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最后一个知道林溪月当妈的人。冲到医院时,
正听见她对保姆说:“我生女儿的事别往外说,陆哲要是知道了,肯定会回来纠缠。
”我喜欢她十二年,两年前鼓起勇气告白,她摸着我的头说:“等你留学回来,
我们就在一起。”这话像根刺,扎得我眼酸。但这次我没闹,也没质问她为啥骗我,
转身就订了回国外的机票,当场答应了追我半年的女生——我们结婚。从今天起,
林溪月这个名字,我再也不想了。正文:“江辞,快!溪月生了!在仁爱医院!”手机里,
发小周然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又急又乱。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
手里的画笔“啪嗒”掉在画布上,溅开一团刺目的深蓝。生了?林溪月生了?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疼得我瞬间无法呼吸。我抓起外套,什么也顾不上,
疯了似的冲出画室,直奔机场。十二个小时的跨洋飞行,我一眼未合,
满脑子都是周然那句话。她怎么会生孩子?她明明答应过我,等我回来,我们就在一起。
两年前,在我出国留学的前夜,我鼓起十二年的勇气,在落满梧桐叶的街道上,拦住了她。
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。“溪月,我喜欢你。”我的声音抖得不像话,
“你……愿意等我回来吗?”她愣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自己会等到一句“我们是朋友”。
可她却笑了,眼眸里映着星光,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,像安抚一只大型犬。“傻瓜,
等你回来,我们就永远在一起。”这个承诺,
支撑了我无数个在异国他乡挑灯夜战的孤独夜晚。我拼了命地学习,压缩学业,
只为早一天回到她身边。可现在,我回来了,听到的却是她生了孩子的消息。孩子是谁的?
陆哲?那个她高中时短暂交往过的**?一股酸涩涌上喉咙,眼前一片模糊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飞机,怎么打的车,怎么冲进仁爱医院的。
VIP病房区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一声比一声沉重,砸在我的胸口。
我停在301病房门口,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林溪月有些虚弱但依旧温柔的声音。“王姨,
我生女儿的事,你千万别往外说,特别是……别让陆哲知道。
”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她顿了顿,
声音里带上一丝疲惫的恳求:“他要是知道了,肯定又会回来纠缠不休。
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了。”我死死盯着门缝里她苍白的侧脸,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。
原来,她怕的是陆哲纠缠。那我呢?我江辞算什么?一个被她随口许下诺言,
就可以抛在脑后两年的傻瓜吗?十二年的喜欢,像一场漫长而不自知的笑话。病房里,
婴儿的啼哭声细细碎碎地传来,像一根根针,扎进我的耳朵里。我没有冲进去质问,
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发疯。我只是安静地转过身,一步一步,走出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,灼烧着我最后一点可笑的念想。站在医院门口,阳光刺眼。
我拿出手机,屏幕上还停留在航空公司的订票页面。我没有丝毫犹豫,
订了最早一班返回纽约的机票。然后,我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。那是一个叫宋伊的女孩,
我的学妹,一个热情、直率,像太阳一样的女孩。她追了我半年,送过早餐,
陪我泡过图书馆,在我为了赶稿焦头烂额时,默默给我递上一杯热咖啡。我一直都在拒绝她,
因为我的心里,被一个叫林溪月的名字塞满了。可现在,那个地方空了,被掏空了,
冷风呼呼地往里灌。我找到她发的最后一条信息,停留在一天前:“学长,
你什么时候回来呀?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提拉米苏。”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,
没有半分迟疑。“宋伊,我们结婚吧。”发送。从今天起,林ouo月这个名字,
我再也不想了。手机“叮”地一声,是宋伊秒回的信息,只有一个字,
带着满屏的惊讶和不敢置信。“好。”看着那个字,我扯了扯嘴角,
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。胸口那块被掏空的地方,非但没有被填满,反而破了个更大的洞,
冷得我直哆嗦。我没有回医院,也没有联系周然。我像一个幽灵,在陌生的城市街头游荡,
直到手机电量耗尽,自动关机。也好,断了所有联系,就当是给过去十二年的自己,
办了一场潦草的葬礼。回到纽约的公寓,宋伊已经在门口等我。她看到我,眼睛一亮,
随即又黯淡下去,小心翼翼地问:“学长,你……看起来很不好。
”她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盒,是我最爱吃的提拉米苏。我看着她担忧的眼神,
突然觉得很疲惫。我没有解释我的狼狈,只是接过她手里的保温盒,声音沙哑:“进去说吧。
”公寓里还维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,画架上的画布颜料未干,一切都好像只是昨天。
可我知道,有什么东西,已经彻底碎了。“学长,你……你说要结婚,是认真的吗?
”宋伊坐在沙发上,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,像个等待审判的学生。我打开保温盒,
用勺子挖了一大口提拉米M苏送进嘴里。可可粉的微苦和奶油的甜腻在舌尖炸开,
却尝不出任何味道。“是认真的。”我看着她,一字一顿,“宋伊,我需要一个妻子。
你愿意吗?”我没有说“我爱你”,也没有说“我喜欢你”。我给不了她这些,
至少现在给不了。我能给的,只有一场交易般的婚姻。这很不公平,但此刻的我,
自私到了极点。我需要抓住一根浮木,任何一根,
来证明我已经从那片名为“林溪月”的汪洋中挣扎上岸。宋伊的眼圈红了,
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。她却笑了,用力点头:“我愿意。江辞,我愿意。
”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听懂了我话里的残忍,或许她听懂了,但她不在乎。
接下来的事情快得像一场梦。我们去领了证,在市政厅,没有亲友,没有祝福,
只有两个红本本,将两个本不该有太多交集的人生,强行捆绑在了一起。
拿到结婚证的那一刻,我甚至有一丝恍惚。我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景,
幻想着身边站着的人是林溪月。我们会有一个盛大的婚礼,她会穿着我亲手为她设计的婚纱,
在所有人的祝福里,成为我的新娘。可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。我的新娘是宋伊。
一个我谈不上爱,甚至算不上多了解的女孩。婚后的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我们住在我的公寓里,她包揽了所有的家务,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,
把我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。她从不问我的过去,也从不打扰我画画。大多数时候,
我在画室待一整天,她在客厅看书、听音乐,我们之间隔着一扇门,也隔着一颗心的距离。
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创作中。愤怒、不甘、痛苦……那些无处宣泄的情绪,
全都变成了画布上狂乱的色彩和扭曲的线条。我画了很多画,
风格和以往的温柔细腻截然不同,充满了尖锐的冲突和压抑的张力。我的导师看到这些画时,
惊为天人,他说:“江辞,你开窍了。这些画里有灵魂。”我只觉得讽刺。我失去了灵魂,
才画出了它们。我的作品很快在一次青年艺术家联展中脱颖而出,被一位知名的收藏家看中,
一时间声名鹊起。媒体的采访邀约纷至沓る来,我一概拒绝。我不想出名,
我只想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,忘记那个名字。可我越是想忘,
那个名字就越是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。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。
我会想起她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,想起她喊我“小辞”时温柔的语调,
想起她在我画不下去的时候,给我递上一杯热牛奶。那些回忆像潮水,一次又一次将我淹没。
我开始失眠,整夜整夜地睁着眼,直到天光大亮。宋伊发现了我的异常,她没有多问,
只是每晚都会在我床头放一杯温好的牛奶,就像……就像林溪月曾经做过的那样。有一次,
我半夜从噩梦中惊醒,浑身冷汗。客厅里还亮着灯,我走出去,看到宋伊蜷在沙发上睡着了,
身上只盖了一条薄毯,茶几上放着一本育儿杂志。我的心脏猛地一缩。我走过去,
想把她抱回房间。刚一弯腰,她就醒了。“学长,你醒了?做噩梦了吗?”她揉着眼睛,
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。我没说话,目光落在她手边的杂志上。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,
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我……我就是随便看看。”“为什么看这个?”我的声音很冷,
像冰锥。她被我的语气吓了一跳,瑟缩了一下,小声说:“我们……我们结婚了,
我以为……你会想要一个孩子。”孩子。这个词像一把淬了毒的刀,精准地捅进我的心脏。
我眼前瞬间浮现出林溪月抱着孩子的模样,她对保姆说:“别让陆哲知道。”凭什么?
凭什么她可以那么幸福,而我却要在这里承受这种无尽的折磨?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,
我失去了理智。“谁告诉你我想要孩子了?”我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杂志,撕得粉碎,“宋伊,
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!你不过是我名义上的妻子,别妄想得到你不该得到的东西!
”碎片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,落在她震惊而苍白的脸上。她的嘴唇哆嗦着,
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,却倔强地不发出一点声音。那一刻,我从她破碎的眼神里,
看到了我自己。那个卑微地爱了十二年,最后却被一句话打入地狱的自己。我说了什么?
我做了什么?我竟然把从林溪月那里受到的伤害,原封不动地,甚至加倍地,
还给了一个无辜的、全心全意对我的女孩。“对不起……”我的声音干涩沙哑,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她没有回应我的道歉,只是默默地蹲下身,
一片一片地捡拾着地上的碎纸。她的背影单薄而瘦弱,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蝴蝶,
翅膀都碎了。那一夜,我第一次主动走进了她的房间。她背对着我躺着,肩膀微微耸动。
我在她床边站了很久,才艰难地开口:“宋伊,对不起。我不该那么说。”她还是不说话。
“我……”我深吸一口气,那些被我死死压在心底的溃烂伤口,终于被撕开了一角,
“我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。我们说好要在一起,可我回来的时候,她已经有了别人的孩子。
”黑暗中,我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能听到她细微的、倒抽冷气的声音。“所以,我娶你,
只是为了……报复,或者说,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死心的理由。”我自嘲地笑了笑,
“我很卑鄙,对不对?”良久,她才转过身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不卑鄙。
你只是……太痛了。”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,像两颗遥远的星辰。她说:“江辞,
我都知道。”我愣住了。“我知道你心里有人。”她慢慢地说,
“从你答应跟我结婚的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了。没有人会用那种眼神,
跟自己未来的妻子说话。你的眼睛里,一点光都没有,全是空的。
”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“因为我喜欢你啊。”她打断我,语气坦然得让我心惊,
“从我第一次在画展上看到你的画,我就喜欢你了。后来,我看到你,
我觉得你比你的画还要好看。我就是这么肤浅。”她笑了笑,带着一点自嘲。
“我追你的时候,就知道你心里有座冰山,捂不热。可我还是想试试。你答应我的时候,
我就在想,管他呢,就算是飞蛾扑火,我也认了。至少,我扑到火了,不是吗?
”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又酸又胀。我一直以为,
宋伊是个不谙世事、天真烂漫的小女孩,没想到,她什么都懂。她懂我的痛苦,懂我的挣扎,
懂我的自私和残忍。而她,选择了包容这一切。“江辞,”她忽然伸手,
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,她的手很暖,“过去的事情,就让它过去吧。你不用逼自己忘记,
也不用逼自己爱上我。我们就像现在这样,做家人,好不好?”家人。这个词,像一道暖流,
瞬间涌遍我的四肢百骸。我反手握住她的手,紧紧地。“好。”那天之后,
我们之间的那层冰,似乎融化了一些。我不再刻意回避她,她也开始尝试着走进我的世界。
她会陪我在画室里待着,不说话,就静静地看我画画。有时候,我画累了,一回头,
就能看到她捧着脸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,像个忠实的小粉丝。她说我的画里,
开始有了一些温暖的颜色。我开始尝试着给她画画。画她在阳光下看书的样子,
画她围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样子,画她看喜剧电影时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。每画完一张,
她都会宝贝似的收起来,说要等以后办一个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画展。我的生活,
好像在不知不觉中,被这个叫宋伊的女孩,一点一点地涂上了明亮的色彩。我以为,
日子就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。我会慢慢忘记林溪月,然后,
试着去爱上我身边这个温暖的女孩。直到那天,我接到了周然的视频电话。“阿辞,
你小子跑哪儿去了?两年了,一点消息都没有!你知不知道,林溪月快疯了!”视频那头,
周然一脸焦急。我的心猛地一沉。“她疯了,关我什么事?”我扯了扯嘴角,发出一声冷笑。
“怎么不关你的事!那孩子……那孩子是你的!”周然一句话,如同平地惊雷,
在我脑子里炸开。我的?怎么可能!“你胡说什么?”我下意识地反驳,
“我跟她……我们根本没有!”“两年前你走的前一晚!”周然几乎是在咆哮,
“你们不是在一起吗?她喝多了,给你打电话,让你去‘老地方’接她。后来你俩就没影了!
第二天你就飞美国了!不是你是谁!
”两年前……我走的前一晚……混乱的记忆碎片像电影镜头一样在脑海中飞速闪过。那天,
是我的告别宴。我喝了很多酒,为即将到来的告白壮胆。后来,林溪月给我打了电话,
声音又软又糯,带着醉意,让我去“老地方”接她。
“老地方”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那条巷子深处,一个废弃的阁楼,是我们的秘密基地。
我找到她的时候,她醉得一塌糊涂,脸颊绯红,抱着我不停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。
“陆哲……你为什么不要我……”我的心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,从里到外都凉透了。原来,
她喝醉了,把我当成了陆哲。后来发生了什么,我记不清了。酒精和嫉妒烧毁了我的理智,
我只记得她柔软的嘴唇,和破碎的哭泣。第二天醒来,我在酒店的床上,身边空无一人。
我以为那只是一场荒唐的梦。加上即将远行,我不敢去深究,仓皇地逃走了。
原来……那不是梦?那孩子……是我的?“她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她怎么告诉你!她发现怀孕的时候,你已经走了!她给你发了无数条信息,
打了无数个电话,你一个都没回!她以为……你是因为那一晚,觉得她脏,所以才躲着她,
不要她了!”周然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,“她不敢告诉你,怕你更讨厌她。
她本来想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,自己养大。结果生产的时候大出血,差点没抢救过来,
医生说她以后……可能再也不能生育了。”“后来呢?陆哲呢?”我追问。“陆哲那个**,
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她生孩子的事,跑来医院大闹,非说孩子是他的,要跟她抢抚养权!
林家爸妈本来就因为她未婚先孕气得半死,现在更是要把她赶出家门!她一个人,工作丢了,
家回不去,还要跟个**打官司,她快撑不住了!”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重锤,
狠狠砸在我的心上。我挂了电话,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。我做了什么?我误会了她,
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,我抛弃了她。我让她一个人面对怀孕的恐惧,面对生产的危险,
面对家人的不解和**的纠缠。而我,却在自以为是的痛苦里,跟另一个女孩结了婚。
我才是那个最**的人。“学长……”宋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要听的。”我回头,看到她苍白的脸,和眼里的惊慌。
我的心乱成一团麻。“我要回去。”我站起身,声音干涩,“宋伊,
我们……”“我跟你一起回去。”她打断我,目光坚定得让我意外,“她是你的过去,
也是你孩子的妈妈。你去解决你的问题,我在这里等你回来。”我看着她,
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我凭什么,能得到这样一个女孩的爱?
人这一辈子,最荒唐的莫过于在自以为是的深情里,错过真正爱你的人,又伤害了爱你的人。
回国的飞机上,我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。如果说来时是心碎,那么现在就是凌迟。
我不敢去想林溪月这两年是怎么过的。一个骄傲如她的人,是如何独自挺着肚子,
面对周遭的指指点点?她又是如何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,生死一线?而我,这个孩子的父亲,
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却在地球的另一端,享受着新锐艺术家的光环,
沉浸在自我怜悯的痛苦里。下了飞机,我直奔周然告诉我的地址。那是一个很老旧的小区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