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嫂子这人，心真狠。"婆婆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，眼眶都红了。
屏幕上是小姑子周敏的消息：公司破产了，要回老家住一阵。我没吭声，
把最后一筷子红烧肉夹进儿子碗里。"敏敏那么要强的人，这次真的走投无路了。
"婆婆看我一眼，"你和建国商量商量，先拿十万救救急。"十万。我心里突然想笑。
这八年，我们"借"给周敏的钱，还差三万就满五十万了。
首付二十万、生意周转十五万、大大小小的"救急"十二万——我每一笔都记着账。"妈，
我工资卡上没那么多。"我语气平静。"那就找建国要。"婆婆理直气壮，"一家人，
算什么账。"一家人不算账。这话我听了八年了。周敏买包的时候没跟我算账，
买车的时候没算账，她老公开公司要周转也没算账。算账的永远是我。"行。"我站起来，
"我去加几个菜。"婆婆愣了一下。我走进厨房，打开冰箱。庆祝一下吧，我想。有些账，
是时候算了。一、婆婆盯着我端出来的糖醋排骨，脸色变了。这是周敏最爱吃的菜。
"你什么意思？"她的筷子悬在半空。"没什么意思。"我给儿子盛了碗汤，"敏敏破产了，
心情肯定不好。她要是来咱家住，我多做点她爱吃的。"老公周建国从卧室走出来，
看了一眼桌上的菜，又看了看他妈的脸色，识趣地低头扒饭。八年了。他永远是这副样子。
他妈要什么，他就"嗯嗯好好"。他妹借钱，他就"先帮衬帮衬"。轮到我说话，
他就"你别闹""我妈也不容易""敏敏毕竟是我亲妹妹"。行。"建国，"婆婆开口了，
"**妹的事，你怎么看？"周建国含含糊糊："先看看情况吧。""看什么看？
"婆婆筷子一顿，"你爸走得早，我一个人把你们姐弟拉扯大。现在敏敏有难了，
你当哥的能不管？""妈，不是不管……""那就拿钱。"婆婆斩钉截铁，"十万，
明天就转。"我慢慢喝了口汤。"妈，"我放下碗，"八年前敏敏买房，
我们出了二十万首付。"婆婆愣了一下。"五年前她老公开公司，我们又'借'了十五万。
""那都是借的，以后会还……""还有这八年，大大小小的救急，十二万。"我语气平静，
"加起来是四十七万。一分没还。""你——"婆婆脸涨红了，"一家人算什么账？
敏敏那时候困难，等她缓过来……""等她缓过来，她去年买了辆奥迪Q5。"我掏出手机，
翻出一张照片。去年过年，周敏开着新车回来，专门在我们小区楼下按了三声喇叭。
"落地三十八万。"我把手机递给婆婆，"您帮我算算，这是哪来的钱？"婆婆不接。
"周建国，"她扭头看儿子，"你媳妇这是什么意思？"周建国终于抬起头，看了我一眼，
又看了他妈一眼。"妈，阿敏说得也有道理……""什么道理？"婆婆拍了下桌子，
"敏敏是你亲妹妹！你现在日子好过了，就不认她了？""我不是不认。
"周建国声音低了几度，"就是……""就是什么？"我站起来，开始收拾碗筷。
他们母子吵起来的时候，我懒得掺和。反正最后的结果永远是一样的——周建国妥协，
我们出钱，周敏拿着钱继续过她的阔太太生活。今天不一样了。今天周敏破产了。破产，
意味着她名下所有资产要被清算。那辆奥迪，那套我们帮她付首付的房子，全都要抵债。
我本来应该幸灾乐祸的。但收拾碗筷的时候，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。周敏的公司，
是跟她老公一起开的。她老公陈涛，是法人。如果公司破产，那所有债务应该由法人承担。
周敏名下的资产……我停下手里的动作。周敏的房子，写的是她自己的名字。
当时婆婆专门嘱咐的，"女孩子要有自己的房产"。那辆车，也是周敏的名字。
可公司是陈涛的。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。"建国。"我走出厨房，"敏敏公司的事，
你了解多少？"周建国一愣："怎么了？""公司法人是陈涛，对吧？""对。
""那破产清算，应该是清算陈涛的资产，跟敏敏有什么关系？"周建国张了张嘴，
说不出话。婆婆的脸色变了。"你这人怎么这么多事？"她站起来，"敏敏说破产了，
那就是破产了！你是不是巴不得她出事？"我没理她，看着周建国："我就问一句，
公司债务，跟敏敏个人有什么关系？"周建国低下头："我……我也不太清楚。"不清楚。
八年了，周家有什么事他都"不清楚"。我点点头，把碗放进水池里。等儿子睡着后，
我打开电脑，查了一个小时的公司法。法人承担债务，股东以出资额为限。
周敏和陈涛是夫妻，但她不是法人，也不是股东。她名下的房产和车，
跟公司债务没有任何关系。除非她做了担保。她做担保了吗？以周敏的精明，
她会给自己老公的公司做担保？我想起过年那天，周敏坐在我家沙发上，翘着二郎腿，
当着婆婆的面说："嫂子，你这件毛衣穿几年了？我送你一件吧，别让我哥出去丢人。
"那时候她新做的指甲，法式的，一看就不便宜。那时候我穿的毛衣，是结婚第三年买的，
六十九块九。我闭上眼睛。有些人，你对她越好，她越觉得你好欺负。这句话，我憋了八年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给一个老同学发了条微信。她老公是做财务的，在会计师事务所。
"帮我查个公司，周敏服装贸易有限公司。股东结构，有没有担保，有没有债务纠纷。
"三个小时后，她回了我一条语音。"阿敏，这公司有点意思。""怎么了？
""股东就陈涛一个人，周敏不是股东。公司确实资不抵债，申请破产了。
但是……""但是什么？""公司名下没什么资产。厂房是租的，设备早就折旧完了。
最值钱的是一批货，已经被银行抵了。""那陈涛个人呢？""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。
"老同学的声音压低了，"陈涛名下，干干净净。房子去年卖了，车也过户了。
""过户给谁了？""他前妻。"我愣住了。"去年，就在公司出问题之前，
陈涛把一套房、一辆车过户给了他前妻李琳。理由是'归还婚前财产'。
""陈涛不是跟周敏结婚十年了吗？""对，所以那个'婚前财产'，怎么看怎么可疑。
"我握着手机，手心冒汗。"还有，"老同学继续说，"周敏名下有一套房、一辆车。
去年年初的时候，她把房子加了陈涛的名字。""什么？""加名了。后来又去掉了。
去掉是三个月前的事。"三个月前。正是公司开始出问题的时候。"阿敏，
我不知道你跟这人什么关系，但这操作太明显了。"老同学的声音很认真，"就是转移资产，
恶意逃债。公司破产，债权人追不到个人头上。而他个人名下的资产，早就转走了。
"我挂了电话，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假破产。真逃债。周敏根本不是走投无路，
她是金蝉脱壳。公司欠供应商的钱、欠银行的钱、欠我们家的四十七万——她都不打算还了。
她不是输了，她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。包括我。包括婆婆。晚上，婆婆又来了电话。
"建国说你不同意借钱？"她的声音里带着火气，"阿敏，做人不能太绝。敏敏都那么惨了，
你还跟她计较？""妈，敏敏名下有房有车，她不惨。""那都是她自己挣的！
""二十万首付，是我们出的。""那是借的！以后会还——""她什么时候还？
"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"等她缓过来。"婆婆的声音低了，"我说过的，
等敏敏生意做大了，加倍还你们。"加倍还。我笑了一声。"好，我等着。"我挂了电话，
打开电脑，开始整理那本账。八年了。该算总账了。二、四十七万。我盯着电脑上的数字，
眼睛有点酸。这不是一个数字，这是八年的血和汗。结婚那年，我刚转正，月薪三千二。
周建国在汽配厂做销售，业绩好的时候月入过万，不好的时候也就五六千。我们的房子，
首付三十万，我爸妈出了十五万，我的陪嫁还有八万，剩下的是周建国家里凑的。
那时候婆婆说：一家人不说两家话，以后都是一家人的钱。我信了。结婚第二年，我怀孕了。
同时周敏要买房。"敏敏找到好人家了，男方条件不错，就是家里没钱。
"婆婆当时是这么说的，"房子要女方自己买，你们帮衬一下，就当借的，以后还。
"我月薪三千二，周建国月薪八千。我们"帮衬"了二十万。那是我所有的陪嫁，
加上结婚第一年省吃俭用攒下的每一分钱。"等敏敏日子好过了，加倍还你们。
"婆婆当时拍着胸脯。我大着肚子点头。周敏买了房，嫁给了陈涛。
婚礼上她挽着陈涛的胳膊，穿着两万块的婚纱，笑得像个公主。敬酒的时候，她路过我，
低声说了一句："嫂子，谢谢你的首付。"然后她笑了，嘴角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。
"以后我赚大钱了，请你去马尔代夫。"我当时只觉得她在开玩笑。
马尔代夫的事再也没提过，首付的事也再也没提过。儿子出生那年，我们月光，还倒贴。
婆婆来"帮忙"带孩子，但她的帮忙方式是每天做完饭就去跳广场舞，
晚上九点准时看电视剧。喂奶、换尿布、哄睡，全是我一个人。我月子里落下了腰疼的毛病，
到现在都没好。那年过年，周敏开着陈涛买的车回来，
后备箱里全是年货——进口车厘子、澳洲牛排、法国红酒。她把东西往茶几上一堆，
当着我的面跟婆婆说："妈，这牛排太贵了，嫂子别舍不得吃。"婆婆笑得合不拢嘴。
我抱着儿子，看着那盒三百块的车厘子，想起自己怀孕时一直舍不得买。那时候我还在想，
算了，她是小姑子，让着点。第五年，周敏老公要开公司，说是做服装贸易，需要周转资金。
"就借十五万，最多半年。"婆婆打电话来的时候，语气里带着点讨好。十五万。
那时候我已经攒了两年，想给儿子报个好点的幼儿园。私立的那种，一年两万，但师资好，
不用接送那么辛苦。"妈，我们也不宽裕……""你嫂子这人就是小气。"电话里，
我听到周敏的声音，"哥，你做主就行了，反正你挣的钱也是周家的钱。"那天晚上，
周建国回来，低着头跟我说："就这一次。敏敏保证了，半年就还。"半年过去了，
一年过去了，三年过去了。钱没还，电话里的口气倒是越来越硬。"哥，
你那个嫂子是不是又催了？你跟她说，做生意哪有那么快见效，再等等。"再等等。
我等了八年。中间还有无数的"救急"。周敏孩子上补习班，三万。"嫂子先垫一下，
下个月还你。"周敏婆婆住院，两万。"都是长辈，你们也该意思意思。
"周敏跟陈涛闹矛盾，跑回娘家住了一个月，吃穿用度加上她"散心"买的包包首饰，
又是两万。"就当心疼**子。"一笔一笔，我全记着。我有个小本子，专门记账。
不是我斤斤计较，是我早就知道，这些钱，永远不会还了。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。
让自己清楚地知道，这八年，我到底被薅了多少。四十七万。最初的数字是四十五万，
后来周敏又"急用"两万块，说是孩子班上组织夏令营。两万块的夏令营，
我儿子连想都不敢想。他的兴趣班是八百块一期的围棋课，还是我瞒着婆婆报的。
因为婆婆说："男孩子学什么围棋，浪费钱。"但周敏的孩子可以上两万块的夏令营。
因为那是"周家的外孙"。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，
问周建国："凭什么**花我们的钱天经地义，我给儿子报个八百的班就是浪费？
"周建国沉默了很久，说了一句话。"她是我亲妹妹。"亲妹妹。所以我这个老婆，
这个给他生孩子、持家过日子、省吃俭用的人，就活该被当提款机？我不想吵了。吵也没用。
婆婆帮着周敏，周建国帮着婆婆。我一个人，吵得过谁？我只能把账记在本子上，
然后假装自己不委屈。升米恩，斗米仇。我们家这斗米，喂出条白眼狼。但我万万没想到，
周敏的胃口，比我以为的还大。她不是借钱不还。她是从一开始，就没打算还。公司破产？
呵呵。公司是陈涛的，债务也是陈涛的。周敏的房子、车子，全在她自己名下。
陈涛名下的资产，去年就转给了"前妻"。而周敏名下的房子，先加名再去名，
洗得干干净净。这哪是破产？这是合伙做局。公司的债权人追不到他们头上，银行追不到，
供应商追不到。我们家的四十七万，更追不到。因为那些钱，从来没有打过借条。
是"一家人"之间的"帮衬"。我握着鼠标，手在发抖。不是气，是冷。彻骨的冷。
我为这个家省了八年，结果省下的每一分钱，都在养别人家的阔太太。而那个阔太太，
现在还想让我再掏十万。十万。加上之前的四十七万，就是五十七万。五十七万，
够我儿子从幼儿园读到大学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拿起手机。有个事，我必须亲自去确认一下。
我给老同学发了条消息："能不能帮我要一下陈涛前妻李琳的联系方式？"三秒后，
她回了一个问号。十分钟后，她发来一个手机号。"阿敏，你想干嘛？""想知道真相。
"手机震了一下，是婆婆的消息："钱的事你想好了没有？敏敏等着用呢。"我看着那行字，
突然笑了。等着用？行。让她等着。有些人欠的债，总是要还的。不是钱，是命。
三、李琳约我在她家小区门口的咖啡店。三十五六岁的样子，短发，素颜，
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。跟周敏那一身名牌比起来，她看上去像另一个世界的人。
"你是周敏的嫂子？"她看我的眼神有些警惕。"对。"我开门见山，
"我想问问陈涛转给你的那套房和那辆车，是怎么回事。"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那个笑容里，有讽刺，有无奈，还有一点解脱。"我就知道，迟早会有人来问。
"她低头搅了搅咖啡，"你想知道什么？""我想知道真相。""真相？"李琳抬起头，
"真相就是，那房子那车，本来就是我的。是陈涛骗走的，又还回来了。""什么意思？
""我跟陈涛是大学同学，在一起八年，结婚三年才离的。"李琳的声音很平静，
像在说别人的故事，"那套房子是我婚前买的，首付是我爸妈出的。结婚后，
陈涛说要做生意，让我把房子抵押了。"我心里一沉。"后来生意赔了，
房子差点被银行收走。我爸妈又拿出养老钱，把贷款还上了。然后——"她顿了顿，
露出一个苦笑。"然后陈涛说，为了'保护资产'，房子先过户到他名下。等生意稳定了，
再过回来。""你信了？""我信了。"李琳的眼眶有点红，"我跟他八年感情，
我以为他是一时困难。结果过户完第二个月，他就提了离婚。"我的手捏紧了杯子。
"他说他爱上别人了。"李琳看着我，"就是你那个小姑子。""周敏？""对。
他们早就好上了。"李琳低下头，"我那时候才知道，所谓的'生意失败'，是他故意的。
他就是想把我的房子弄到手，然后抛弃我，跟周敏结婚。"我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"后来呢？""后来我打了三年官司。"李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狠劲，
"最后法院判房子是我婚前财产，过户无效。但那时候房子已经被陈涛卖了，
我只能拿到赔偿款。""那现在这套房子和车是……""是去年陈涛找到我的。
"李琳冷笑一声，"他说公司要出问题了，资产要被清算。他把名下的房子和车过户给我，
算是'归还当年欠我的'。""你收了？""为什么不收？"李琳看着我，
"那本来就是我的。他现在为了逃债过户给我，那是他的事。我凭什么不收？"我沉默了。
"不过——"李琳放下杯子，"你想知道的应该不是这个吧？""我想知道，
周敏有没有参与。"李琳笑了。"你觉得呢？"她站起来，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，
"这是去年我找人拍的。陈涛跟他的财务，在酒店开房。周敏的车就停在楼下。
"我看着照片，心跳漏了一拍。照片拍得很清楚：陈涛搂着一个年轻女人进电梯，
而周敏那辆白色奥迪Q5，停在酒店地下车库。"周敏知道陈涛出轨？""知道。
"李琳的声音冷了下来，"不只知道，她在帮忙打掩护。""为什么？
""因为她自己也有问题。"李琳看着我，一字一顿，"她跟陈涛的公司合伙人，有一腿。
"我愣住了。"你以为周敏是什么好东西？"李琳冷笑，"她跟陈涛就是一对。
一个骗我的钱，一个骗你们的钱。等钱骗够了，他们就各玩各的，互不干涉。这次公司破产，
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捞钱。"我手里的照片滑落到桌上。周敏。我那个"可怜"的小姑子。
八年来我给她的每一分钱，不是雪中送炭，是助纣为虐。"还有一件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