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的空气凝滞得像块铁。
所有人都在看我，眼神各异。
有同情，有幸灾乐祸，也有纯粹的看热闹。
而我，正盯着桌上那份打印出来的辞退通知。
黑色的宋体字，像一个个冰冷的嘲讽。
“林溪，这是公司的决定。”
人事经理王姐推了推眼镜，语气公式化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因为你的失职，导致公司项目出现重大纰漏，给公司造成了不良影响。”
我没说话，只是抬起眼，目光越过她，看向不远处工位上那个坐立不安的身影。
赵灵儿。
新来的实习生，名校毕业，长相甜美。
也是那个亲手把我推下深渊的人。
她正低着头，手指紧张地抠着桌面，肩膀微微颤抖，一副受惊小白兔的模样。
可我知道，那副柔弱的外表下，藏着怎样的心机。
“王姐，项目的核心代码是我写的，赵灵灵只是负责辅助测试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意外。
“测试报告也是她写的，出了问题，为什么责任全在我？”
王姐的眉头皱了起来，显然对我的质问很不耐烦。
“林溪，公司怎么决定，不需要跟你解释。赵灵灵已经承认了她的疏忽，并且主动承担了责任。”
主动承担责任？
我差点笑出声。
所谓的承担责任，就是哭哭啼啼地跑到总监办公室，说自己经验不足，但林溪姐作为前辈，没有尽到监督和复核的责任。
真是好一招以退为进。
“既然她承担了责任，那为什么被开除的是我？”
我再次发问，目光依旧锁定着赵灵儿。
感受到我的视线，赵灵儿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，甚至还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抽泣。
周围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。
“林溪也太过分了吧，欺负一个实习生。”
“就是啊，人家都认错了，她还咄咄逼人。”
“仗着自己是老员工呗，现在好了，翻车了吧。”
这些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传进我的耳朵里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和委屈。
职场三年，我自认兢兢业业，带过的实习生没有十个也有八个，从未出过差错。
偏偏到了赵灵儿这里，我阴沟里翻了船。
她刚来的时候，嘴比蜜甜，一口一个“林溪姐”，跟前跟后，勤快得不像话。
我毫无防备，把她当亲妹妹一样带。
项目核心的东西，也放心地交给她去接触。
谁能想到，她转手就用我教给她的东西，在我背后捅了最狠的一刀。
她篡改了测试数据，伪造了一份完美的测试报告，导致一个带着致命bug的程序被打包上线。
等问题爆发，客户投诉电话被打爆的时候，她第一时间删除了原始数据，然后跑到总监面前，上演了一出梨花带雨的“引咎辞职”。
结果就是，她安然无恙，而我，成了那个需要为“重大纰漏”负责的替罪羊。
“林溪，别闹得太难看了。”
王姐的声音冷了下来，带着一丝警告。
“公司念在你过去的贡献，已经给了N+1的补偿，你今天收拾东西就可以走了。”
“我不能走。”
我站起身，直视着王姐。
“这件事不查清楚，我不接受这个结果。”
我的坚持，似乎彻底惹恼了她。
“查？怎么查？证据呢？”
王姐冷笑一声，提高了音量。
“赵灵灵的电脑我们技术部检查过了，什么都没有。倒是你的电脑上，还留着那份有问题的代码的最终版本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？你想说是我自己故意留着bug，然后嫁祸给一个实习生吗？”
这话一出，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。
是啊，谁会相信呢？
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员工，去陷害一个刚出茅庐的实习生？
图什么？
可事实就是这么荒诞。
“我没这么说，这是你自己说的。”
王姐摊了摊手，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。
“林溪，我劝你还是拿着补偿，好聚好散。闹大了，对你以后找工作也没好处。”
这是**裸的威胁。
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我知道，今天这个黑锅，我背定了。
公司高层要的是一个结果，一个平息客户怒火的交代。
牺牲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员工，保住一个“可能”有背景、又懂得示弱的新人，无疑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。
我环顾四周。
曾经和我并肩作战的同事，此刻都低下了头，假装忙碌。
那个我手把手带出来，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徒弟，甚至不敢与我对视。
这就是职场。
没有人在乎真相，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。
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赵灵儿身上。
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，终于抬起了头。
四目相对。
她的眼睛红红的，像是刚哭过，脸上还带着泪痕，楚楚可怜。
但在那片水光潋滟之下，我分明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得意和挑衅。
那一瞬间，所有的不甘、愤怒、屈辱，都化为了一股冷意，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我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我只说了一个字。
然后，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，我走回自己的工位，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。
键盘，鼠标，我最喜欢的那个龙猫水杯，还有桌上那盆养了三年的绿萝。
我一样一样地把它们放进纸箱。
动作不快，甚至有些从容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，只剩下我收拾东西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赵灵儿似乎有些不安，她偷偷地看着我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。
她可能在想，我为什么会这么平静。
难道我准备就这么算了？
当然不。
当我把最后一个文件夹放进箱子，准备抱起来的时候，我停住了。
我的视线，落在了桌角的公司内网座机上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，在我脑中一闪而过。
我转过身，重新看向赵灵儿，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“灵儿，恭喜你啊。”
她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恭喜弄得一愣。
“林溪姐，你……你说什么呢？”
“我说恭喜你，转正成功。”
我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作为前辈，在你转正的第一天，我得送你一份大礼才行。”
说完，我没再理会她惊疑不定的表情。
我伸出手，拿起了那部座机的话筒，按下了那个所有员工都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那是公司内部广播的快捷键。
整个办公区，包括楼上楼下的所有部门，每一个角落的喇叭，都会同步响起这个电话里的声音。
王姐脸色大变，厉声喝道：“林溪，你要干什么！”
我没理她，只是对着话筒，用我这辈子最清晰、最洪亮的声音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
“喂？能听到吗？我是技术部的林溪。”
“在被开除的最后时刻，我想占用大家一分钟的时间，公布一件私事。”
“我和我们部门的总监，张伟，我们两个……”
“正在谈恋爱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个身影猛地从总监办公室里冲了出来，脸色煞白。
是张伟。
他惊恐地看着我，嘴巴张了张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整个世界，瞬间安静。
下一秒，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，响彻了整个楼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