
所有同事都用震惊和复杂的眼神看着我。
羞辱。
这是**裸的,当众的羞辱。
我的脸**辣地烧了起来,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。
我看到老师想要为我说话,却被蒋砚池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。
在这里,他是资本,是王。
他想让谁难堪,谁就得接着。
午休时间,我躲在茶水间,试图用冷水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可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,和那双通红的眼睛,都在嘲笑我的狼狈。
门“咔哒”一声被推开。
蒋砚池走了进来,反手锁上了门。
狭小的空间里,只剩下我们两个人,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“很委屈?”他靠在门上,好整以暇地看着我。
我没有说话,只是转过身,背对着他。
他走过来,从背后钳住我的肩膀,强迫我转过来面对他。
“林晚,这就受不了了?”
“这才哪到哪儿啊。”
“我们之间的账,还多着呢。”
他捏着我的下巴,逼我抬起头,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,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。
“告诉我,这五年,有没有别的男人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紧张。
我看着他,心底的恨意和委屈瞬间爆发。
凭什么?
凭什么他可以这样质问我?
当年把我推开的是他们蒋家,现在回来找我算账的也是他。
一股邪火从我心底窜起,我忽然就笑了。
笑得凄然而凉薄。
“有啊。”
我迎着他骤然紧缩的瞳孔,故意用最轻佻的语气说:
“多得是呢。”
“毕竟,我可是守了五年活寡,总得找点乐子吧?”
“蒋总,你说是吗?”
他捏着我下巴的手,力道瞬间大到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他的声音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浓烈的杀气。
我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,继续挑衅地看着他。
“我说,我……”
我的话还没说完,他的唇就狠狠地压了下来。
那不是一个吻。
那是一个充满了愤怒、惩罚和占有的啃噬。
他撬开我的牙关,带着狂风暴雨般的力道,在我口中肆虐,不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浓烈的烟草味和他的气息混合在一起,让我一阵反胃。
我拼命地挣扎,却被他死死地按在墙上。
屈辱和愤怒让我失去了理智。
我狠狠地,一口咬了下去。
血腥味,瞬间在我们的唇齿间弥漫开来。
他吃痛地闷哼一声,却没有松开,反而加深了这个带血的吻,直到两个人都尝到了彼此的血。
就在这时,茶水间的门外,传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女声。
“砚池?你在里面吗?”
是宋佳人。
那个五年前,笑着对我说“你肚子里的野种蒋家不会承认”的女人。
我浑身一震,猛地推开了蒋砚池。
门被从外面用备用钥匙打开了。
宋佳人穿着一身香奈儿最新款的套装,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,优雅地站在门口。
当她看到衣衫不整的我,和嘴角带着明显咬痕的蒋砚池时,她脸上的笑容,瞬间凝固了。
下一秒,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。
她先是震惊,然后,眼中迸射出毒蛇般的杀意。
但她很快就掩饰了过去,换上了一副惊讶又欣喜的表情。
“林晚?真的是你?”
她夸张地捂住嘴,“天呐,我们都以为你……这几年你都去哪了?”
她装作老友重逢的样子,热情地想上来拉我的手。
我冷冷地避开了。
蒋砚池靠在墙上,用拇指随意地擦去嘴角的血迹,冷眼旁观着我们两个女人的交锋。
他没有为我解释一句,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。
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。
宋佳人的目光在蒋砚池嘴角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秒,眼底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。
但她转向我时,依旧是那副温柔名媛的样子。
“砚池,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佛跳墙,我亲手炖了一上午呢。”
她说着,亲昵地挽住蒋砚池的胳膊,宣示着自己的**。
然后,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我一眼,对我颐指气使地说道:
“林晚,好久不见,去帮我倒杯咖啡吧,要手磨的,不加糖。”
那语气,仿佛我还是五年前那个可以被她随意使唤的佣人。
蒋砚池没有阻止,只是玩味地看着我,似乎在期待我的反应。
我的心,一点点地冷了下去。
我没有拒绝。
我默默地走到咖啡机前,磨豆,冲泡。
整个过程,我的手稳得没有颤抖。
然后,我端着那杯滚烫的黑咖啡,走向宋佳人。
在她得意洋洋的注视下,在我走到她面前时,我的手,“不经意”地一滑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了茶水间的宁静。
滚烫的咖啡,一滴不漏地,全都泼在了她那条价值六位数的**款白色长裙上。
褐色的污渍,迅速在她昂贵的裙子上晕染开来,狼狈又滑稽。
我看着她,缓缓地勾起嘴角。
“不好意思,宋**。”
“手滑了。”
反击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