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的晚餐桌上,我把那张三万八的账单推到李崇明面前。那是女儿慧慧换学区房的预备金,
我存了半年。他却说:“你懂什么?这都是人脉。”后来,他捐了我舍不得用的护肤品,
给孩子报名五万的海外研学营,却在深夜和女老师通话抱怨:“我老婆就是小门小户,
没见过世面。”直到我把旧手机“无意”留给了那位女老师。三个月后,
他红着眼问我:“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?”我点头:“是,从你嫌我不懂事那天起,
我就开始给自己留后路了。”这一次,我不要婚姻,只要前程。01周五的晚餐桌上,
我把打印出来的账单推到李崇明面前。“三万八。”我的声音比纸还薄,“表舅来一趟,
需要这个数?”李崇明刚给女儿慧慧夹了块排骨,筷子没停,又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“你懂什么?表舅带的都是什么人?招商局的领导,开发区的主任,以后咱们买房子,
做生意,不都得靠这些人脉?”“这是慧慧换学区房的预备金。”我盯着他,“我存了半年。
”“哎呀,房子又不会跑。”他终于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角,转向女儿,“慧慧,来,
告诉妈妈,爸爸是不是教过你,有些钱啊,该花就得花,不能太计较?
”十岁的慧慧咬着排骨,看看我,又看看爸爸,用力点头:“妈妈说钱要省着用,
爸爸说该花就花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我觉得爸爸说得对。”李崇明得意地笑了,
伸手揉揉女儿的头发:“看看,孩子都比你看得明白。”我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,
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,灯光有些晃眼,我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往上爬,爬到喉咙口,
冻住了所有想说的话。这顿饭的后半程,慧慧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,李崇明偶尔应和,
我机械地咀嚼着,却尝不出任何味道。深夜,李崇明在阳台打电话,
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:“……放心,都安排妥了……我老婆?她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,
没见过世面……”我站在厨房里洗最后一个碗,水龙头开得很小,细细的水流冲在瓷碗上。
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这个月加班加点,就为了那笔预备金。
现在它变成了一顿我看不见的饭局,变成了李崇明嘴里轻飘飘的人情往来。碗很滑,
差点从手里掉下去。我握紧了。02一个月后,慧慧学校搞爱心义卖,要求家长提供赞助品。
我在公司加班到晚上九点才回家,推开储物间的门,
准备把之前囤的一套高端护肤品礼盒找出来,那是去年年会抽奖得的,一直没舍得用。
但礼盒不见了。餐桌上放着义卖通知单,背面有李崇明龙飞凤舞的签字:已捐,
高端护肤品一套。我拿着那张纸站在客厅中央,手脚冰凉。李崇明从书房出来,
看见我的表情,眉头一皱:“怎么了?这不是现成的吗?包装都没拆,正合适。
”“那是我……”“你什么你?”他打断我,“义卖不就是要捐点像样的东西吗?
捐个牙膏牙刷像什么话?人家都看着呢!”“可这是……”“行了行了,知道你心疼东西。
”他摆摆手,语气已经不耐烦,“钱能再挣,面子不能丢。慧慧在班里也要脸面的,懂不懂?
”我看着他转身回书房的背影,忽然想起上个月的事,他手腕上那块新表,
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,当时他说是客户送的,可我分明在专柜见过同款,五位数起步。
他不是不懂钱的重要,他只是觉得,有些东西比我重要。义卖活动在周六举行。
我本来要加班,特意请了假。操场热闹得很,各个班级摆开摊位。
慧慧的班级在最显眼的位置,我那套未拆封的护肤品礼盒被精心陈列在铺着丝绒布的桌子上,
旁边立着牌子:爱心无价——感谢李慧慧家庭慷慨捐赠。李崇明穿着熨帖的衬衫,
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正和几位家长谈笑风生,慧慧骄傲地站在他身边,小脸兴奋得发红。
活动**是颁奖环节,李崇明作为杰出贡献家长被请上台。他接过话筒,
清了清嗓子:“教育,不仅仅是学校的责任,更是家庭的责任。我们做家长的,
不仅要给孩子物质支持,更要给孩子精神榜样。爱心,格局,
担当——这些都不是课本能教的,是靠我们做出来的……”掌声热烈。慧慧在台下拼命鼓掌,
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台上的父亲。回家的车上,慧慧还在兴奋:“爸爸今天好帅!
我们老师都说,爸爸讲得特别好!”李崇明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,嘴角是克制的得意。
路过老街时,我看见路边摊的梅花糕刚出一锅,热气腾腾。忽然很想吃点什么,甜的,热的,
真实的。“停一下。”我说。李崇明皱眉:“这里不能停车。”“就一分钟。
”我已经拉开车门。我买了两个梅花糕,五块钱。刚坐回车里,纸袋还没打开,
李崇明就启动了车子,同时瞥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:“路边摊的东西你也敢吃?多不卫生。
”他顿了顿,对后座的慧慧说:“宝贝,记住啊,这种不干净的东西咱们不能吃,要学爸爸,
对自己有要求。”慧慧认真点头。梅花糕在我手里慢慢变凉,软糯的表皮开始发硬。
我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,又看看李崇明专注开车的侧脸,忽然什么胃口都没有了。到家时,
梅花糕已经冷透了。我把它扔进垃圾桶,纸袋发出轻微的响声。当晚,
我把护肤品专柜的小票打印出来,放在李崇明的书桌上,
小票上用红笔圈出价格:2888元,附了张便签:“从你下个月的零用钱里扣。
”第二天是周日,我醒来时家里静悄悄的。餐桌上留了张字条,
是慧慧稚嫩的笔迹:“爸爸带我去儿童乐园了,妈妈自己要好好吃饭。”我打开手机,
朋友圈第一条就是李崇明发的九宫格:旋转木马上的慧慧,棉花糖,气球,
最后一张是他自己的**,背景是乐园城堡,配文:还是和宝贝女儿享受生活最舒心,
有些人不理解不要紧,我们开心就好。下面共同好友的点赞和评论一串串。我看了三秒,
然后长按,选择不看此人动态。接着,我点开了手机银行APP。
03李崇明的“舒心”持续了不到一周。周三晚上,他十一点多才回来,身上有浓重的酒气,
脸色铁青。一进门就把钥匙重重摔在玄关上。“你给我设了卡限?”他瞪着我,
眼睛里有红血丝。“家庭开支账户每月限额两万,超过需要双方确认。
”我平静地从书中抬起头,“这是当初共同约定的,你忘了?”“我今天请王处吃饭!
”他声音拔高,“吃到一半刷卡刷不出来!你知道我有多丢人吗?!”“王处是谁?
”“就、就是一个重要关系!”他含糊其辞,“现在好了,人家以为我连顿饭都请不起!
以后还怎么办事?!”我没说话,继续看手里的书,那是一本职业资格考试的资料,
我报了名,下个月考试。李崇明在客厅里来回踱步,最终他摔门进了卧室,
动静大得整面墙都在震。那之后,他的饭局肉眼可见地减少了。偶尔出门,也总是很早回来,
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。倒是我的手机开始收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信息。
先是李崇明的一个兄弟发来的:“嫂子,崇明哥那天喝多了,说了些胡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
”我没回。接着又有消息:“其实我们早就看不惯了,每次都让崇明哥买单,
把他当冤大头呢。”我依旧没回。第三条是凌晨发来的,很长:“嫂子,
有件事我想了想还是得告诉你,上次崇明哥说他升职黄了是因为你娘家没背景,
拖后腿……这话他在酒桌上说过好几次,我们都听着不舒服。你为这个家付出多少,
我们都看在眼里。”我盯着手机屏幕,直到它自动变暗。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,
我是这样一个拖后腿的妻子,原来我父母普通工薪的家庭背景,
成了他在外不得志的完美借口。心口那块冰,在夏夜里冻得更实了,原来寒冷到了极致,
真的感觉不到痛,只觉得麻木。周五,李崇明早早回家,还买了菜,这很罕见。
他笨手笨脚地在厨房忙活,最后端出来三菜一汤,味道普通,但卖相尚可。吃饭时,
他给慧慧夹菜,也给我夹了一筷子:“尝尝这个,我照着视频学的。
”慧慧很给面子:“爸爸做饭了!好厉害!”我没动。饭后,李崇明磨磨蹭蹭没去书房,
反而在客厅沙发上坐下,清了清嗓子:“那个……之前我说话可能冲了点,主要是压力大,
你也知道,男人在外不容易。”我看着电视,新闻里正播报某个经济论坛。
“那个卡限的事……能不能调整一下?我保证,以后大额支出一定跟你商量。”新闻里,
一位女企业家正在发言,语调平稳有力。“慧慧马上小升初了,到处都要用钱,
咱们别为这个伤和气,行吗?”我拿起遥控器,换了个台,纪录片频道,讲的是深海生物。
李崇明等了一会儿,见我不搭话,脸色慢慢沉下去。他站起身,
语气又硬了:“跟你好好说话不听是吧?行,你爱怎样怎样!”他转身要回书房,
我忽然开口:“我旧手机是不是在你那儿?”他顿住:“什么?”“我那个蓝色的旧手机,
慧慧之前拿去玩游戏的。”我转过头看他,“里面有些工作资料,我明天要用。
”李崇明皱眉:“我哪知道?自己东西不放好。”“慧慧说上次拿给你修了。
”“哦……那个啊。”他眼神飘忽了一下,“早修好了,在书房抽屉里。”“明天给我。
”“知道了。”他快步走进书房,关上了门。夜深了,我躺在床上,睁着眼看天花板。
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冷白。那个旧手机里,不是工作资料,
是我这半年陆续截的图:李崇明的大额消费记录,他抱怨我不懂事的聊天片段,
还有几次他承诺最后一次的语音转文字。我不是故意留证据,只是每次失望时,
就下意识存一点,像是怕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。现在,这些疼该去见见阳光了。
04慧慧的班主任秦老师,三十二岁,未婚,据说家境优渥。每次家长会,她总是妆容精致,
谈吐得体,对教育理念有独到见解。李崇明曾不止一次夸过:“秦老师这样的,
才是真正的知识女性。”我知道秦老师对李崇明有好感,来自于女人的直觉,
以及一些过于热情的互动。只是从前我不在意,甚至觉得好笑:李崇明这样的人,
除了那张脸和那套说辞,还有什么?现在,我觉得刚刚好。周一早上,
我把旧手机交给慧慧:“带到学校去,放学还给秦老师,
就说妈妈请她帮忙导一下里面的照片。”慧慧疑惑:“为什么找秦老师?”“秦老师懂这些。
”我给她整理书包,“对了,密码是你生日。”孩子不疑有他,背着书包走了。那一整天,
我工作心不在焉。下午三点,手机震动,秦老师发来消息:“慧慧妈妈,手机我收到了,
不过可能需要点时间,里面资料比较多。”“不急,麻烦您了。”我回复。“不麻烦。
”她很快又发来一条,“崇明爸爸跟我提过,您工作忙,这些琐事顾不过来。
能帮上忙我很高兴。”我看着那个“崇明爸爸”,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,
最终只回了个微笑表情。接下来的一周,李崇明明显忙碌起来。晚上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,
回来时身上没有酒气,反而有淡淡的咖啡香,他开始注重穿搭,
甚至某天早上我撞见他在卫生间偷偷用我的啫喱水。
慧慧也说:“爸爸最近和秦老师聊好多呀,都是关于我的学习,秦老师说爸爸特别懂教育。
”我笑着摸摸她的头:“那很好啊。”确实很好。周五晚上,李崇明难得在家吃饭,饭桌上,
他忽然说:“我觉得,我们对慧慧的教育还是太保守了。”我抬眼看他。“秦老师说,
现在竞争激烈,光靠学校教的不够,得从小培养孩子的国际视野和社交能力。”他顿了顿,
“她建议让慧慧参加一个海外研学营,暑假去新加坡。”“费用呢?
”“这个……大概五万左右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“但很值得,对吧慧慧?
”慧慧眼睛一亮:“真的吗?可以去新加坡?”“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李崇明笑着,
然后看向我,“你觉得呢?”“家里目前没这笔预算。”我放下筷子。
李崇明的笑容淡了:“又是预算。你就不能眼光放长远点?这是投资孩子的未来!
”“投资需要本金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而我们连慧慧明年的学区房首付都还没凑齐。
”“房子房子,你就知道房子!”他声音提高,“慧慧的成长比一套房子重要多了!
”“没有房子,她连好学校都进不去。”“你!”他猛地站起来,
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,“不可理喻!”他摔门进了书房。慧慧看看我,
眼圈红了:“妈妈,你们又吵架……”“没有吵架。”我给她盛了碗汤,
“爸爸和妈妈只是在讨论问题,快吃饭。”那晚李崇明没再出来。我收拾完厨房,
经过书房时,听见里面压低的声音,温柔得陌生:“……她就是不懂这些。嗯,
我知道你是为孩子好……放心,我会想办法……”我轻轻走回卧室,关上了门。
周日的家长沙龙,秦老师是主讲人。我去的时候,李崇明已经到了,坐在第一排。
秦老师在台上讲新时代的家庭教育,PPT做得精美,引经据典。互动环节,
李崇明第一个举手:“秦老师,您刚才说的父母同频共振特别有启发,能不能展开讲讲,
如果夫妻教育理念不一致,该如何协调?”秦老师微笑看向他,
眼神里有欣赏:“李爸爸这个问题提得很好,其实不一致是常态,关键是要有一个人,
能够站在更高的格局去引导……”我坐在最后一排,看着他们一来一往。窗外的阳光很好,
透过玻璃洒进来,在空气中投下明亮的光柱。灰尘在光柱里飞舞,慢悠悠的,
像极了这世间许多不清不楚的关系。讲座结束,家长们围上去问问题。
我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,才走上前。“秦老师,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慧慧的关心。”我说。
秦老师正在整理资料,抬头看我,笑容标准:“应该的。慧慧是个好孩子,
您和崇明爸爸培养得好。”“旧手机的资料……”“哦,已经导出来了。
”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我,“都在这里面。手机在办公室充电,明天让慧慧带回去。
”“麻烦您了。”我接过U盘,“对了,崇明有没有跟您提过研学营的事?
”秦老师的神色微妙地顿了一下:“提过……我觉得是个很好的机会。”“费用不低。
”“教育投资,不能只看眼前。”她语气温和,但话里有话,“有时候母亲容易顾虑太多,
反而限制了孩子的发展空间。”我点点头:“有道理。那这五万,是您先垫,
还是我们一起凑?”秦老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“崇明没跟您说吗?”我故作惊讶,
“家里现在确实拿不出这笔钱,他还说您特别支持,
愿意先帮忙……”“我没有……”她下意识反驳,随即意识到失态,迅速调整表情,
“我的意思是,这是你们家庭内部的事,我不方便……”“您不是一直在给建议吗?
”我微笑,“连母亲容易顾虑太多这种话都说出来了,我以为您已经是我们家的一员了呢。
”秦老师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她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抓起包匆匆走了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将U盘放进包里。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,旧手机早就格式化过了。
我只是需要她拿走手机,需要她偶然看见那些截图,
需要她知道自己欣赏的格局男到底是什么样子。更需要李崇明知道,他那些光鲜的说辞,
在真正面对现实时,有多不堪一击。05两天后的傍晚,李崇明冲进家门时,
我正在辅导慧慧做作业。“你跟秦老师说了什么?!”他眼睛通红,像是熬了几夜。
慧慧吓得一抖。我拍拍她的肩:“先去房间做,妈妈和爸爸说点事。”慧慧抱着作业本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