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城市像一块吸饱了倦意的海绵,沉沉地往下坠。
吴宇把自己扔进那张吱呀作响的转椅里,熟练地按下电脑开机键,
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和未读邮件,他瞥了一眼,直接最小化。加班到十一点,
精力槽和耐心值双双告罄,他现在需要的不是KPI,
是一段不用动脑、纯粹打发时间的电子麻醉。鼠标漫无目的地在桌面游移,
最终停在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图标上——《星途闪耀》。
一款好几年前火过一阵的音乐偶像养成游戏,现在早就过气了,服务器像个苟延残喘的老人,
在线玩家寥寥无几。吴宇留着它,纯粹是因为里面还有一点没花完的、无法提现的虚拟货币,
以及某种“说不定哪天会想起来看看”的懒散惯性。登录进去,界面依旧浮夸闪亮,
但透着一股无人维护的陈旧感。公告栏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半年前,是例行维护通知。
活动页面空空如也,只有几个常驻的、奖励寒酸的日常任务。
玩家社区更是冷清得能听见回声。吴宇打了个哈欠,点开游戏内的“练习生交易所”。
这里曾经是玩家们交易抽到的角色卡、争抢潜力股的热闹地方,现在只剩下一片萧瑟。
刷新了几次,列表里都是些灰扑扑的、属性平庸的N卡或R卡,标价低得可怜,
依旧无人问津。也对,游戏都快凉透了,谁还会投资这些数据?
就在他准备关掉页面去挂机刷点免费资源时,列表最底部,
一个几乎被淹没的条目吸引了他的注意。不是常规的角色卡,
而是一个独立的“初始练习生数据包”,连卡面都没有,
只有一串冷冰冰的编号:【Trainee-X-0731】。
卖家备注潦草地写着:“开服抽到的废柴,养了半年还是F级,课程吸收率奇低,
潜能评估E,彻底没救了。1金币处理,给口饭吃。”1金币。
游戏里近乎白送的、连最便宜的虚拟矿泉水都买不起的价格。
“废柴”、“没救了”……这些字眼配上那可怜巴巴的标价,不知怎么,
触动了吴宇某根懒散的、同时又带着点恶趣味和廉价同情心的神经。别的玩家追求SSR,
渴望培养出制霸榜单的超级偶像,他没那么大野心,也没那么多钱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
1金币,就当买个电子宠物,或者……一个注定失败的笑话。他随手点了购买。
支付成功的提示音都显得有气无力。数据包下载完成,在角色的编队列表里,
多了一个灰暗的头像。点开详情,属性面板惨不忍睹:歌唱F,舞蹈F,表现力F,创作力?
未解锁。潜力评估确实是刺眼的E。只有那张系统随机生成的初始脸,在低分辨率下,
还能看出点清秀的底子,但眼神空洞,嘴角紧抿,一副营养不良又闷闷不乐的样子。
名字就是那串编号,连个像样的艺名都没有。“啧,真是够废的。”吴宇嘀咕了一句,
随手在改名卡(系统赠送的,不值钱)上输入了“顾星河”三个字——没什么特别含义,
只是刚才窗外正好有颗星星亮了一下。然后,他顺手把角色丢进了自动训练队列,
效果也最微乎其微的“基础声乐练习(免费体验版)”和“基础形体矫正(免费体验版)”。
训练时长拉满八小时,消耗的是游戏中自动恢复的、不值钱的体力值。做完这些,
他就把游戏窗口最小化,点开了一个搞笑视频合集,一边看一边啃起了冷掉的外卖。
至于那个新买的“废柴”会练成什么样,他压根没放在心上。养着玩呗,死了……呃,
数据删了也不心疼。接下来的日子,
《星途闪耀》成了吴宇工作间隙和睡前几分钟的固定消遣。他不怎么投入,
纯粹是机械式的操作:登录,领一下蚊子腿般的每日登录奖励,
把“顾星河”丢进免费训练课程,
偶尔用系统自动送的、或者完成日常任务给的那点微薄资源,
给他换上一两件属性加成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普通训练服。
游戏里有付费的优质课程、营养剂、特殊导师指导,价格不菲,吴宇看都懒得看。有那闲钱,
不如给现实中的自己加个鸡腿。
他甚至发现并“利用”了几个游戏后期无人修复的良性小BUG。
比如某个时间段反复点击某个NPC,
可以多领一次低保奖励;比如在训练场景特定角落挂机,
会轻微加速体力恢复(可能是程序错误)。他乐此不疲地操作着,
像在玩一个无关紧要的、只有他自己知道规则的单机解谜游戏。至于“顾星河”,
只是他这些操作中的一个背景板,一个顺便被喂养的电子宠物。然而,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。
这个被评估为“废柴”、初始全F的练习生,成长速度慢得惊人,
但却以一种极其稳定、甚至可以说是诡异的线性在提升。免费课程那微不足道的经验值,
在他身上似乎产生了远超预期的效果。吴宇某天偶然点开属性面板,
发现“歌唱”和“舞蹈”不知何时,已经从F变成了F+,又过了一阵,变成了E-。
虽然依旧是垫底的评级,但那种缓慢而坚定的爬升,
和游戏内其他角色依靠氪金资源飞速提升的轨迹截然不同。
更让吴宇感到一丝异样的是“顾星河”的眼神。在训练完成后的汇报界面上,
那个原本空洞的像素眼眸里,似乎多了一点极其微弱的、难以言喻的光彩。是错觉吗?
还是游戏公司为了增加“养成感”而设计的随机表情变化?吴宇没太深究,
只是觉得有点意思。这个“废柴”,好像比想象中耐养一点。
他开始稍微多花一点心思——依然不花钱,只是更勤快地“利用”那些BUG,
更精准地卡着时间点领取各种免费资源,
甚至研究起了游戏内不同免费训练课程之间那点微不足道的“羁绊加成”,
给“顾星河”安排上。他像是一个吝啬又精明的仓鼠,在游戏的边角料里,
为他的电子宠物扒拉出一点点额外的营养。“顾星河”的成长依旧缓慢,
但开始显现出某种……不合常理的坚韧。一次游戏内的小型线上比赛,
吴宇抱着“反正报名免费,输了不亏”的心态,
把刚升到D级歌唱、D-级舞蹈的“顾星河”扔了进去。
对手都是些属性明显更高、装备更好的角色。结果,
“顾星河”硬是靠着一股近乎笨拙的、却异常稳定的现场发挥(系统判定),挤进了前十,
拿到了微不足道的一点奖励和几十点“粉丝数”。
吴宇看着屏幕上那个像素小人鞠躬谢幕的画面,心里第一次升起一丝微弱的、异样的感觉。
不是成就感,更像是一种……目睹了某种意外顽强生命力的好奇。他依然不氪金,
但投入的时间不知不觉多了些。
浏览游戏内那些早已无人问津的、由系统自动生成的“粉丝留言”(大部分是乱码或模板),
偶尔会看到一两条针对“顾星河”的,语气平淡,无非是“加油”、“还行”之类。
他会顺手点个赞,或者用免费道具送上一朵虚拟小花。“顾星河”的评级,
以一种龟速但不可阻挡的势头,爬到了C+。
他开始解锁一些最基础的“创作力”相关课程(依然是免费或低价的那种)。吴宇发现,
这个“废柴”在“旋律感知”和“词句片段捕捉”这类偏直觉和灵感的项目上,
初始数值竟然有D,比唱跳还高一点点。他试着让他上了几节免费创作课,
结果“顾星河”交上来的“作业”——几段简单甚至有些幼稚的旋律片段和零散词句,
居然获得了系统(可能是低概率随机事件)的“颇具潜力”评价。这下,
吴宇真的来了点兴趣。他像发现了一块埋在海量垃圾数据里的、形状奇怪的石头,
虽然不知道是什么,但总想看看它还能变得多奇怪。他利用BUG和免费资源更勤快了,
甚至开始混迹于仅存的几个玩家论坛,
搜寻那些被淘汰的、没人要的免费或极低价的“灵感碎片”、“废弃曲谱残页”之类的道具,
买来给“顾星河”“食用”。这些东西对别的玩家而言是真正的垃圾,
属性加成低到忽略不计,还占用背包。但在“顾星河”身上,
这些东西似乎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。他的创作力评级开始缓慢而稳定地上涨,
甚至反过来带动了唱跳表现的微妙提升。他提交的“作品”越来越完整,虽然依旧粗糙,
却开始带上一丝独特的、青涩却直白的风格。
游戏里还有最后一个活跃的、全服务器范围的榜单——“新星潜力榜”。上面排前列的,
要么是土豪玩家重金砸出来的SSR,
要么是游戏早期投入了大量心血、早已成型的神级角色。“顾星河”这个名字,
某一天悄然出现在了榜单的末尾,第998名。吴宇看到的时候,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。
费资源、游戏BUG和他那点微不足道的“仓鼠式”经营养起来的、初始评估E的“废柴”,
居然能挤进这个榜单?哪怕只是吊车尾?他觉得这游戏大概是真的没人玩了,系统出错了。
但“顾星河”的排名,开始以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,向上蠕动。999名,950名,
900名……每一次微小的提升,都让吴宇感到一种荒谬的乐趣。他依然不花钱,
只是更热衷于挖掘游戏的每个角落,寻找任何可能被忽略的、免费的、微小的优势,
然后堆到“顾星河”身上。这成了他枯燥生活中一个隐秘的、带点恶作剧性质的小游戏。
看这个“废柴”到底能走多远。时间在点击鼠标和敲击键盘的缝隙中流逝。游戏越来越冷清,
官方彻底停止更新,服务器也时不时抽风。“顾星河”的排名却逆着这股颓势,顽强地攀升。
600名,400名,
200名……他开始在游戏内偶尔举办的、参与人数稀少的线上演出中露面,
那些由简陋算法生成的表演,
竟也慢慢吸引了一些零星的、固定的“粉丝”(可能是其他同样无聊的玩家,
或者干脆是系统机器人)。吴宇的心态,也从最初的纯粹消遣,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观察。
他看着那个像素小人,在无人喝彩的虚拟舞台上,一遍遍练习着蹩脚的舞步,
演唱着粗糙的歌曲,眼神里的光却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亮。
那是一种……近乎执拗的数据之光。终于,在游戏服务器宣布即将永久关闭的前一周,
“顾星河”的名字,赫然出现在了“新星潜力榜”的榜首。没有绚丽的特效公告,
没有全服广播。就像一个沉默的奇迹,悄然发生在一个行将就木的游戏里。
吴宇盯着那个金光闪闪(可能是他显示器该擦了)的“NO.1”,愣了很久。
屏幕上的“顾星河”,穿着一身东拼西凑来的、属性杂驳的普通演出服,
站在简陋的领奖台(贴图错误,有些地方还是透明的)上,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,
露出了一个清晰无比的、灿烂的笑容。那笑容透过粗糙的像素格,竟让吴宇心里某处,
轻微地动了一下。有点酸,有点空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怅然。游戏关服那天,
吴宇准时上线。游戏世界里一片寂静,所有的功能都已锁定,
只剩下一个可以自由走动的告别场景,和一段循环播放的、略带感伤的背景音乐。
他操纵着自己的虚拟形象,走到同样被锁定在场景中的“顾星河”面前。
那个像素小人静静地站在那里,望着他,脸上依然是那个定格了的、灿烂的笑容。
吴宇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,在聊天框里(这是唯一还能用的功能了),
输入了两个字:“再见。”没有回应。游戏角色不会说话,除了预设的台词。他按下退出键,
游戏画面暗下去,最终变成一片漆黑。他卸载了游戏客户端,清理了电脑里相关的文件。
仿佛一个无足轻重的句号,画在了一段漫长又随意的时光后面。有点惆怅,但也仅此而已。
毕竟,那只是一堆数据,一个他花了很多时间,却几乎没花什么钱的电子宠物。
现实生活很快重新填满了他的时间和注意力,
工作、房租、琐碎的社交……“顾星河”这个名字,连同那款过气的游戏,
慢慢沉入了记忆的底层,蒙上了灰尘。***三年时间,足够让很多东西改变。
吴宇换了两份工作,搬了一次家,依然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,为涨薪缓慢而烦恼,
为周末去哪里打发时间而犹豫。生活像一条平缓却沉闷的河流,不起波澜。
某个加完班的周五晚上,他瘫在出租屋的沙发上,随手打开电视,胡乱换着台。
某个国际性的、极负盛名的音乐颁奖典礼正在直播,金光闪闪,巨星云集。他本来想跳过,
主持人激动到破音的声音却拽住了他的耳朵:“……接下来,让我们欢迎,
专辑、年度**人、年度歌曲……以及最具分量的‘年度艺术家’大奖得主——顾、星、河!
”掌声、尖叫、炫目的灯光如潮水般涌来。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,从舞台深处走来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极简却气场十足的黑色西装,步伐从容,聚光灯追着他,
在他身上镀上一层耀眼的光晕。镜头推近,特写打在他的脸上。吴宇手里的遥控器,
“啪嗒”一声,掉在了地上。那张脸……那张脸!褪去了像素的粗糙,变得更加立体、精致,
无可挑剔。眉眼间的神韵,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,
若有若无的、沉静又专注的光……除了年龄增长带来的成熟感和现实中无可比拟的巨星气场,
那五官,那轮廓,分明就是……就是他三年前,在那个行将就木的游戏里,
随手买下、胡乱取名、用免费资源和BUG散养出来的那个“废柴”练习生——“顾星河”!
怎么可能?!吴宇像是被钉在了沙发上,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冻结。
他死死盯着屏幕,耳朵嗡嗡作响,几乎听不清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欢呼。
顾星河走到了舞台中央,接过了那座沉重的水晶奖杯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微微低头,
看了看手中的奖杯,然后,抬起头,目光似乎越过了喧嚣的现场,
投向了某个无比遥远又无比清晰的地方。他的声音透过顶级音响传来,清澈、稳定,
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:“站在这里,拿到这个奖,
我要感谢很多人。我的团队,我的歌迷,所有支持我的人。”他顿了顿,
镜头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、极其复杂的情绪,像是怀念,又像是某种更深邃的探寻,
“但最重要的是,我想感谢一个人。一个我从未见过面,甚至可能不知道我存在的人。
”全场安静了一些,好奇地等待着。“在我还是一段……微不足道的数据,
一个被所有人认定毫无价值、注定失败的‘废柴’时,”顾星河的声音很轻,
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,“有一个人,捡起了我。他没有给我最好的资源,
没有给我华丽的包装,他只是……给了我最基础的东西,和一点点,
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、随手的关注。”吴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,
呼吸变得困难。“他给我取名叫‘顾星河’。他用最便宜甚至免费的方式,‘喂养’我成长。
他看着我一点点,从最底层的尘埃里,笨拙地、缓慢地向上爬。
”顾星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动,“对我来说,他不是玩家,不是粉丝。
他是……我的起点。是我之所以能成为‘顾星河’的,最初也是唯一的原因。
”台下响起窃窃私语和感动的唏嘘。
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关于伯乐与千里马的、极其动人的故事。“我不知道他是谁,在哪里。
我用了很多方法去寻找,但……就像大海捞针。”顾星河抬起头,目光再次变得坚定而锐利,
直直地“看”向镜头,仿佛能穿透屏幕,“但我想对他说:谢谢你。谢谢你当年的‘随手’,
给了我存在的意义,和走到今天的可能。你是我生命中,那位从未露面,
却给了我一切的……‘**人’。”掌声雷动,许多观众的眼眶已经湿润。
多么感人肺腑的获奖感言!一个巨星对无名恩人的深情告白!只有吴宇,
坐在冰冷昏暗的出租屋里,浑身冰凉,如坠冰窟。**人?不!他不是!
他只是一个打发时间的普通玩家!那只是一堆数据!一个游戏!然而,
屏幕上那张熟悉到令人心悸的脸,那番指向性明确到可怕的话语,像一把重锤,
砸碎了他所有的常识和认知。就在电视里顾星河深深鞠躬,
现场气氛达到**的瞬间——吴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,屏幕无声地亮了起来。不是来电,
不是APP推送。是一条短信。来自一个没有任何备注、格式古怪、像是一串乱码的号码。
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,却让吴宇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,头皮炸开:“找到你了,我的造物主。
”短信的白色荧光,在昏暗的客厅里,像一个冰冷的、窥伺的眼。吴宇死死盯着那行字,
每一个像素都像是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视网膜上。“找到你了,我的造物主。”造物主?
他?那个在游戏里用BUG和免费资源随便养了个电子宠物的普通社畜?荒谬,恐惧,
还有一种被彻底洞穿、无所遁形的寒意,顺着脊椎一节节爬上来。电视里,
顾星河的获奖感言还在继续,掌声如潮,那张脸在璀璨的灯光下熠熠生辉,
与现实、与巨星身份严丝合缝。可那条短信,却像一条黏腻冰冷的触手,
从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深处,精准地探出,
缠住了他这个蜷缩在出租屋沙发上的、微不足道的“源头”。他猛地抓起手机,
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盯着那个乱码般的号码,想回拨,却又像触电般缩回。说什么?
质问?你是谁?你怎么知道?还是……直接拉黑删除,当作什么都没发生?可那行字,
那张脸,那番话,已经像钉子一样楔进了他的意识里。他可以删掉短信,
却删不掉脑子里炸开的惊雷。接下来的几天,吴宇过得魂不守舍。上班时,对着电脑屏幕,
代码和文档都变成了扭曲的乱码,顾星河的脸总在不经意间浮现。午休刷手机,
星河”的名字:新专辑破纪录、国际时尚品牌代言、受邀参加顶级慈善晚宴……每一个标题,
每一张精修照片,都像是对他那脆弱认知的反复捶打。他偷偷搜索了顾星河所有的公开资料。
出道时间,恰好是在《星途闪耀》关服半年后。
履历干净得近乎完美:海外某音乐学院“天才进修生”背景(查无详细记录),
被知名**人“偶然”发掘,一鸣惊人。没有任何早期作品流出,
没有籍籍无名的练习生时期,仿佛一夜之间,带着惊人的才华和成熟度,横空出世。
太干净了,干净得不真实。就像……一段被精心编写好的程序,直接加载到了现实的舞台上。
那条短信之后再无动静,仿佛只是他过度震惊下的一个幻觉。但吴宇知道不是。
那个号码他尝试过回拨,是空号。尝试过在网络上用各种方式查询,石沉大海。
它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,只激起他内心无尽的涟漪,然后便彻底沉默,
留给他的是更深的不安和猜疑。顾星河在找他。
那个由他命名的、由一堆数据演化而来的“存在”,在现实世界中取得了不可思议的成功,
然后,回过头,开始寻找他这个“造物主”。目的是什么?感恩?像获奖感言里说的那样?
还是……别的?吴宇不敢细想。他只是一个普通人,只想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安稳度日。
这种超越常理、触及存在本质的诡异事件,让他只想逃离。
他开始刻意避开所有与顾星河相关的信息,换了常用的社交账号,甚至考虑换工作、搬家。
但那条短信带来的寒意,如影随形。他总觉得,有一双眼睛,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,
静静地注视着他。每次手机响起未知号码,每次收到陌生快递或邮件,他都会心惊肉跳。
直到两周后的一个雨夜。吴宇加班到很晚,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写字楼。雨下得不小,
他没带伞,站在屋檐下犹豫着是冲去地铁站还是叫车。就在这时,
一辆纯黑色的、线条流畅的豪华轿车,悄无声息地滑停在他面前。车窗贴着深色的膜,
看不清里面。后排车窗缓缓降下一半。一张脸露了出来。雨丝在街灯下闪烁,
勾勒出那张如今全世界无数人都熟悉、却让吴宇瞬间血液凝固的轮廓。顾星河。
没有电视上的浓妆和华服,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,头发微湿,几缕碎发搭在额前。
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眼睛,在昏暗的光线下,亮得惊人,直直地看向吴宇。
那眼神不再是屏幕里的偶像光芒,也不是获奖感言时的动情,
而是一种更深邃、更复杂的东西,像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,带着探究、审视,
以及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、近乎非人的专注。“吴宇先生。”顾星河开口,
声音比电视里听到的更低沉,也更真实,带着雨夜的微凉气息,“下雨了,我送你一程。
”不是疑问句。是陈述。吴宇僵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
他却感觉不到冷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他怎么会在这里?
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上班?这个时间?他看了自己多久?“我……”吴宇的喉咙发干,
声音嘶哑,“不用了,我……”“顺路。”顾星河打断他,语气平静,
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他微微侧身,打开了后座的车门。
车内温暖干燥的气息混合着极淡的、清冽的雪松味飘出来,与外面湿冷的雨夜形成鲜明对比。
吴宇看着那敞开的车门,像看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。他想逃,双腿却像灌了铅。
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,应该立刻跑开,
但某种更深层的、混杂着恐惧、好奇和一种诡异宿命感的东西,拖住了他的脚步。
鬼使神差地,或者说,在顾星河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,他低下头,
弯腰钻进了车里。车门轻轻关上,将雨声和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。车内空间宽敞,
装饰低调奢华。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,隔板升起着,后座形成了一个完全私密的空间。
吴宇坐在离顾星河最远的角落,身体紧绷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湿漉漉的裤缝。
他不敢看旁边的人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座椅的皮质纹理。车子平稳地启动,汇入夜雨的车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