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鹿台之火大火烧了三天三夜。帝辛站在鹿台最高处，看着脚下的朝歌城在火焰中崩塌。
黑烟如柱，直冲九天，将黄昏的天烧成一种肮脏的橙红。风中飘来焦糊味，混杂着血腥，
还有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宫人、大臣、士卒临死前的哀嚎。他身后，文武百官跪了一地，
哭的哭，求的求。“大王！降了吧！周军已破九门！”“大王！留得青山在啊！
”“大王——”帝辛没有回头。他伸手，从侍从颤抖的托盘中，接过最后一樽酒。酒是冷的，
盛在温热的青铜樽里，樽身刻着玄鸟图腾——那是殷商立国六百年的象征。酒入喉，
辣得像刀子。他笑了。笑声响彻鹿台，压过了所有哭泣和哀求。“你们都说孤是暴君。
”帝辛转身，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恐惧、或绝望、或怨恨的脸，“说孤宠信妖妃，残害忠良，
酒池肉林，炮烙酷刑……说得对。”他顿了顿，笑容越发冰冷：“但你们可知，
孤为何要这么做？”无人应答。只有火焰噼啪作响。“因为你们不配。”帝辛一字一顿，
“你们这些神仙，这些所谓的‘正神’，
这些高高在上、操纵人间王朝更替的棋手——你们不配得到‘明君’的供奉。”他抬手，
指向天空。云层之上，隐约可见仙光缭绕。那是封神之战后，新立的天庭众神，
正在云端俯视这场“人间闹剧”。“姬发小儿以为他赢了？”帝辛嗤笑，
“姜子牙以为他封神榜一定，三界就太平了？可笑！”他忽然扯开王袍。
露出胸口——那里不是血肉，而是一个漆黑的、旋转的漩涡。漩涡深处，
隐隐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挣扎、嚎叫。百官骇然倒退。“酒池里淹死的，不是忠臣，
是你们派来监视孤的仙吏！”“肉林里悬挂的，不是民脂民膏，
是你们赐下、想要腐蚀孤道心的‘仙丹’！”“炮烙柱上烧焦的，不是谏官，
是你们安插在孤身边的耳目！”每说一句，帝辛胸口的漩涡就扩大一分。
那些面孔越来越清晰——有的头生双角，有的背生羽翼，
有的三眼六臂……分明都是仙神之相！“至于妲己……”帝辛声音低沉下来，“她是妖。
但至少，她待孤有三分真心。不像你们，从头到尾，只把孤当成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！
”话音落下，他猛地将酒樽砸在地上！青铜碎裂的声响中，鹿台四周，
骤然亮起三百六十五道血色光柱！光柱冲天，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，
将整个朝歌城、连同云层上的众神，全部笼罩在内！“这是……”云端传来惊呼，
“周天星斗大阵？！不对！这是……逆周天大阵！”“答对了。”帝辛张开双臂，
王袍在热浪中猎猎作响，“封神榜定三百六十五位正神，对应周天星斗。
那孤就用三百六十五个‘仙祭’，布下这逆周天大阵——以仙神之血，逆改天命！
”他仰天长啸：“今日，孤以殷商最后一位人王之血为引，以满朝文武为祭，
以这鹿台之火为炉——”“献祭满天神佛！”“轰——！！！”三百六十五道光柱同时炸开！
血色浸染天地。云层上的众神发出凄厉惨叫。他们的神体在血光中崩解，神力被强行抽离，
化作一道道流光，投向鹿台顶端的帝辛。不，不是投向帝辛。是投向他胸口那个漆黑的漩涡！
漩涡疯狂旋转，吞噬着漫天仙神之力。每吞噬一道，帝辛的身形就凝实一分，
气息就暴涨一截！金仙、太乙、大罗……他的境界以恐怖的速度攀升！“疯了！他疯了！
”云端有神将嘶吼，“快阻止他！”但来不及了。逆周天大阵已成，所有身在阵中的仙神，
都成了祭品。只有少数几个反应快的，比如杨戬、哪吒，在阵起的瞬间撕裂空间遁走。
其余如李靖、四大天王、二十八星宿……全被血光笼罩，神力源源不断流失。九天之上，
凌霄宝殿。玉帝猛地站起，手中昊天镜映出下方惨状。
“逆天而行……他竟敢……”玉帝脸色铁青，“传朕旨意！所有未入阵之神，即刻下界，
诛杀此獠！”太白金星颤声道：“陛下，逆周天大阵已成，此时入阵，无异于送死啊！
”“那就等！”玉帝咬牙，“等大阵之力耗尽！帝辛以凡人之躯强承众神之力，必遭反噬！
到时……”话未说完，昊天镜中异变再生。鹿台顶端，帝辛的气息，突破了某个临界点。
一道漆黑的光柱，从他天灵冲出，直贯九天！光柱所过之处，空间崩塌，法则湮灭。
凌霄宝殿剧烈摇晃，殿顶琉璃瓦片簌簌落下。“这是……”玉帝瞳孔骤缩，“混元大罗金仙？
！不！不止！这是……以力证道？！”所谓以力证道，
乃是上古传说中最艰难、也最霸道的成圣之法——不借功德，不斩三尸，
纯粹以无上法力强行打破天道桎梏，成就混元！封神之战后，天地间圣人不出，
就是因为天道完善，再无人能走通这条路。可现在……帝辛做到了。
以三百六十五位仙神为祭品，以殷商六百年国运为燃料，
以自身人王命格为火种——他硬生生，烧出了一条血淋淋的成圣之路！
“今日——”帝辛的声音响彻三界，每一个字都如惊雷炸响：“孤为混元！
”“号——纣王天尊！”2天庭震动纣王天尊。这四个字如瘟疫般在三界传播。东海龙宫，
老龙王敖广砸碎了最心爱的玉盏：“他竟敢……他怎敢用‘天尊’之名？！”地府深处，
十殿阎罗面面相觑，生死簿无风自动，上面“帝辛”二字金光大盛，
而后“噗”一声燃起黑火，烧成灰烬。西昆仑，瑶池王母掐碎了手中的蟠桃，
汁液染红了华服：“以力证道……好一个以力证道。玉帝，你养的狗，反过来要咬主人了。
”凌霄宝殿，死寂如坟。玉帝坐在御座上，面沉如水。殿下仙官神将跪了一地，无人敢抬头。
昊天镜悬在半空，镜中画面定格在鹿台废墟——那里已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，
坑底残留着令人心悸的漆黑气息。帝辛，不，纣王天尊，早已不知所踪。“找。
”玉帝吐出这个字，“翻遍三界，也要给朕找出来！”“陛下，”李靖硬着头皮出列，
“逆周天大阵抽走了臣等三成神力，四大天王更是伤了本源，
短时间内恐怕……”“那就让杨戬去！让哪吒去！”玉帝声音陡然拔高，“让所有还能动的，
全都给朕去找！”“可杨戬和哪吒……方才并未入阵。”太白金星小声道，
“他们似乎……早有预料。”殿内再次死寂。玉帝的手指，掐进了御座扶手。早有预料？
是了。杨戬师从玉鼎真人，哪吒师从太乙真人，都是玉虚宫嫡传。
而玉虚宫那位……“元始天尊……”玉帝喃喃，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就在这时，
殿外传来急报：“报——！”一个天将连滚爬进殿：“陛、陛下！
南天门……南天门被……”“被怎么了？”玉帝心头一沉。“被一人……堵了！”南天门。
往日庄严肃穆的天门，此刻一片狼藉。守门的天兵东倒西歪躺了一地，虽无性命之忧，
却个个神力被封，动弹不得。增长天王魔礼青的青云剑断成两截，
持国天王魔礼寿的花狐貂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。而天门正中央，摆着一张……躺椅。
通体漆黑，非金非木，椅背上刻着狰狞的饕餮纹。一人斜倚椅上，跷着腿，
手里拿着一卷竹简，正看得津津有味。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常服，长发随意披散，
面容看起来三十许人，眉眼间依稀还有当年那位商王帝辛的影子，
但气质已天差地别——曾经的暴戾、焦躁、颓唐尽数褪去，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平静得让人心寒。“《天庭律》？”纣王翻了一页，嗤笑，“第三百二十七条：凡下界生灵，
未经宣召擅闯南天门者，打入天牢，永世不得超生。”他抬头，
看向闻讯赶来、却不敢上前的天兵天将：“那孤擅闯了，你们……谁来抓孤？”无人应答。
只有粗重的喘息声。“没人来？”纣王合上竹简，随手一扔，“那孤可要进去了。
”他站起身。只这一个动作，南天门方圆百里，
所有仙神同时感到心头一紧——仿佛整片天地的重量，都压了下来！“站住！
”终于有人忍不住了。一道金光自远方射来，落地化作一个三眼青年——杨戬。
他手持三尖两刃刀，额间天眼已开，神光吞吐不定。“帝辛，”杨戬沉声道，“你既已证道，
当知天道循环，报应不爽。今日你强闯天庭，可知后果？”“后果？”纣王笑了，“杨戬，
孤记得你。当年伐商，你杀了孤麾下二十七员大将，其中有个叫张奎的，是你用哮天犬偷袭，
才斩于马下——对吧？”杨戬脸色微变。“放心，孤今日不是来报仇的。”纣王摆摆手，
“那些陈年旧账，孤懒得算。孤来，只想问玉帝一句话。”“什么话？
”“当年女娲宫题诗……真的是孤做的吗？”杨戬瞳孔骤缩。女娲宫题诗，
乃是封神之战的导火索。传说商王帝辛在女娲诞辰日前往祭祀，见女娲圣像貌美，心生淫念，
题淫诗于壁，触怒圣人，这才引来天谴。
可如今纣王这么一问……“自然是……”杨戬话到嘴边，却说不下去。因为他看到，
纣王从怀中，掏出了一面镜子。镜子古朴，背面刻着山川河岳，正面模糊不清，
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时间波动。“昆仑镜。”纣王轻抚镜面，“孤从鹿台底下挖出来的。
你们可能不知道，鹿台不仅是孤享乐之所，更是殷商历代君王埋藏秘密的地方。
而这面镜子……能照出过去。”他抬手，将镜子抛向空中。镜面光华大放，
映出一幅画面——女娲宫内，香烟缭绕。帝辛身着祭祀礼服，恭敬上香。
而后有侍从呈上笔墨，帝辛提笔，正要题诗……画面到此，忽然模糊。下一刻，
帝辛的身影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穿着道袍、面容模糊的人。那人提笔，
在墙上写下那首著名的淫诗，而后身形一晃，消失不见。真正的帝辛，此时才从偏殿走出，
看到墙上的诗，脸色骤变，急忙命人擦拭，却已来不及……镜面暗了下去。南天门死寂。
杨戬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，微微颤抖。“看清楚了？”纣王收回昆仑镜，“题诗的不是孤，
是有人假冒。至于那人是谁……”他看向凌霄宝殿方向：“玉帝应该很清楚吧？”话音未落，
一道威严的声音自九天传来：“够了。”金光铺路，九龙拉辇，玉帝亲临南天门。
他走下龙辇，与纣王隔着百丈对峙。一个帝袍冕旒，一个黑衣散发；一个代表天道正统，
一个却是以力证道的逆天者。“帝辛，”玉帝缓缓开口，“纵然当年之事另有隐情，
也改变不了你昏庸暴戾、残害苍生的事实。如今你侥幸证道，不思悔改，
反而强闯天庭——真当朕不敢动你？”“动孤？”纣王笑了，“玉帝，你可知孤为何能证道？
”不等玉帝回答，他自顾自说道：“因为孤发现，这满天神佛，嘴里说着仁义道德，
心里却都是蝇营狗苟。你们封神，不是为了三界太平，是为了瓜分权柄；你们伐商，
不是为了解救苍生，是为了夺取人间气运。”他上前一步：“孤残害忠良？那些‘忠良’，
有几个是真的忠心商汤，又有几个是你们安插的棋子？孤酒池肉林？那些‘美酒佳肴’，
有多少是你们下了咒的毒药？”“这六百年来，殷商不是亡于暴政，
是亡于你们——这些高高在上、操纵一切的神！”玉帝面色不变：“一派胡言。”“胡言？
”纣王抬手，指向云端，“那孤问你——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，如今还剩几个，
还记得自己为人时的初心？又有几个，已经变成了你们天庭听话的狗？”云端一阵骚动。
那些被封神榜约束的神祇，不少都露出复杂神色。“帝辛，”玉帝声音转冷，“你今日来，
究竟想做什么？”“三件事。”纣王竖起三根手指，“第一，当年女娲宫真相，公之于众。
第二，重审封神榜，凡不愿为神者，允其入轮回。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
一字一顿：“重定天条——神不得干涉人间王朝更替，违者，斩神台伺候。”“荒唐！
”玉帝怒极反笑，“你以为你是谁？天道化身？也配重定天条？”“孤不配，”纣王淡淡道，
“但孤的拳头配。”他抬起右手，握拳。没有光华，没有声势。但就在这一握之间，
整座南天门——这座由上古大能炼制、能抗大罗金仙全力一击的天庭门户——“咔嚓”一声，
裂了。不是破损，是彻底崩碎！化为齑粉！玉帝瞳孔骤缩。他身后，
太白金星、李靖等重臣齐齐倒退，面露骇然。以一握之力，碎南天门……这是何等修为？！
“玉帝，”纣王松开拳头，粉末从指缝飘落，“你可以不答应。但孤保证，从今日起，
天庭再无宁日。”“孤会坐在凌霄宝殿门口，来一个神，打一个。来两个，打一双。
”“打到你们答应为止。”说完，他当真转身，凌空踏步，走向凌霄宝殿方向。所过之处，
天兵天将纷纷避让，无人敢拦。玉帝站在原地，脸色变幻不定。许久，
他咬牙道：“传朕旨意——布周天星斗大阵！请三教圣人法旨！朕倒要看看，
他一个以力证道的后辈，能翻起多大浪！”太白金星欲言又止，最终躬身：“遵旨。”天庭，
要变天了。3圣人落子昆仑山，玉虚宫。元始天尊端坐云床，双目微阖。
身前悬浮着一幅卷轴，正是封神榜的原本——不是姜子牙手里那份投影，
而是蕴含天道本源的至宝。榜上三百六十五个名字，此刻有一小半在微微颤动，
仿佛随时要挣脱束缚。“师尊。”广成子跪在殿下，额头触地，“那帝辛……纣王天尊，
已强闯南天门，碎了天门，正往凌霄殿去。玉帝欲布周天星斗大阵，请师尊法旨。
”元始天尊没有睁眼。许久，才淡淡道：“知道了。”“师尊！”广成子抬头，
“那帝辛以力证道，已打破天道平衡。若任他胡为，只怕三界大乱啊！”“乱？
”元始天尊终于睁眼，眼中无悲无喜，“封神之后，三界当真太平过吗？”广成子一窒。
“西方教东传，妖族蠢蠢欲动，地府阴司阳奉阴违……就连天庭内部，也是派系林立。
”元始天尊缓缓道，“玉帝想借封神之手集权，却忘了——神，也是人变的。人有私心，
神岂能无欲？”“可帝辛他……”“他是一把刀。”元始天尊打断，“一把足够锋利，
能砍开这潭死水的刀。”广成子怔住：“师尊的意思是……”“静观其变。
”元始天尊重新阖眼，“传令玉虚宫门下，封山闭门，不得参与天庭与纣王之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