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林羽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,老屋里的香烛味扑面而来。母亲邢桂兰躺在堂屋正中,
被一匹粗糙的白布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。白布边缘露出几缕灰白的头发,
在昏暗的灯光下像褪色的蛛网。屋子里坐着几个林家族里的老人,他们见到林羽,
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,仿佛她只是一个闯入葬礼的陌生人。“小羽,你回来了。
”一个中年妇女从里屋走出来,是族里的三婶。她眼圈红红的,拉着林羽的手,
声音哽咽:“你妈走得太突然,你爸说夜里还好好的,早上起来,就……”林羽的手冰冷,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整整八年了,
自从母亲突发脑梗瘫痪在床,她一次都没有回过这个家。每月只是按时打钱,
偶尔打电话问问情况,听筒那端永远是母亲含混不清的咒骂声。“我想看看她。
”林羽终于说。屋里一片沉默。按照当地习俗,人死后盖棺定论,白布一蒙,便是阴阳两隔,
不能随意揭开。几位族老交换了眼神,其中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摇摇头:“羽丫头,
这不合适。你妈已经走了,让她安息吧。”三婶突然站直身子,
径直走向那具白布覆盖的遗体。她的动作果断得让所有人措手不及。她弯下腰,
轻轻掀开白布一角。“孩子,这是你妈。”三婶的声音很轻,“你该看看她最后一眼。
”林羽的脚像被钉在地上。她想起小时候,每次发烧,母亲总会用粗糙的手摸她的额头,
那双手总是冰凉的,像此刻她自己的手一样。她一步一步挪过去,目光落在白布下那张脸上。
那不是她记忆中的母亲。记忆里的邢桂兰永远昂着头,眼睛像两把刀子,
能剜出人心最深处的秘密。而此刻躺在那里的人,面色铁青,两颊深深凹陷,嘴唇微张,
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。她瘦得不成人形,骨头仿佛随时会刺破皮肤。林羽的呼吸停滞了。
三婶在一旁轻声说:“你妈这半年几乎吃不下东西,全靠流食维持。但她神志清醒的时候,
总是盯着门口看,好像在等什么……”林羽的膝盖突然软了,她扶住旁边的椅子,
指甲深深掐进木头的缝隙里。三十多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化为汹涌而来的酸楚,堵在胸口,
憋得她喘不过气。她想起最后一次和母亲通话,
电话里母亲含糊不清地骂她“没良心的东西”,她冷笑着挂断了电话。那是半年前的事了。
“我……我去外面透透气。”林羽逃也似的冲出老屋,
身后的门在她关上时发出沉重的撞击声。月亮山矿区的夜晚静得可怕。
远处的矿坑像大地的伤口,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林羽靠在院墙上,点燃一支烟。
她已经戒烟五年了,为了备孕,为了那个她一直不敢要的孩子。可是此刻,
她需要一点东西来稳住颤抖的手。母亲的一生,在她眼前徐徐展开。21972年,
邢桂兰十岁,父母在一场洪水中双双丧生。她是跟着村里的川剧团逃出来的。
班主见她长得标致,嗓子也好,便收了她做徒弟。从此,她开始了走江湖的日子。
白天练功学戏,晚上登台演出,睡的是后台的草席,吃的是观众打赏的剩饭剩菜。
十五岁那年,邢桂兰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。她最拿手的是《白蛇传》里的白素贞,一身白衣,
水袖轻扬,眼波流转间,台下总有男人的口哨声和女人的嫉妒目光。
戏班里的人说她“天生是吃这碗饭的”,她是多么渴望自己能成为戏里的人物,
白素贞被镇压在雷峰塔,但至少她曾经拥有过一个完整的家庭,
而自己……她多么渴望有一个真正的家,
一个不用每天收拾行囊、不用对着陌生人强颜欢笑的地方。“桂兰,今晚李老板请吃饭,
点名要你去。”班主找到正在后台卸妆的她,眼神闪烁。邢桂兰的手顿了顿。
她见过那个李老板,五十多岁的矿主,看她的眼神永远色眯眯的,像两把刀子,
准备随时把她剥个精光。她咬咬嘴唇:“师傅,我身体不舒服。
”班主的脸沉下来:“你别不识抬举。我们这戏班能在这一带站稳脚跟,多亏了李老板照应。
得罪了他,大家都没饭吃。”那晚,邢桂兰还是去了。酒桌上,
李老板的手总是不老实地在她腿上摩挲。她强忍着恶心,一杯接一杯地喝酒,直到视线模糊。
快散席时,班主借故离开了。李老板三下五除二把桌子上的杯盘碗盏全部掀翻在地上,
就在那张刚刚推杯换盏的桌子上,把邢桂兰压在了身下。邢桂兰拼命挣扎,
无奈怎能抗拒得了一个色胆熏天的饿狼。最终邢桂兰的裤子被撕成了碎片扔在脚下,
同时被撕开的还有她对这世界最后一丝幻想。那一夜,无比漫长!从那天开始,
邢桂兰像被抽掉了魂魄,目光游离、动作迟缓,除了班主和李老板,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自从川剧团来到月亮山开始,就有一批狂热闹的追随者,大多是半大的小伙子和老光棍。
与其说是迷川剧,倒不如说是迷邢桂兰。林鹏飞,就是其中一个。
他是月亮山矿区最体面人家的儿子,父亲是矿上的工程师,母亲是小学教师。
他本人刚从省城读完书回来,在矿上做技术员。这些都是邢桂兰后来才知道的。
他总是创造机会和邢桂兰见面,川剧团每次演出他都从头看到尾,末了,
还总是主动要求送邢桂兰回住处。矿区的夜晚黝黑如鬼魅,再加上李老板时不时地骚扰,
邢桂兰自己也害怕,有个人送自己心里踏实多了。于是无数个谢幕后的夜晚,他推着自行车,
陪她走回戏班的住处。路上,月光洒在崎岖的山路上,像铺了一层银霜。“谢谢你。
”邢桂兰轻声说。林鹏飞笑了笑:“我真的是你的戏迷。上个月你在矿上慰问演出,
我连看了三场。”邢桂兰抬头看他。月光下,他的侧脸棱角分明,眼睛很亮。
她忽然觉得脸发烫,低下头去。戏班在月亮山矿区演出了一个多月,他就追了一个多月。
他会给她带自家做的糕点,会在她下戏后送她回住处,会站在后台外等她,
就为了说上几句话。“跟我回家吧,桂兰。”最后一次演出结束的那晚,林鹏飞拉住她的手,
“我娶你。”邢桂兰的心跳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。她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,
他的眼睛那么真诚,那么热烈。她点了点头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结婚那天,没有婚礼,
没有酒席。林鹏飞骑着一辆自行车来接她,车把上系着一朵简陋的红绸花。
戏班的人站在门口送她,有人羡慕,有人唏嘘。班主抽着旱烟,叹口气说:“桂兰,
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,以后别后悔。”邢桂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,搂着林鹏飞的腰,
脸贴在他坚实的背上。她觉得,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。
林家父母对他们的婚姻并不满意。林母看着站在门口的儿子和那个穿着旧戏服的女人,
脸拉得老长。“妈,这是桂兰。”林鹏飞介绍道。林母上下打量了邢桂兰一番,
冷冷地说:“西厢房收拾出来了,你们住那儿。”那间西厢房很小,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。
但邢桂兰不介意。她终于有了一个家,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。那天晚上,林鹏飞抱着她,
在她耳边低语:“委屈你了,等以后,我一定给你补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。
”邢桂兰相信了他。她怎么会不相信呢?这个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的男人,
这个承诺给她一个家的男人。3婚后头几个月,日子过得还算平静。邢桂兰不再登台唱戏,
她在矿上的食堂找了份临时工,每天洗菜切菜,双手很快变得粗糙。林鹏飞对她温柔体贴,
下班后会帮她做家务,周末会带她去镇上转转。林母依旧很冷淡,说话也是冷言冷语。
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邢桂兰后来回想,大概是在结婚后两个月的时候。
林鹏飞开始晚归。起初是加班,后来是“朋友聚会”,再后来,干脆整夜不归。邢桂兰问起,
他总是敷衍:“男人有男人的事,你别管那么多。”月亮山矿区不大,风言风语传得很快。
食堂里一起做工的女人们,总在邢桂兰背后窃窃私语。终于有一天,
一个叫秀英的大姐看不下去了,把她拉到一边。“桂兰,
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……”“你说吧,秀英姐。
”秀英犹豫了一下:“你男人最近常去镇上的‘夜来香’歌舞厅,
有人看见他和广播站的马燕妮跳舞……你知道马燕妮吧?就是那个声音特别好听的播音员。
听说,你男人本来是要娶她的,林家人也喜欢她,可是不知怎么的……”秀英没说完,
但邢桂兰已经明白了。她想起结婚那天婆婆冰冷的脸,想起丈夫从不带她参加同事聚会,
想起他总是盯着广播喇叭发呆——马燕妮的声音每天中午都会从喇叭里传出来,清脆悦耳。
那天晚上,邢桂兰第一次和林鹏飞吵架。“马燕妮是谁?”她直截了当地问。
林鹏飞的脸色变了:“你听谁胡说八道?”“是不是胡说八道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
”邢桂兰的声音在颤抖,“你当初娶我,是不是因为娶不到她,跟你父母赌气?
”林鹏飞猛地站起来,桌子被他撞得摇晃:“邢桂兰,你别不识好歹!我娶你是看得起你,
你一个唱戏的,能嫁到我们林家,已经是高攀了!”这句话像一把刀子,扎进邢桂兰的心窝。
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,忽然觉得陌生。
这还是那个把她从李老板手里救出来的林鹏飞吗?还是那个说要给她一个家的林鹏飞吗?
那天晚上,林鹏飞摔门而去,一夜未归。邢桂兰独自躺在床上,泪流满面。
她想起小时候跟着戏班漂泊的日子,想起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,
想起自己无数次渴望有一个家的心情。原来,所有的美好都只是一场梦。梦醒了,
她还是那个无依无靠的戏子。第二天,邢桂兰照常去食堂上班。切菜的时候,她心神不宁,
一刀切在手指上,鲜血直流。工友赶紧送她去医务室包扎,路上遇到了叶奎。
叶奎是矿上的司机,三十多岁,有老婆和三个女儿。看到邢桂兰受伤,叶奎马上大献殷勤,
帮着大伙把邢桂兰送到医务室。叶奎是矿上有名的二流子,男女关系十分混乱,
和矿上好几个小媳妇保持着不正当的关系。他早就对邢桂兰有意思,以前在食堂打饭,
总要多看她几眼,说几句轻薄话。邢桂兰从不搭理他。但那天,叶奎扶着她去医务室,
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。他轻声说:“桂兰,你脸色不好,要注意身体。
”也许是太脆弱了,也许是对林鹏飞彻底绝望了,邢桂兰没有像往常一样甩开他的手。
她抬头看了他一眼,叶奎眼中满是关切。从那天起,叶奎开始频繁出现在邢桂兰身边。
食堂打饭时,他排在她的窗口;下班路上,他“恰巧”路过;甚至在林家附近,
她也常常“偶遇”他。“你男人对你不好。”有一天,叶奎拦住她说,
“我听说他和马燕妮的事了。桂兰,你这么好的人,不该受这种委屈。
”邢桂兰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。她咬着嘴唇,快步走开。但叶奎的话像种子一样,
在她心里生根发芽。她开始观察林鹏飞。他衬衫领口偶尔会有口红印,
身上有时会有陌生香水味,周末总说加班,却从不让她去矿上送饭。一个周日的下午,
邢桂兰鬼使神差地去了镇上的“夜来香”歌舞厅。她从窗外看见,
林鹏飞搂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在跳舞,两人贴得很近,脸上都带着笑。那个女人她很熟悉,
是每天中午从广播里传出来的声音的主人——马燕妮。邢桂兰没有冲进去。她默默转身离开,
走在回月亮山的路上,脚步虚浮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个孤单的幽灵。走到半路,
叶奎的卡车停在她身边。他摇下车窗:“桂兰,上车,我捎你一段。”这一次,
邢桂兰没有拒绝。卡车在山路上颠簸,叶奎的手悄悄覆上她的手。邢桂兰没有躲开。
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,心里一片冰凉。既然林鹏飞可以背叛她,
她为什么不能背叛林鹏飞?既然这个世界对她不公,她为什么要守那些可笑的规矩?那天,
她没有回家。叶奎把车开到矿区后山的废矿坑旁,在那里,
邢桂兰把自己交给了这个有妇之夫。与与叶奎的第一次,与其说是出于欲望,
不如说是出于报复,对自己命运的报复。4邢桂兰的肚子一天天变大。
林鹏飞对她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。他开始按时回家,偶尔会带些营养品回来,
甚至主动抚摸她隆起的腹部,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。“医生说可能是男孩。”有一次,
林鹏飞兴奋地说,“我林鹏飞要有儿子了!”邢桂兰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林鹏飞为什么突然转变——矿上重男轻女的风气很重,没有儿子会被人瞧不起。
林鹏飞的几个同事都有儿子,只有他还没有。现在,他终于可以在人前扬眉吐气了。
但她腹中的孩子,真的是林鹏飞的吗?邢桂兰自己也不确定。她算了算怀孕的时间,
这段时间里和林鹏飞、叶奎都发生过关系,如果按次数和频率来看,更可能是叶奎的。
叶奎那边,态度更加热烈。他悄悄给邢桂兰塞钱,买补品,甚至承诺:“桂兰,
只要你给我生个儿子,我就离婚娶你。我那婆娘生了三个都是丫头片子,没一个带把的。
你要是能给我生个儿子,你就是我们叶家的大功臣!”两个男人,一个为了面子,
一个为了香火,都在期待她腹中的孩子。邢桂兰忽然觉得可笑又可悲。她只是一个生育工具,
谁在乎她的感受?谁在乎她想要什么?但她心底深处,也抱着一丝希望。如果是个男孩,
无论是谁的,她的命运或许真的能改变。如果是林鹏飞的,
他可能会回心转意;如果是叶奎的,他可能会兑现承诺,给她一个名分。
在这种矛盾而焦虑的期待中,邢桂兰熬过了十个月。临产那天,矿区的卫生所条件简陋,
只有一名医生和两个护士。阵痛持续了十几个小时,邢桂兰几乎虚脱。
林鹏飞在产房外焦急地踱步,叶奎则躲在远处的树后,伸长脖子张望。终于,
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夜空。护士抱着襁褓走出来,表情复杂:“是个女孩。
”林鹏飞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。他接过孩子,看了一眼,脸色沉下来。他什么也没说,
把孩子塞给护士,转身离开了卫生所。树后的叶奎听到“女孩”两个字,像泄了气的皮球,
颓然坐在地上。几分钟后,他也悄悄离开了,甚至没看邢桂兰一眼。邢桂兰躺在产床上,
听着护士的叹息声,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。女孩,为什么是女孩?如果是男孩,
一切都会不同。林鹏飞会留下,叶奎会兑现承诺,她会有一个真正的家,一个爱她的男人,
一个完整的家庭。可是,是个女孩。护士把婴儿抱到她身边。小小的,皱巴巴的,闭着眼睛,
小嘴微微张着。邢桂兰看着这个孩子,心中涌起的不是母爱,而是深深的恨意。
恨这个孩子不是男孩,恨她毁了自己改变命运的最后机会。“给孩子取个名字吧。”护士说。
邢桂兰望着窗外,月亮正从山后升起,清冷的光洒进房间。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月亮山,
也是这样的月光。“林羽。”她喃喃道,“羽毛的羽。”轻飘飘的,无足轻重的,
就像她自己一样。5林羽的出生,没有给邢桂兰带来新生,反而将她推入了更深的深渊。
林鹏飞对她彻底冷淡了。他搬出了西厢房,住进了矿上的宿舍,很少回家。即使回来,
也是拿点东西就走,看都不看她和孩子一眼。矿上的风言风语越来越难听,
有人说林羽不是林鹏飞的种,有人说是邢桂兰不守妇道,活该被抛弃。叶奎那边,
更是音讯全无。有一次邢桂兰在矿区遇见他,他像看见瘟神一样躲开了。后来她听说,
叶奎的妻子又怀孕了,这次找了个“神医”把脉,说是男孩。叶奎整天乐呵呵的,
逢人就说“我们叶家终于有后了”。邢桂兰的世界彻底崩塌。她辞去了食堂的工作,
整天把自己关在西厢房里,对着襁褓中的林羽发呆。有时候,她会突然抱起孩子,
死死盯着她的小脸,仿佛要从这张脸上找到自己不幸的根源。“为什么你不是男孩?
”她喃喃自语,“为什么你要毁了我的一切?”林羽似乎能感知到母亲的恨意,
总是哭闹不止。她的哭声更加激怒了邢桂兰,她会用力摇晃孩子,直到她哭得喘不过气来。
有一次,她甚至用手捂住了林羽的嘴,直到孩子脸色发紫才猛然惊醒,松开手,瘫坐在地上,
浑身发抖。三婶来看过几次,每次都被邢桂兰的状态吓到。她劝邢桂兰想开点,
为了孩子也要振作起来。但邢桂兰只是冷笑:“孩子?这个孽种毁了我一辈子!
”林羽一岁的时候,发生了一件事。那天,邢桂兰在镇上遇到了马燕妮。
马燕妮穿着一身得体的连衣裙,头发烫成时髦的卷发,手里拎着一个小皮包。她看到邢桂兰,
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。“这不是桂兰姐吗?
”马燕妮的声音和广播里一样好听,但话却刺耳,“听说你一个人带孩子,很辛苦吧?
鹏飞也真是的,怎么不回家帮你呢?”邢桂兰紧紧抱着怀里的林羽,
指甲几乎掐进孩子的肉里。林羽吃痛,哇哇大哭。马燕妮瞥了孩子一眼,
嘴角的笑意更深了:“这孩子长得不像鹏飞啊。也是,鹏飞那么英俊,孩子要是像他就好了。
”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那天晚上,邢桂兰做了一件疯狂的事。她抱着林羽,
来到林鹏飞矿上的宿舍。门没锁,她推门进去,看见林鹏飞正在收拾行李。“你要去哪?
”邢桂兰问。林鹏飞吓了一跳,看见是她,脸色立刻沉下来:“关你什么事?出去。
”邢桂兰没动,她把林羽举起来:“你看看她,这是你的女儿!
”林鹏飞看都没看:“是不是我的还说不准呢。邢桂兰,你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,
我们离婚吧。”“离婚?”邢桂兰笑了,笑声凄厉,“你想离了婚去找马燕妮?我告诉你,
林鹏飞,你想都别想!我这辈子毁在你手里,你也别想好过!”她把林羽放在地上,
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。那是她平时做针线活的剪刀,磨得很锋利。
林鹏飞脸色变了:“你想干什么?”邢桂兰没回答,她转身冲出宿舍,朝广播站的方向跑去。
林鹏飞愣了一下,赶紧追出去。广播站在镇中心的一座二层小楼里。晚上九点,
马燕妮刚做完晚间广播,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。门突然被撞开,邢桂兰冲了进来,
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剪刀。“马燕妮!你这个不要脸的**!”邢桂兰尖叫着扑上去。
马燕妮吓得脸色惨白,连连后退。剪刀划破了她的胳膊,鲜血直流。她大声呼救,
但广播站晚上只有她一个人值班。就在剪刀要刺向马燕妮胸口的时候,林鹏飞赶到了。
他一把抓住邢桂兰的手腕,用力一扭,剪刀掉在地上。邢桂兰像疯了一样,又抓又咬,
林鹏飞脸上被她抓出好几道血痕。“够了!”林鹏飞狠狠扇了她一耳光。邢桂兰被打倒在地,
嘴角流血。她抬起头,看着林鹏飞护在马燕妮身前,眼神里满是厌恶和愤怒。那一刻,
她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。从那以后,邢桂兰彻底变了。
她不再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女人,而是变成了月亮山矿区人人谈之色变的“疯女人”。
她把所有的恨都转移到了男人身上,特别是那些沾花惹草、对家庭不忠的男人。
矿上的技术员老王、司机小刘、还有会计老陈都成了她的入幕之宾。
她肆无忌惮地把各种各样的男人带回家,开始频繁地把不满两岁的女儿赶出家门,
狂浪的叫声像是向全镇**。不久之后,最后老王的老婆跟他离了婚,他也在矿上待不下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