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合欢宗学礼仪的那些年刚拜入合欢宗,我就得到一本《合欢心法》。书上说,练好此功,
眼神能撩拨,吐息能勾魂,可助我速成大道。我练了三天三夜,出门第一个遇到的,
是隔壁剑宗那位冷若冰霜的首席大弟子。我试着对他眨了眨眼,他当场拔剑,
怒斥我对他下咒。第二个遇到的,是法宗那位据说已修至“心如止水”境的佛子。
我紧张地呼出一口气,他手中的佛珠“咔嚓”一声,裂了。我抱头鼠窜,
一头撞进了掌门怀里。掌门看着我,又看看追来的两人,沉吟片刻:“此子……竟恐怖如斯,
无师自通我宗失传绝学?”我低头一看手里攥着的书——封皮内侧,
一行蝇头小楷:新弟子入门通用手册(礼仪规范篇)。
第一章晨雾还缠着合欢宗外围的桃林梢头,露水将坠未坠。
阿圆——这个暂时还没有正式得到姓氏名字的新晋弟子,
已经对着手里那本据说能让她脱胎换骨的《合欢心法》,参悟了足足三天三夜。
洞府石门紧闭,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,只余下她自己的呼吸,以及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。
她盘膝坐在简陋的石床上,脊背挺得笔直,小脸因为全神贯注而微微泛红。
这书是入门时一位面容模糊的执事师姐随手塞给她的,语焉不详地嘱咐“好好参悟,
大有裨益”。书册入手微沉,墨蓝色的封皮上,“合欢心法”四个古篆银钩铁画,
隐隐透着一股……嗯,高深莫测的气息。书里说得天花乱坠。什么“眼波流转处,
春风自生”,什么“吐气如兰,牵魂引魄”,什么“练至化境,一颦一笑皆含道韵,
大道可期”。每个字阿圆都认识,连起来看只觉得心潮澎湃,
眼前仿佛已经展开了一条直通无上大道的金光闪闪的捷径。撩拨!勾魂!速成!
这六个字像带着钩子,
牢牢抓住了她这颗刚刚踏入修真界、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又有点忐忑的心。合欢宗哎,
听名字就很不一般!虽然她还没来得及去打听本宗具体是修什么、怎么修,
但就冲这功法描述,肯定厉害得不得了。于是这三天,阿圆废寝忘食。
饿了啃两口硬邦邦的辟谷丹,渴了喝点石壁上渗出的泉水,所有心思都扑在了“修炼”上。
她对着洞府里唯一光滑的石壁,努力调整眼神,试图让目光变得“盈盈如水,欲说还休”。
练得眼睛发酸,眼泪都快掉下来,也没瞧出石壁里的倒影和平时有什么不同。
她反复练习呼吸,吸得小心翼翼,呼得百转千回,差点把自己憋过去,
也没感觉到周围空气有半分“旖旎”或“勾魂”的迹象。莫非是自己悟性不够?
阿圆有些气馁,但想到“速成大道”的诱惑,又咬咬牙坚持下来。也许,
是需要一个活生生的对象来试试?这个念头一起,就像藤蔓一样疯长。
她把那几句口诀翻来覆去默诵了无数遍,自觉虽然没练出书上描述的那种玄妙效果,
但眼神和呼吸的控制,总归比三天前要“有意境”那么一点点了吧?第四日,天光初亮。
阿圆深吸一口气,决定出关。总要面对同门的,或许还能找位师姐请教一下。
她推开沉重的石门,混杂着草木清甜和淡淡花香的空气涌入,让她精神一振。
洞府位于宗门边缘,一条蜿蜒的青石小径通向深处更密集的屋舍楼阁,另一头则延伸向外,
似乎与隔壁宗门的领地相接。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,四周静悄悄的。
就在她犹豫该往哪边走时,小径那一头的薄雾里,悄然出现了一个人影。那人踏雾而来,
身姿挺拔如松,着一袭玄色滚银边的劲装,背负一柄形式古朴的长剑。
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,几缕碎发拂过线条冷硬的下颌。他的眉很黑,眼睫很长,
但眼神……阿圆只看了一眼,就觉得像是突然掉进了终年不化的雪窟窿里,
连骨头缝都飕飕地冒凉气。是隔壁玄天剑宗的人!而且看这气势,绝非普通弟子。
阿圆脑海里瞬间闪过入宗时听来的零星八卦:剑宗首席大弟子,凌昭,天生剑骨,修炼狂人,
性子冷得能冻伤靠近他三丈之内的一切活物。他怎么会出现在合欢宗外围?阿圆心里打鼓,
下意识地想低头避开。可电光石火间,
那本《合欢心法》里的字句猛地撞进脑海——“眼波流转处,春风自生”!机会!
这不就是现成的试验对象吗?还是传说中定力最强的剑修!
若是连他都能……那这心法岂不是真的神妙无比?紧张、好奇、还有一丝跃跃欲试的冲动,
混合成一股莽撞的勇气。眼看凌昭就要目不斜视地从她身前几步远的地方走过,阿圆心一横,
迅速调整面部表情,回忆着这三天对着石壁苦练的成果,朝着那冷冽的侧脸,
努力地、用力地——眨了眨眼。她发誓,她真的只是尽可能让眼神显得“灵动”一些,
甚至还试图挤出一丝自认为友善又略带神秘的微笑。效果立竿见影。凌昭的脚步戛然而止。
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头,那双冰雪淬炼般的眸子精准地锁定了阿圆。没有春风,
没有涟漪,只有骤然席卷而出的、近乎实质的凛冽剑气!周围雾气被无形气劲搅动,
瞬间消散一空。他背上的长剑“嗡”地发出一声清越震鸣,自动弹出半寸,寒光凛冽。
“妖女!”凌昭的声音比他的眼神更冷,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极淡的……惊疑不定?
“安敢对我施以魇魅之术!”魇魅之术?阿圆傻眼了。她还没来得及解释,
就见凌昭并指如剑,一道凝练无比的银色剑气已破空而至,并非直奔她要害,
却凌厉地斩向她身前地面。“砰!”青石板应声碎裂,石屑纷飞。警告之意,不言而喻。
阿圆吓得魂飞魄散,那点试验的小心思早就抛到九霄云外。什么大道,什么速成,保命要紧!
她“啊”地惊叫一声,也顾不上方向,转身拔腿就跑。心脏在胸腔里擂鼓,
身后那冰冷刺骨的视线如芒在背。阿圆慌不择路,只挑着林木稍密、小径更窄的地方钻,
一心只想离那个煞星远点。合欢宗的建筑在晨雾中影影绰绰,她却像只没头苍蝇。
穿过一片挂着晨露的竹林,眼前豁然开朗,竟是一处清幽的莲池边。池水澄澈,
几尾锦鲤悠闲摆尾,池边一方光洁青石上,端坐着一个人。那人穿着月白色的僧袍(或者说,
是类似僧袍的简素长衫),背对着她,身姿清瘦挺拔。晨光落在他光洁的头顶(是的,
他没头发),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他一手轻捻着一串深褐色的念珠,
另一手虚悬在身前,周身气息静谧平和,与这莲池景色浑然一体,明明就在眼前,
却仿佛隔着一段无法接近的距离。法宗佛子,净言。阿圆脑子里嗡地一下,又冒出一个名字。
这位更是了不得,据说法宗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,年纪轻轻已修至“心如止水”境,
平日深居简出,等闲难得一见。怎么净碰上这些传说中的人物!阿圆脚步一顿,
差点自己绊倒自己。回头看看,似乎没察觉到凌昭追来的剑气,心下稍安。
可眼前这位……要不要悄悄绕过去?就在她屏住呼吸,蹑手蹑脚准备从莲池另一侧溜走时,
脚下不慎踩到一块松动的卵石。“咔。”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。青石上的人,
捻动佛珠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阿圆浑身僵硬,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。跑?
万一惊动了他,像凌昭那样直接动手怎么办?不跑?难道在这里站着?巨大的压力之下,
三天三夜反复练习的“吐气如兰,牵魂引魄”口诀,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。
也许……也许对剑修没用,对佛修……会不一样?试试总比等死强?
刚才肯定是自己没掌握好力度!这个荒谬的念头一旦滋生,就难以遏制。
阿圆看着那**不动的月白背影,把心一横,眼一闭,深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,朝着那方向,
极其紧张、极其认真、又带着豁出去的架势,缓缓呼出——没有兰香,
只有她因为狂奔和惊吓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声。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。“咔嚓。
”一声清晰得令人心碎的脆响,打破了莲池边的寂静。
净言手中那串看上去年头久远、温润光滑的深褐色佛珠,其中最大的一颗母珠,毫无征兆地,
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纹。裂纹迅速蔓延,下一刻,
整颗珠子竟在他指间无声无息地化为一小撮浅褐色的粉末,簌簌飘落,沾染了他月白的袖口。
他捻着空了一截的念珠串,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身。没有怒目,没有呵斥。
净言的目光落在阿圆身上,那是一双极其干净的眼,却空洞得仿佛映不出任何倒影,
如同古井无波的水面。但此刻,那古井深处,似乎有极细微的涟漪,一闪而逝。
他的视线掠过她惊惶未定的脸,扫过她因为紧张而攥得紧紧、微微发抖的手,最后,
定格在她手中那本露出一角的墨蓝色封皮书册上。他的唇,似乎抿得比刚才更紧了一些。
周身那静谧平和的气息,如同水纹般轻轻动荡了一下,虽未散开,却不再完美无瑕。
阿圆读不懂那眼神里的复杂含义,但那颗碎裂的佛珠,比凌昭的剑气更让她胆寒。
这可不是警告,这是……法器直接毁了?!她到底干了什么?!“对、对不起!
我不是故意的!”阿圆带着哭腔喊了一句,再也承受不住,再次抱头鼠窜,
这次是朝着看起来建筑最宏伟、道路最宽阔的主峰方向狂奔。她脑子里一片空白,
只有一个念头:找掌门!只有掌门能救她了!这两个人太可怕了!
合欢宗主殿“极乐殿”前的白玉广场辽阔气派,晨晖洒落,云蒸霞蔚。阿圆一路狂奔,
发髻散了,衣衫也刮蹭得有些不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像只受惊过度的兔子,
一头撞开了虚掩的殿门,踉跄冲入。殿内光线稍暗,陈设华丽却不失雅致,
空气里浮动着似有若无的甜香。阿圆冲得太急,一头撞进了一袭柔软繁复的织锦袍服里。
“嗯?”一声略带讶异的轻哼从头顶传来,音色醇厚温和。阿圆晕头转向地抬起头,
对上一双含笑的凤目。眼前人约莫三十许模样,面容俊美,气质温润,
穿着一身绣有合欢花暗纹的绛紫色长袍,长发未束,随意披散,更添几分慵懒风流。
他伸手扶住了撞进怀里、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弟子,目光落在她泪痕未干、写满惊惧的小脸上。
“你是……新入宗的弟子?何事如此惊慌?”是掌门!
阿圆认出了这身只有宗主才能穿的绛紫袍服和那独特的气度,如同抓住救命稻草,
也顾不上什么礼仪,揪着掌门的袖子,话都说不利索:“掌、掌门!救命!
后面……后面有人追我!要杀我!”话音未落,殿门外,两道人影几乎同时踏入。左侧,
玄衣劲装,剑气未敛,眉目霜寒,正是凌昭。他目光如电,扫过殿内,
看到阿圆躲在掌门身后,眉头蹙得更紧。右侧,月白僧袍,指尖还沾着些许粉末,神色静漠,
是净言。他步入殿内,视线先在阿圆身上停留一瞬,随即垂下眼睫,单手竖掌于胸前,
无声行了一礼。大殿内的气氛,因这两人的同时到来,变得有些微妙而凝滞。
甜香似乎都淡了几分。合欢宗掌门,苏易水,
看着自己新收的小弟子像只炸毛小猫一样躲在他身后,
又看看门口这两位年轻一辈中名声赫赫、此刻却明显情绪有异(一个冷怒,
一个静得不正常)的别宗佼佼者,
以及他们身上那隐约可辨的、一丝极其细微的灵力动荡痕迹……他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,
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,
最后落回紧紧抓着自己衣袖、手里还攥着那本《合欢心法》的阿圆身上。这小丫头,
入门才几天?就能同时“惊动”剑宗首席和法宗佛子?尤其是净言这孩子,
那“心如止水”境竟然出现了波动?还有凌昭,这身凌厉剑气,可不像是平常练剑所致。
苏易水沉吟着,指尖习惯性地捻了捻并不存在的胡须(他面容年轻,并无胡须),
凤眸微微眯起,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与深究。“有趣……”他低语,
醇厚的嗓音在大殿里轻轻回荡,带着一种洞悉什么的恍然,“此子……”他刻意顿了顿,
感受到身后小弟子瞬间屏住的呼吸,以及殿前那两位青年几乎同时投来的、含义不同的目光。
苏易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目光落在阿圆手中那本墨蓝色封皮的书册上,
缓缓吐出后半句,声音不大,却清晰无比:“……竟恐怖如斯。
无师自通我宗失传绝学——‘红尘劫’?”“红尘劫”三个字,如同水滴入滚油。
凌昭眸光骤然锐利如剑,周身寒气大盛。净言捻着残存佛珠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收紧,
指尖那一点粉末被彻底碾入指腹。阿圆则彻底懵了。失传绝学?红尘劫?那是什么?
掌门在说什么?她茫然地顺着掌门的视线,
低头看向自己因为紧张而一直死死攥在手里、几乎要被捏变形的《合欢心法》。
墨蓝色的封皮在殿内明珠的光线下,流转着幽暗的光泽。方才一番亡命狂奔,不知何时,
封皮边缘被刮蹭得微微翘起了一角。鬼使神差地,阿圆用颤抖的手指,
捏住了那翘起的一小片封皮。然后,她轻轻地,将它掀开了一点。封皮的内侧,
靠近书脊的缝隙处,一行褪色、却依旧清晰可辨的蝇头小楷,猝不及防地,
撞进了她的眼帘——【新弟子入门通用手册(礼仪规范篇)】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
似乎是印刷批注:【基础吐纳、仪容整理、宗门戒律及常见禁忌详解,第三版。
】阿圆的瞳孔,瞬间放大。握着书册的手,冰凉。脑子里,
那本被她奉为圭臬、苦修三天三夜、寄托了“速成大道”全部希望的《合欢心法》,
连同那些“眼波流转”、“吐气如兰”的字句,轰然崩塌,碎成了渣。只剩下那行小字,
在她眼前无限放大,扭曲,盘旋。礼仪……规范篇?所以,
她这三天……对着凌昭眨的……朝着净言呼的……阿圆缓缓地、极其僵硬地抬起头。
先对上了掌门苏易水那双含着深不可测笑意的凤眸,他似乎毫不在意她发现了什么,
反而兴致更浓。再微微偏头,是凌昭冰冷审视、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剖开的目光。另一侧,
净言依旧垂着眼睫,却让她感觉比凌昭的直视更难以承受。极乐殿内,甜香馥郁,明珠温润。
阿圆站在中央,捏着那本“绝世秘籍”,只觉得四面八方,寒气逼人。她好像……闯大祸了。
而且,这祸,看起来才刚刚开始。第二章:三堂会审,这误会要命!大殿里静得可怕。
阿圆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了极乐殿光可鉴人的地砖上,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如有实质,
刮得她皮肤生疼。手里那本“秘籍”烫得吓人,她恨不得立刻把它变成粉末,
或者把自己变成粉末。礼仪规范篇……第三版……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疯狂刷屏,
撞击着她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神智。率先打破这诡异沉默的,是掌门苏易水一声极轻的笑。
那笑声里饱含的兴味,比刚才那句“恐怖如斯”更让阿圆心惊胆战。“原来如此,
”苏易水慢悠悠地开口,凤眸扫过阿圆惨白的小脸,又瞥向她手中那本翘起封皮的手册,
“竟是误会一场。”他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,
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阿圆心尖上,“本座还道是哪位长老私下传授了秘法,
却原来是我宗门新弟子……勤勉过人,于基础礼仪,亦有此等……别出心裁的领悟。
”阿圆:“……”她想死。现在,立刻,马上。
凌昭冰冷的视线在她和那本书册之间来回扫视,眉头紧锁,似乎在进行严谨的逻辑推断。
片刻,他看向苏易水,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寒意,但比之前稍缓:“苏掌门,贵宗新弟子,
便是以此等‘礼仪’,惊扰他人清修,损毁他人法器?”他着重咬了“礼仪”二字,
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这番说辞,或者说,
无法接受自己竟被一本“入门礼仪手册”弄得如临大敌,甚至差点拔剑。“损毁法器?
”苏易水眉梢微挑,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净言,“净言师侄,你的念珠……”净言抬眼,
那双古井般的眸子终于再次有了焦点,落在自己空了一截、沾染粉末的手指上。
他缓缓摊开手掌,声音平静无波:“无妨。檀珠年久,本有微瑕。”顿了顿,他补充道,
“是弟子定力不足,未能及时察觉外魔扰动心绪,致使法器自损。与这位……师妹无关。
”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阿圆身上,那眼神依旧干净,
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极淡的、难以辨明的探究。外魔?阿圆打了个寒噤,在他眼里,
自己刚才那口气是“外魔”?“听听,”苏易水抚掌,笑意更深,仿佛很满意这个解释,
“净言师侄虚怀若谷,自省甚深。不过——”他话锋一转,
终于将目光正式落回鹌鹑一样的阿圆身上,
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“威严”与“关切”:“阿圆,你虽是无心之失,
但毕竟惊扰了剑宗首席与法宗佛子清修,更……间接引动了些许误会风波。
此非我合欢宗待客之道,亦非新弟子应有之仪态。”阿圆头皮发麻,预感到大难临头。
“这样吧,”苏易水沉吟着,指尖轻敲座椅扶手,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,“凌昭师侄,
净言师侄,此次误会,虽起于无心,但终究是我宗弟子失仪。本座这便略施薄惩,
也算给二位一个交代。”他看向阿圆,笑容和煦如春风:“阿圆,
你便在‘思过崖’清修三日,细细研读手中这本……‘心法’,务必将其精髓,融会贯通。
三日之后,本座亲自考校。”思过崖!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!还研读这本破手册?精髓?
融会贯通?!阿圆眼前一黑。“此外,”苏易水像是才想起来,轻描淡写地补充,
“思过崖清寂,修行艰苦。为免你无人照看,再生事端……凌昭师侄,净言师侄。
”被点名的两人同时抬眼。“烦请二位,在这三日,轮流于思过崖外……嗯,护法。也算是,
监督我这顽劣弟子,静心思过,如何?”苏易水笑眯眯地,语气像在商量,但那姿态,
分明已做了决定。阿圆:“!!!”凌昭眸光微凝,似乎想说什么,
但看了一眼苏易水那不容置喙的笑容,又看了看阿圆手里那本该死的书,
最终只是下颌线绷紧了些,冷冷吐出一个字:“可。”净言捻着残存的佛珠,沉默片刻,
亦缓缓颔首:“谨遵掌门之命。”只是那捻动佛珠的指尖,似乎比刚才更用力了一点。
“好,那便如此定了。”苏易水一锤定音,仿佛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
甚至心情颇佳地挥了挥手,“阿圆,你且随执事弟子先去思过崖安置。凌昭师侄,净言师侄,
今日劳烦二位跑一趟,本座略备薄茶,不如移步偏殿一叙?正好,
关于下月‘三宗试炼’之事,也有些细节需与二位商议。
”凌昭和净言对视一眼(虽然那对视快得几乎不存在),各自压下眼底的复杂情绪,
对苏易水行了一礼,随着他走向偏殿。
阿圆则被一位不知何时出现的、面无表情的执事师姐“请”了出去。离开极乐殿前,
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掌门紫袍迤逦,谈笑风生;凌昭背影挺拔,剑气微寒;净言月白僧袍,
步履无声。阳光透过殿门,将三道身影拉长,交织在地面上,
莫名透着一种让她心慌的……和谐?•思过崖,名副其实。孤峰陡峭,突出于云海之上,
三面绝壁,只一条窄窄的栈道与主峰相连。崖顶平台不过方寸之地,
一座几乎可称为简陋的石屋,一张石床,一张石桌,便是全部。山风猎猎,吹得人衣袍乱飞,
几乎站立不稳。云雾在脚下翻涌,深不见底。阿圆抱着她那本“绝世秘籍”,蹲在石屋门口,
欲哭无泪。这叫什么事儿啊!她只是按书练功……哦不,学礼仪而已!
怎么就成了惊扰别宗天才、损毁法器、还要被关禁闭的罪人了?
还让那两个煞星轮流“护法”?这到底是护法还是监视?是怕她跑了,
还是怕她再“无心”干出点什么?她展开那本《新弟子入门通用手册(礼仪规范篇)》,
咬牙切齿地翻看。【第一章:基础吐纳。】旁边配着简单的呼吸示意图,
写着:“新弟子初入山门,常有气息不稳、心浮气躁之象。当于晨昏之际,择清净处,
**调息,呼吸绵长均匀,以平心绪,固本培元。切忌急喘、顿挫,以免惊扰同门,
或引动外邪。”阿圆:“……”所以她对着净言那口气,属于“急喘顿挫,引动外邪”?
【第二章:仪容整理。】图文并茂,教导如何束发、净面、整理衣冠,
保持修士清爽整洁之姿。甚至还有一小节专门讲“眼神”:‘目乃心窗,当端正清明。
与人交谈,宜目光坦然,适时交汇,以示尊重专注。切勿频繁眨眼、斜视、或目光游移闪烁,
易引人误解,视为轻浮无状。’阿圆盯着“频繁眨眼”四个字,眼睛都瞪酸了。
所以她对凌昭那一下,是“频繁眨眼,轻浮无状”?【第三章:宗门戒律摘要。
】第一条就是:“不得无故惊扰同门及友宗弟子清修。
第二条:“不得以任何形式(包括但不限于言语、动作、术法)挑衅、攻击同门及友宗弟子。
”后面还跟着一长串“违者视情节轻重,处以面壁、罚役、戒鞭等惩处”云云。
阿圆看得一阵晕眩,合上册子。所以,她眨眼,违规;她喘气,也违规;眨眼加喘气,
直接升级到疑似“魇魅之术”和“外魔扰动”,还附赠法器损毁体验。这哪里是入门手册,
这分明是她的“罪行记录”和“量刑指南”!“砰!”一声闷响,打断了阿圆的悲愤自省。
她抬头,只见一袭玄衣的身影,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立在栈道入口处,正冷冷地看着她。
山风吹起他额前几缕墨发,更衬得那面容如冰雪雕琢。是凌昭。他腰间长剑并未出鞘,
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,比这崖顶的罡风更刺骨。“时……时辰到了?
”阿圆吓得结巴,下意识把手里的手册往身后藏了藏——虽然明知藏不住。
凌昭没回答她这个蠢问题。他目光扫过这方寸之地,最后落在那间石屋上,
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似乎嫌这地方过于简陋(或者嫌她过于碍眼?)。
他并未踏上平台,只是抱臂倚在栈道入口的石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“诵。”他薄唇微动,
吐出一个字。“啊?”阿圆没反应过来。凌昭眼未睁,
声音却清晰地穿过风声传来:“掌门令你研读。诵出声。
”阿圆:“……”让她在这位冰山大神面前,
大声朗读《新弟子入门通用手册(礼仪规范篇)》?这比直接把她推下思过崖还残忍!
见她不动,凌昭缓缓睁开眼,那目光没什么情绪,却压得阿圆喘不过气。“或者,
”他声音更冷了几分,“你想提前领教剑宗‘静心’之法?”阿圆一个激灵,
猛地翻开手册,声音发颤:“第、第一章:基础吐纳。新弟子初入山门,
常有气息不稳、心浮气躁之象。当于晨昏之际,择清净处,**调息,呼吸绵长均匀,
以平心绪,固本培元。切忌急喘、顿挫,以免惊扰同门,
或引动外邪……”少女清脆又带着惊惶的声音,磕磕绊绊地响彻在空寂的崖顶,
混杂在呼啸的风声里。她念得面红耳赤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公开处刑。而凌昭,
就那样倚在石壁上,闭着眼,仿佛真的在入定,只是那周身未曾收敛的寒气,
昭示着他并非毫无所觉。阿圆念完吐纳篇,偷眼看去,凌昭似乎连呼吸都没变一下。
她硬着头皮,翻开第二章:“第、第二章:仪容整理。目乃心窗,
当端正清明……”念到“切勿频繁眨眼”时,她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,脸颊滚烫。
一直闭目养神的凌昭,却在此刻,倏然睁开了眼睛。那双冰雪般的眸子直直看向她,
里面没有任何嘲弄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审视般的锐利,仿佛要透过她羞愤的表情,
看清她到底是真的无心,还是另有所图。阿圆被他看得浑身僵硬,念诵的声音彻底卡壳。
山风呼啸而过。凌昭看了她几秒,又重新闭上了眼,只淡淡丢下一句:“继续。
”阿圆欲哭无泪,只得继续这场公开处刑般的“研读”。她不知道的是,
在她磕磕绊绊念着“不得无故惊扰同门”时,栈道下方,云雾遮蔽的某块凸出的岩石上,
一抹月白的身影悄然静立。净言指尖,那串残破的佛珠,在猎猎山风中,轻轻转动。
他微微抬首,望向崖顶的方向,空洞的眼眸里,映着翻腾的云海,
以及那隐约传来的、带着哭腔的诵书声。第三章:崖顶求生,社死升级思过崖的日子,
比阿圆想象中更难熬。第一天,凌昭的“护法”模式,总结起来就是:眼不见为净,
但耳根别想清净。除了最初命令她诵书,他几乎不发一言,像尊冰雕一样立在栈道口,
连衣角被山风吹起的弧度都透着“生人勿近”。可阿圆但凡念书声稍微低下去一点,
或者试图偷偷打个盹,那两道冰锥似的视线就会立刻扎过来,让她瞬间清醒。到了饭点,
阿圆肚子饿得咕咕叫。思过崖显然没有食堂,她眼巴巴地望向凌昭,对方连眼皮都没抬。
就在她以为要饿三天时,一个黑点破空而至,“啪”地一声,精准落在她脚边。是个油纸包。
打开一看,两个冷硬的馒头,一包咸菜。阿圆:“……”她默默啃着馒头,硌得牙酸,
咸菜齁得她直皱眉。凌昭连食物都透着一股“爱吃不吃的”冰渣子味儿。
最让她崩溃的是饮水问题。石屋后有个天然形成的小石洼,积着一点从崖壁渗出的雨水,
浑浊不堪。阿圆渴得不行,硬着头皮喝了一口,又涩又苦,还带着土腥味。她苦着脸,
下意识又看向凌昭。凌昭终于有了点反应,他瞥了一眼那小水洼,眉头蹙得更紧,
似乎也觉得那水不是人喝的。但他依然没动,只是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。下一刻,
一道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剑气凌空闪过。“滴答,滴答……”阿圆惊讶地发现,
头顶上方一处原本干涸的石缝里,开始渗出清澈的水滴,速度不快,但滴滴分明,
正好落在下方一块凹进去的干净石窝里。是凌昭用剑气……帮她引了道干净的水源?
阿圆愕然看向他。凌昭已经重新闭上了眼,仿佛刚才那一剑只是随意为之,与她喝水无关。
虽然过程冻人,方式奇特,但至少水和食物的问题暂时解决了。阿圆松了口气,
继续她那痛苦的“研读”。她发现,只要她老老实实念书,凌昭就真的当她不存在。
这大概算是……另类的相安无事?然而,社死的巅峰远未结束。第一天夜里,山风愈发猛烈,
如同鬼哭狼嚎,崖顶温度骤降。石屋简陋,缝隙里呜呜地灌着冷风。阿圆裹着单薄的弟子服,
冻得瑟瑟发抖,石床冰凉刺骨,根本无法入睡。她蜷缩在角落,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,
又冷又怕,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。迷迷糊糊捱到后半夜,实在受不住,她哆哆嗦嗦爬起来,
想看看能不能在石屋外找个背风的地方。刚挪到门口,
一道冷冽的声音便穿透风声传来:“何事?”阿圆吓得一哆嗦,差点瘫软。凌昭居然还在!
他就盘膝坐在栈道口那块凸出的岩石上,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,
只有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眸子,正冷冷地看着她。“我……我冷……”阿圆牙齿打架,
话都说不利索。凌昭沉默了片刻。
就在阿圆以为他会丢一句“自行运转灵力御寒”(可她哪会啊!)或者干脆不理时,
他忽然抬手,并指如剑,对着石屋的方向,隔空轻划了几下。
几道细微的剑气精准地没入石屋墙壁和屋顶的几处缝隙。下一刻,阿圆明显感觉到,
灌入屋内的刺骨寒风……减弱了。虽然依旧冷,但不再是那种透心凉的刮骨寒。“进去。
”凌昭收回手,语气依旧冷淡,“运转基础吐纳法,可稍御寒。”阿圆愣愣地“哦”了一声,
退回石屋。她尝试着按照手册上那最简单的吐纳方法呼吸,几个周天后,
身体果然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,虽然比不上暖炉,但总算能勉强蜷着入睡了。睡着前,
她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:这位冰山首席,好像……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?
虽然方式总是这么……剑气纵横。•第二天清晨,凌昭的“护法”时辰结束。
交接过程异常简洁,甚至没有言语。阿圆醒来时,栈道口已经换了一抹月白的身影。
净言静静立在那里,背对着初升的朝阳,
山风吹拂着他简素的僧袍(或者说类似僧袍的衣物)和空荡荡的袖口,
周身气息与这崖顶的云海晨光几乎融为一体,宁静得让人心慌。阿圆抱着手册,
蹑手蹑脚地走出石屋。比起凌昭那种存在感极强的冰冷,净言这种无声无息的“在场”,
更让她头皮发麻。她不知道这位佛子会怎么“监督”她。净言听到了她的脚步声,
缓缓转过身。晨光为他光洁的头顶和侧脸镀上一层柔和金边,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眸看向她,
依旧没什么情绪,只是轻轻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。“净、净言师兄……”阿圆小声开口,
“我……我今天继续念书?”净言目光扫过她手里的手册,停顿了一瞬,然后,极其轻微地,
摇了摇头。阿圆一愣,不念书?那干什么?只见净言抬手指了指石屋前的空地,
又指了指她自己,然后,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……盘膝打坐,五心向天的姿势。接着,
他双手虚悬于身前,拇指与食指轻轻相触,结了一个简单而安稳的手印。做完这一切,
他便收回手,重新静静立着,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云海。
阿圆:“……”这是……让她照着他刚才的姿势打坐?这算什么监督?
难道是法宗特殊的“静心思过”法?她不敢多问,赶紧依样画葫芦,在空地上盘膝坐下,
努力模仿净言刚才的姿势和手印。可她筋骨僵硬,姿势歪歪扭扭,手印更是结得十分别扭。
净言的目光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,落在她身上。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靠近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阿圆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“入定”一些。
可她越是着急,气息就越乱,姿势也越别扭。就在她额头冒汗,快要坚持不住时,
净言忽然动了。他缓步走到她身侧,依旧保持着距离。然后,他伸出手——那手指修长洁净,
指尖还带着一点昨日佛珠碎裂留下的浅淡痕迹——隔空,虚虚一点。
阿圆只觉得一股极其温和、却又难以抗拒的力量,轻轻落在她的肩头、背脊、手腕。
她的肩膀被那股力量微微向后压,背脊不由自主地挺直,虚浮的手腕被调整到恰当的角度,
僵硬的手指被引导着,结成那个安稳的手印。整个过程,净言没有碰到她一片衣角,
只是隔空引导。那力量柔和却精准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,仿佛能抚平所有焦躁。
姿势调整完毕,那股力量便悄然散去。净言收回手,退回原处,仿佛什么都没做过。
阿圆维持着被调整好的姿势,只觉得周身气血似乎都顺畅了一些,呼吸也不自觉地绵长起来。
她偷偷抬眼去看净言,他已然再次入定般,望着云海,侧脸沉静。这一天的“监督”,
就在这种无声的引导和静默的打坐中度过。净言几乎不说话,
只是在她姿势变形、气息不稳时,会隔空轻轻一点,那股温和的力量便再次降临,
将她拉回“正轨”。他甚至会在阿圆做得稍好时,微微点一下头——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,
但阿圆就是能感觉到。到了午后,阿圆已经能在山风中保持姿势,进入一种半入定的状态。
虽然离“心如止水”差了十万八千里,但至少心绪平静了不少,
连带着看手里那本“罪证”手册,都没那么刺眼了。傍晚时分,
净言从随身的布袋里(阿圆这才注意到他还带着个朴素的小布袋)取出两个油纸包,
放在石桌上。然后又拿出一个小小的陶罐,走到石窝边,
将里面清澈的积水用某种洁净术法处理过,注入罐中。油纸包里是几个素馅包子,
还带着微温,清香可口。陶罐里的水,清冽甘甜。阿圆看着这些与昨日截然不同的食物和水,
再看看安静立于崖边、沐浴在落日余晖中的月白身影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如果说凌昭的“照顾”是剑气劈开一条生路,
直接又冰冷;那么净言的“关照”就如同无声浸润的细雨,细致而……让人不知所措。
一个冻得人哆嗦却给了实处,一个静得人心慌却润物无声。这思过崖的三天,
好像不只是惩罚那么简单了。夜幕再次降临。净言依旧守在栈道口,只是这次,
他手中捻着那串残破的佛珠,面对着崖外星空与云海,低声诵念着什么。那诵经声低缓平和,
融入风声,竟奇异地驱散了几分夜的寒寂与可怖。阿圆躺在依旧冰凉但风力大减的石床上,
听着隐约的诵经声,第一次在思过崖感到了些许安定。她迷迷糊糊地想,明天最后一天,
会是谁来?凌昭?还是净言?掌门到底打的什么算盘?这俩人一个冰一个静,轮流下来,
真的只是为了“监督”她这个把入门手册当神功练的糊涂蛋?还有,她手里这本手册,
真的只是“礼仪规范篇”吗?为什么总感觉……哪里怪怪的?
带着一肚子疑问和渐渐袭来的困意,阿圆沉沉睡去。崖顶星光如水,映照着月白僧袍的一角,
也映照着石屋内少女无知无觉、微微蹙起的眉尖。山风依旧,却仿佛不那么刺骨了。
第四章:佛珠有鬼,手册烫手第三天,阿圆是被冻醒的。昨夜后半夜,
净言那低缓的诵经声不知何时停了。山风重新变得猖獗,
从被剑气临时封堵、却未完全严实的缝隙里钻进来,发出尖利的哨音。石屋里冷得像冰窖。
阿圆蜷缩着,睡意全无。她摸索着坐起身,下意识看向栈道口。月光下,
那抹月白的身影依旧立在崖边,背对着她,面向云海,一动不动,
仿佛已化入这片孤寂的夜色。可阿圆就是觉得不对劲。太静了。
静得连他手中那串残破佛珠捻动时,应有的极细微的摩擦声都消失了。她心里莫名有些发毛,
轻轻咳了一声:“净……净言师兄?”没有回应。只有风声呜咽。阿圆的心提了起来。
她裹紧衣服,踮着脚尖,慢慢挪到石屋门口,借着稀薄的月光,努力想看清净言的侧脸。
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眼帘低垂,面容平静得近乎空白。可阿圆敏锐地察觉到,
他捻着佛珠的手指……在极其轻微地颤抖。不是冷的那种颤,
而是一种绷紧到极致、仿佛在抵抗着什么的无意识颤动。他周身的宁静气息也消失了,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滞涩感,像平静湖面下暗流汹涌。他在……忍耐什么?
还是……发生了什么?阿圆不敢再喊,也不敢靠近。这位佛子虽然看起来比凌昭“温和”,
但那种非人的寂静和偶尔眼底划过的空洞,让她本能地保持距离。她退回石屋,
抱起那本手册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凌昭冰冷的剑气,
一会儿是净言隔空引导的柔和力量,
一会儿又是掌门苏易水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、含笑的凤眸。
“红尘劫”……“失传绝学”……掌门当时是故意那么说的吗?是为了给她解围,
还是……真的看出了什么?她低头,
再次翻开手里这本《新弟子入门通用手册(礼仪规范篇)》。墨蓝色的封皮,朴素的字体。
她不死心,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