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午夜急诊室的爪痕电子钟的数字跳向00:47，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
混合着压抑的抽泣。“医生！医生在哪里？！”何朗刚脱下沾了猫毛的白大褂，
闻声立刻重新系上扣子。他拉开诊室门，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抱着裹在毯子里的泰迪犬冲进来，
脸上糊满了泪水和雨水。“它...它吐了一晚上，现在不动了...”女人声音抖得厉害，
把毯子轻轻放在检查台上。何朗掀开毯子一角，手指触到小狗冰凉的腹部。
那是一只约莫七八岁的棕色泰迪，呼吸微弱，眼睛半闭。“什么时候开始呕吐的？
吐的是什么颜色？”他一边问，一边示意护士小杨准备静脉通路。“昨、昨天中午，
先是黄水，后来带点粉色...”女人攥着自己的衣角，“都怪我，我昨天加班，回来晚了，
没注意到它把桌上的葡萄偷吃了半串...”“葡萄？”何朗眼神一凛，“吃了多少？
”“大概...七八颗？我不确定...”女人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，
“网上说葡萄对狗有毒，是真的吗？会死吗？”何朗没回答，
转身对护士说：“准备活性炭灌胃，0.9%生理盐水静滴，抽血查肾功能指标。
”他语气平稳，但手上动作快了一倍。女人看着针头扎进爱犬的前腿，小声哭出来：“豆豆，
坚持住，妈妈在这里...”“它叫什么名字？”何朗突然问。“豆豆...它叫豆豆。
”“豆豆妈妈，现在请你去填一下病历表，我需要知道它的详细情况和你的联系方式。
”何朗故意支开她，因为接下来的灌胃过程不太好看。女人不情愿地起身，
三步一回头地走向前台。小杨低声说：“何医生，
肾功能要是已经受损...”“先处理急性中毒，再想后面的事。”何朗固定好豆豆的头部，
将灌胃管小心地送进食道。半小时后，初步化验结果出来了。何朗盯着报告单，眉头紧锁。
血肌酐值已经超出正常范围两倍。“需要住院吗？多少钱都可以！
”女人——病历表上填的名字是陆羽——急切地问。“不是钱的问题。”何朗斟酌着用词，
“急性肾损伤已经发生，接下来48小时是关键期。我们需要持续静脉输液促进毒素排出，
并密切监测肾功能变化。”“会有后遗症吗？”“可能。”何朗诚实地说，
“但豆豆年龄不算太大，如果治疗及时，有希望恢复部分功能。
”陆羽的手按在玻璃观察窗上，看着里面输液架上挂着的三袋液体，
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：“我该怎么办...”“你现在能做的，就是回家休息，
明天早上再来。”何朗开始写医嘱，“我今晚值班，每两小时会检查一次它的生命体征。
”“我想陪着它。”“ICU不允许家属留宿。”何朗抬头看她，“而且你明天还要上班吧？
保持你自己的状态，才能更好地照顾它。”陆羽沉默了很久，才缓缓点头。她离开前，
把脸贴在观察窗上，轻声说：“豆豆，妈妈明天一早就来，你要加油。”雨还在下。
何朗看着她的车灯消失在街角，转身回到办公桌前。电脑屏幕亮着，
屏保是他和一只金毛犬的合照——那是三年前因肾衰竭去世的他的第一只狗，毛毛。
小杨端来两杯咖啡：“何医生，又想起毛毛了？”“每次遇到中毒病例都会想起。
”何朗揉了揉眉心，“如果当年我懂得更多，
也许...”“你后来不是因为这个才专攻肾内科的吗？”小杨把咖啡推给他，“对了，
刚才那位陆**，填紧急联系人时只写了自己。备注栏里写‘豆豆是我唯一的家人’。
”何朗看向ICU里那只小小的棕色身影，没说话。凌晨三点，豆豆的呼吸突然变浅。
何朗冲进ICU时，监护仪显示心率正在下降。“准备急救！
”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---2输液管里的时间豆豆在急救后稳定下来，
但何朗知道这只是一时的缓解。早上七点，陆羽几乎是冲进医院的，头发凌乱，眼睛红肿，
显然一夜未眠。“它怎么样？”“昨晚有一次危象，但抢救过来了。”何朗尽量让语气平缓，
“不过肾功能指标还在恶化，今天需要做腹膜透析。”“透析？”陆羽的声音发颤，
“那不是...很严重吗？”“是目前最好的选择。”何朗展开示意图，
“我们在它腹部置入一根软管，通过灌注和排出透析液，模拟肾脏的过滤功能，
给它的肾脏争取恢复的时间。”陆羽咬着嘴唇：“疼吗？”“会麻醉。”何朗顿了顿，
“但任何侵入性操作都有风险，我需要你的签字。”笔在陆羽手中抖得厉害，
她试了三次才写下自己的名字。“何医生，求你...一定要救它。”手术安排在上午十点。
何朗洗手消毒时，从镜子里看到陆羽站在走廊尽头，双手合十放在胸前。
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三年前的自己——在毛毛的手术室外，做着同样的祈祷。置管过程顺利。
当第一袋透析液缓缓流入豆豆的腹腔时，何朗轻轻呼出一口气。“接下来每四小时换一次液，
我们会监测进出液体的平衡和毒素清除率。”他走出手术室对陆羽说，“你可以进来看看它，
但不要触摸伤口区域。”陆羽几乎是踮着脚尖走进来的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看到豆豆腹部缠绕的纱布和伸出的导管，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“为什么我没收好那些葡萄...”她喃喃自语。“意外总会发生。”何朗靠在门框上，
“重要的是发生后怎么做。”陆羽转头看他：“何医生，你养宠物吗？”“养过。
”何朗简短地回答，“一只金毛，叫毛毛。”“现在呢？”“三年前走了，也是肾衰。
”何朗的声音很平静，但陆羽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波澜。“对不起，
我不该问...”“没关系。”何朗看看表，“透析液需要留置四小时，
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一下。下午换液时再来。”陆羽摇摇头：“我请假了，一周的假。
老板说如果不够可以再延长。”“做什么工作的？这么自由？”“自由插画师。
”陆羽勉强笑了笑，“平时在家工作，这也是为什么豆豆和我形影不离。
它总是趴在我画板旁边的小垫子上，我工作多久，它就陪多久。
”何朗点点头：“那你去等候区吧，那里有沙发，比硬椅子舒服。我查完房去看你。
”等候区里，陆羽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。何朗端着两杯热水过来时，
瞥见屏幕上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棕色泰迪，旁边有行字：“我的小守护者”。“这是豆豆？
”“嗯，我画的绘本角色。”陆羽接过水杯，“本来计划下个月出版，
讲一只小狗如何帮助主人度过抑郁期的故事。”她苦笑，“现在它自己倒下了。
”“能给我看看吗？”陆羽滑动屏幕，展示了几张完成稿。画面温暖细腻，色彩柔和。
在其中一个场景里，小狗用鼻子推着蜷缩在床上的主人的手，窗外是清晨的阳光。
“画得很好。”何朗真诚地说，“豆豆知道它是主角吗？”“每次我画它，
它都会盯着屏幕看，尾巴摇啊摇的。”陆羽的眼泪滴在平板上，“它那么通人性，
怎么会不懂呢？”何朗在她对面坐下：“陆**，我能问你个问题吗？”“请说。
”“病历上你写豆豆是你唯一的家人。你的父母呢？
”陆羽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我父母在我大二时离婚，各自组建了新家庭。我妈在国外，
爸在北方。他们对我很好，定期打电话，寄礼物，但...那不一样。
”她抚摸着平板上的豆豆画像，“这七年来，每天早晨叫我起床的是它，
陪我吃每一顿饭的是它，我哭的时候舔我眼泪的也是它。它不只是宠物，是我生活的一部分，
是我...”她没说完，但何朗明白了。“我理解。”他说，“毛毛走后的三个月，
我每天下班回家，还是会习惯性地说‘我回来了’。然后面对一屋子的寂静。
”两人之间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共鸣。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，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进来。
小杨突然探头进来：“何医生，3号诊室来了急诊，一只吞了玩具的柯基！
”何朗立刻起身：“我去看看。陆**，豆豆那边有监控，有任何异常护士会立刻处理。
”看着他匆匆离去的白大褂背影，陆羽轻声对平板说：“豆豆，我们遇到了一个好医生，
对吗？”屏幕上，绘本里的棕色小狗似乎眨了眨眼睛。---3透析液里的倒影第三天，
豆豆的指标开始出现微妙的好转。
何朗指着化验单上的数据：“血肌酐从480降到420了。虽然还是很高，但趋势是好的。
”陆羽终于露出了三天来的第一个笑容：“真的吗？那是不是...”“别高兴得太早。
”何朗打断她，“肾损伤的恢复是漫长的过程，可能会有反复。而且即使功能部分恢复，
也可能需要长期的特殊饮食和药物。”“我愿意。”陆羽毫不犹豫，“只要它能活下来，
什么我都愿意做。”何朗看着她：“这种承诺说起来容易。长期护理需要时间、金钱和耐心。
豆豆可能需要每天服药，定期复查，吃处方粮，这些开销不小。”“我算过了。
”陆羽打开手机备忘录，“我的绘本预付款够它一年的治疗费。如果不够，
我可以接更多的商业插画单子。时间方面，我的工作本来就自由，可以调整。”她抬起头，
眼神坚定，“至于耐心——何医生，这七年来，每天遛它两次，梳毛，刷牙，
做自制狗粮的人是我。你觉得我缺耐心吗？”何朗被问住了。
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女人：三天来，她几乎没离开医院，在等候区的小沙发上和衣而眠，
每次豆豆换透析液时她都准时出现，详细记录每一次的进出量。她的黑眼圈很深，
但眼睛一直很亮。“对不起，我不该质疑你。”他诚恳地说。“不，我理解。
”陆羽语气缓和下来，“你是医生，见过太多一时冲动养宠物，生病后又放弃的主人。
”“确实见过。”何朗靠在墙上，“上周有只糖尿病猫，主人听说要每天打两次胰岛素，
立刻决定安乐死。”陆羽倒吸一口凉气：“怎么能这样...”“每个人对责任的理解不同。
”何朗说，“这也是为什么我对每个主人都要说清楚长期护理的代价。知情同意，
不仅是法律要求，也是道德必须。”这时，小杨推着换液车过来：“何医生，豆豆该换液了。
”两人一同走进ICU。豆豆似乎比前几天精神了些，看到陆羽时，尾巴轻微地摇了摇。
“宝贝，你认得妈妈了是不是？”陆羽的声音又哽咽了。何朗熟练地操作着。
引流出的透析液从最初的浑浊逐渐变得清亮，这是一个好迹象。他测量了引流量，
记录在表格上。“何医生，你为什么会选择当宠物医生？”陆羽突然问，
“听说兽医的收入不如人医，工作强度却很大。”何朗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完成换液，
检查导管固定情况，才缓缓开口：“因为毛毛。”“你的金毛？”“嗯。
”何朗示意陆羽坐到旁边的椅子上，“它生病时，我带着它跑了三家医院，
遇到了三位完全不同的医生。第一位看了一眼就说年纪大了，建议安乐；第二位开了些药，
但说不清病理；第三位花了整整两小时解释病情，给了详细的治疗方案，但那时已经太晚了。
”他顿了顿：“毛毛走的那天，我抱着它逐渐变冷的身体，突然明白了自己想做什么。
我想成为那种不轻易放弃的医生，那种愿意花时间解释清楚的医生，
那种在还有希望时就全力以赴的医生。”“所以你辞掉了原来的工作？
”“我本来是药企研究员。”何朗笑了笑，“29岁重回校园读兽医，是同届最大的学生。
同学们叫我‘大叔’，但我不在乎。”陆羽凝视着他：“豆豆很幸运，遇到了你。
”“是我们彼此的幸运。”何朗轻声说，“每次成功救治一个生命，
都像是在弥补当年的遗憾。”护士台传来呼叫：“何医生，急诊电话，
一只车祸受伤的狗正在送来！”何朗立刻起身，又停住脚步，
回头对陆羽说：“今晚如果指标稳定，明天可以尝试少量饮水。记住，只是尝试。
”“我会记录每次饮水量。”陆羽已经拿出了笔记本。何朗匆匆离去。陆羽转向豆豆，
轻声说：“听到了吗？何医生说你是他的幸运呢。”豆豆的眼睛半睁着，似乎在倾听。
那天晚上，何朗处理完车祸犬的手术，已经是凌晨两点。他习惯性地走到豆豆的笼位前，
发现陆羽还没走。“你怎么还在这里？等候区十点就关门了。
”陆羽有些不好意思：“我跟护士长求情，说想在走廊长椅上待着...何医生，
豆豆今天喝了5毫升水，自己喝的！”她的兴奋像个孩子。何朗查看记录，确实如此。
“很好的进展。”他的声音里也带着欣慰，“明天如果继续保持，可以尝试一点流食。
”“我买了处方罐头，已经按你的要求放在护士站冰箱了。
”何朗注意到她身上的薄外套：“晚上冷，我休息室有多余的毯子。”“不用了，
我...”“不是为你，是为豆豆。”何朗难得开了个玩笑，“你要是感冒了，谁来照顾它？
”他拿来毯子时，陆羽已经靠在墙上睡着了，手里还攥着记录本。何朗轻轻抽出本子，
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：“6:30换液，引流量480ml，
摇动三次...14:20何医生说可以尝试饮水...17:08自己喝了第一口水！
！！...”每一行都标注了精确的时间和表情符号。何朗翻到本子封面，
上面用彩色笔画着豆豆的脸，旁边写着一行小字：“宝贝的战斗日记”。
他轻轻把毯子盖在陆羽身上，没有叫醒她。回到办公室，何朗打开抽屉，拿出一本旧相册。
第一页就是毛毛的照片，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他摸了摸照片，轻声说：“老伙计，
我今天又救了一个小生命。你也会为我高兴吧？”窗外，城市已经沉睡，
只有宠物医院的红十字标志还在寂静的夜里亮着温柔的光。---4处方粮的滋味第七天，
豆豆拔掉了腹膜透析管。“肾功能恢复到正常值的40%，可以自主排尿了。
”何朗宣布这个好消息时，陆羽捂住嘴，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“这意味着...”“意味着它可以出院了。”何朗微笑着，“不过别高兴得太早，
出院后护理才是真正的开始。”他拿出一张打印好的清单：“这是注意事项：第一，处方粮，
每天分三次喂，具体量我写在这里；第二，口服药，这两种每天各一次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