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48岁了,结婚二十年,伺候了婆婆二十年。除夕夜,我高烧三十九度,
还在给全家做年夜饭。婆婆却嫌弃我动作慢,当着一众亲戚的面,
把滚烫的汤直接泼在了我脚边,碗也摔了个粉碎。“不想干就滚,我们家不养闲人!
”她叉着腰,一脸刻薄。我老公和我的一双儿女,全都低着头,屁都不敢放一个。
心死大概就是一瞬间吧,我当场脱下围裙:“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?离婚,我净身出户,
绝不再伺候你们这一家子祖宗!”01额头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
后腰的酸痛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。我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出警报,
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出现重影。今天是除夕,我发着三十九度的高烧。客厅里人声鼎沸,
亲戚们的笑闹声像一把钝刀,一下下割着我的耳膜。厨房里,只有我一个人。二十年了,
每一个除夕,都是我一个人在准备十几个人的年夜饭。“林晚秋!那个松鼠鳜鱼怎么还没好!
我哥他们都等着下酒呢!”小姑子李建红尖利的嗓音穿透油烟,带着毫不客气的催促。
我强撑着眩晕,把刚出锅的虾球端出去,低声说:“马上,最后一道菜了。
”没人问我一句是不是不舒服,我的丈夫李建军坐在沙发上,陪着亲戚们看电视,
眼皮都没抬一下。我的儿子李浩和女儿李静,各自捧着手机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
仿佛这个家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。这就是我的家。一个我付出了二十年青春,
却没人在意的家。回到厨房,我感觉肺部像个破风箱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。
最后一道汤,佛跳墙,是我凌晨四点起来炖上的。我用尽最后的力气,端起那沉重的汤盅,
一步步挪向餐厅。刚把汤盅放到桌上,婆婆张桂芬就沉着脸走了过来。
她伸出手指在汤盅壁上碰了一下,立刻皱起了眉头。“怎么温吞吞的!年夜饭吃冷饭,
你想咒我们家明年倒霉是不是!”她的声音又尖又响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我烧得脑袋发昏,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。“妈,刚出锅的,
不信你尝尝……”我的话还没说完,张桂芬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汤勺,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“尝什么尝!我看你就是存心的!大过年的,动作慢吞吞,是想给我们全家添堵吗?
”所有人都看着我们,那些目光里没有同情,只有看热闹的兴味。我看向李建军,我的丈夫。
他终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,却只是往后缩了缩,眼神躲闪。“妈,少说两句,亲戚都看着呢。
”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张桂芬见儿子都不帮我,气焰更嚣张了。
她端起那盅滚烫的佛跳墙,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朝我脚边泼了过来!
“哗啦——”滚烫的汤汁溅在我的脚踝上,灼烧的刺痛瞬间传来。
白色的瓷盅在地上摔得粉碎,昂贵的食材混着油腻的汤水,流了一地,狼狈不堪。
“不想干就滚,我们家不养闲人!”张桂芬叉着腰,下巴高高抬起,
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刻薄与得意。那一刻,世界安静了。客厅里亲戚们的窃窃私语,
儿女们手机里传出的游戏声,丈夫懦弱的辩解,全都消失了。我只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,
彻底碎掉的声音。比地上的瓷盅,碎得更彻底。我低头看着脚边的一片狼藉,
又看了看自己被烫红的脚踝。然后,我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。扫过刻薄的婆婆。
扫过懦弱的丈夫。扫过低着头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一双儿女。他们是我这二十年来,
生活的全部。也是我所有痛苦的来源。心死,原来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。我缓缓地,
一言不发地解下了腰间的围裙。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,沾满了油污,
也沾满了我二十年的血汗。我把它扔在地上,正好盖住那一滩污秽。然后,我看着张桂芬,
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。“这福气,给你要不要啊?”我的声音很轻,
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“离婚,我净身出户。”“从今天起,
我绝不再伺候你们这一家子祖宗!”说完,我在全家死一般的寂静和震惊的目光中,转身,
拿起挂在玄关的外套。打开门,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。我没有回头。一步,一步,
走进了除夕夜的漫天风雪里。身后的门被重重关上,隔绝了那个曾经被称为“家”的牢笼。
高烧带来的眩晕一阵强过一阵,可我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雪花落在我的头发上、肩膀上,冰冷的触感反而让我感觉到了活着。真真切切地为自己活着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,屏幕上跳动着“老公”两个字。我划开屏幕,一条短信弹了出来。
“林晚秋你闹够了没有!大过年的别在外面丢人现眼,赶紧给我滚回来!”没有一句关心,
没有一句询问。还是那种理所当然的命令。我看着那条短信,突然笑了出来。笑着笑着,
眼泪就掉了下来。我没有回复。只是平静地按住那个号码,选择了拉黑。二十年来,
这是我第一次拉黑他。手机通讯录里,还有婆婆、小姑子、儿子、女儿……我一个一个,
全部拉黑。做完这一切,我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,连呼吸都顺畅了。夜色深沉,
路上几乎没有行人。我裹紧了外套,漫无目的地走着。身上只带了几百块现金,
是准备过年给孩子们的压岁钱。现在,它们成了我全部的家当。
我找了一家看上去最不起眼的旅馆。前台昏昏欲睡的小妹抬眼看了看我,
眼神里带着一点探究。“一间单人房。”我把皱巴巴的钞票递过去。拿到房卡,
我走进那狭小、泛着潮湿气味的房间。关上门,我终于支撑不住,整个人瘫倒在床上。深夜,
烧得更厉害了。我蜷缩在冰冷的被子里,浑身都在发抖。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来回拉扯。
恍惚间,我想起了二十年前,我第一次踏进李家门的场景。那时的我也像今天一样,
对未来充满了期待。李建军握着我的手,信誓旦旦地说会让我过上好日子,会一辈子对我好。
可誓言是怎么被消磨掉的呢?是从我生下女儿,婆婆骂我“赔钱货”开始?
还是从我为了省钱,自己在家坐月子,落下了一身病根开始?又或者,是从无数个日日夜夜,
我累得直不起腰,而他们全家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付出开始?一幕幕,一桩桩,
清晰得就像昨天才发生。我为这个家,放弃了工作,放弃了朋友,
放弃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糕点手艺。我成了他们口中理所应当的“保姆”。
汗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,从眼角滑落,浸湿了粗糙的枕巾。我死死咬住嘴唇,
不让自己哭出声。林晚秋,你已经四十八岁了。你没有多少个二十年可以再浪费了。这一次,
绝不回头。绝对。第二天清晨,我在一阵头痛中醒来。烧退了。身体依旧虚弱,但脑子清明。
窗外,天光大亮。我退了房,去街边的药店买了几片退烧药,用矿泉水送服。
路过一家早餐店,里面飘出豆浆和油条的香气。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,
给自己点了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,一根油条。咸香的豆腐脑滑入喉咙,温暖了冰冷的胃。
我慢慢地,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。吃着吃着,眼泪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。结婚二十年,
为了迎合他们全家爱吃面食的习惯,我家的早餐永远是包子、馒头、面条。这是二十年来,
我第一次在早上,吃到我自己想吃的东西。我抬起手,擦掉眼泪。然后,
把碗里最后一口豆腐脑,干干净净地吃完。02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,这个城市这么大,
我却无处可去。唯一的念头,是去找苏晴。苏晴是我唯一的闺蜜,一个早早就看透婚姻,
果断离婚,自己开了家烘焙店的女人。电话拨通的时候,我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。“喂,
晚秋?大年初一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?”苏晴爽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。听到她的声音,
我积攒了一夜的委屈和坚强瞬间崩塌。“苏晴……”我只叫了她的名字,就再也说不出话,
喉咙里全是哽咽。“晚秋?你怎么了?你哭了?出什么事了?”苏晴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我深吸一口气,用最简短的话,告诉了她除夕夜发生的一切。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。
然后,是苏晴压抑着怒火的声音:“那帮**!你现在在哪?
”“我在街上……”“什么都别说了,到我这儿来!地址你记得吧?赶紧的!
”苏晴二话不说,直接挂了电话。半小时后,我拖着疲惫的身体,站在了苏晴家的门前。
门一打开,苏晴就给了我一个用力的拥抱。“没事了,没事了,都过去了。
”苏晴的家和我那个油腻拥挤的“牢笼”完全是两个世界。窗明几净,
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洒在地板上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和烘焙的香气。
她把我按在沙发上,给我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。“快喝了,暖暖身子,
看你这脸白的。”温热的液体流遍全身,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。
压抑了二十年的委「屈,在唯一的知己面前,如同决堤的洪水,倾泻而出。我哭得像个孩子,
把这些年受的气,吃的苦,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。苏晴没有打断我,只是时不时递给我纸巾,
轻轻拍着我的背。等我哭够了,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,她才开口,声音里带着结了冰的愤怒。
“李建军那个窝囊废!张桂芬那个老妖婆!他们一家子都不是人!
就是一群吸食你血肉的寄生虫!”“离!这婚必须离!离得越快越好!”我红着眼睛,
声音沙哑:“我已经说了,净身出户,什么都不要。”“傻子!”苏晴又心疼又生气,
“凭什么净身出户?你二十年的青春喂了狗,连个说法都不要?
”“我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纠缠了。”我摇摇头,只想快点解脱。苏晴叹了口气:“行,
先不说这个。你就在我这儿安心住下,天塌下来有我顶着,先把身体养好再说。”就在这时,
我的手机响了。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我犹豫着接通,听筒里传来女儿李静带着怨气的声音。
“妈!你跑哪去了?你知不知道家里没人做饭啊!外卖都馊了!”我的心,
像被一把生锈的钳子狠狠夹住。我离家出走两天,高烧不退,她没有一句关心,
开口就是质问为什么没人做饭。我深吸一口气,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,
声音冷得像冰。“李静,你已经二十一岁了,是个成年人了。”“你奶奶饿了,你不会做饭,
可以学。或者,你可以用你的零花钱请个保姆。”“从现在开始,学着照顾你自己,
还有你的奶奶和弟弟。”电话那头的李静愣住了,
大概是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。“妈,你什么意思啊?”“我的意思就是,
我不再是你们的免费保姆了。”说完,我直接挂断了电话。眼泪再次涌出眼眶,但这一次,
不是因为委屈,而是因为心痛。那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,
怎么就被养成了这样自私冷漠的样子?苏晴握住我的手,坚定地说:“晚秋,你做得对。
有些人,你不断奶,她永远长不大。”我点点头,擦干眼泪。心如刀割,但没有一点动摇。
这条路,我必须走下去。03我走后的第三天,李家果然乱成了一锅粥。
这些都是后来苏晴通过一些共同的朋友圈,拼凑出来告诉我的。大年初一,亲戚们还没走,
家里已经没了热饭热菜。李建军硬着头皮点了两天外卖,又贵又难吃。
张桂芬的脸拉得比长白山还长,筷子在碗里扒拉两下,就重重地摔在桌上。
“这都是些什么猪食!油腻腻的,一点家的味道都没有!
”她开始习惯性地使唤孙女:“静静,去,把碗洗了!”李静正戴着耳机追剧,
不耐烦地摘下一只耳机:“奶奶,我不会。”“不会就学!女孩子家家的,连个碗都不会洗,
以后怎么嫁人!”张桂芬的嗓门又提了起来。在婆婆的威压下,李静不情不愿地走进了厨房。
几分钟后,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紧接着是第二声。张桂芬冲进厨房,看到满地碎片,
当场就炸了。“你个败家玩意儿!两个碗!你知道这碗多少钱一个吗!
”“不就是两个破碗吗!你至于吗!”李静从小被捧在手心,哪里受过这种气,
直接顶了回去。“反了你了!敢跟我顶嘴!”家里第一次爆发了激烈的婆孙大战,
吵得天翻地覆。另一边,儿子李浩也开始作妖。他的游戏机坏了,
缠着李建军要钱买最新款的。李建军正为家里的一地鸡毛心烦意乱,
想都没想就吼了回去:“买买买!一天到晚就知道买!你妈都跑了,我哪有钱给你买!
”“我妈跑了还不是因为你们!你们把她当牛做马,现在还想赖我?”李浩也吼了回去。
父子俩从游戏机吵到我离家出走,差点动手。客厅的角落里,
李建军换下来的脏衣服和臭袜子堆成了一座小山。厨房的水槽里,堆满了油腻的碗盘,
散发着馊味。整个家,就像一个巨大的垃圾场,油腻、混乱、臭气熏天。李建军瘫在沙发上,
看着眼前的一切,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,没有了林晚秋,这个家根本就无法运转。
他开始后悔了。但这种后悔,不是心疼我受的委屈,也不是懊悔自己二十年的不作为。
他后悔的,只是他安逸的生活被打乱了,他再也不能一回到家就跷着二郎腿,
等着热饭热菜端到面前。他成了一个连干净衣服都没得穿的“成年巨婴”。他决定,
必须把我“劝”回来。这个想法得到了张桂芬的全力支持。她也不再骂骂咧咧了,
而是催促着儿子:“建军,你还愣着干什么?赶紧去把那个女人找回来啊!没她,
这日子还怎么过!”在他们眼里,我不是妻子,不是儿媳,不是母亲。
我只是一个能让这个家正常运转的,免费的零件。一个免费的保姆。听到这些,
我正在喝着苏晴给我熬的鸡汤。我慢慢地,把最后一口汤喝完。
然后平静地对苏晴说:“你看,他们根本没觉得自己错了。”苏晴冷笑一声:“一群寄生虫,
失去了宿主,当然会恐慌。晚秋,你更不能回去了。”我点点头,心里那点残存的,
对这个家最后的情感,也彻底被鄙夷所取代。04在苏晴家休养了几天,
我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。不用再围着锅台打转,不用再看一家子人的脸色,
我每天睡到自然醒,苏晴会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。苏晴的烘焙店就在楼下,我闲着没事,
也下去帮忙。她的店生意很好,主打西式面包和蛋糕,很受年轻人欢迎。但我发现,
店里缺少一些能吸引中老年顾客的产品。看着那些精致的黄油、奶油,
我心里尘封了二十年的某个角落,被悄悄触动了。我的母亲,是镇上有名的传统糕点师傅。
我从小就跟在她身边,耳濡目染,学了一手好技艺。
桃花酥、桂花糕、荷花卷、枣泥饼……那些曾经是我最拿手的东西,结婚后,
就再也没碰过了。张桂芬嫌弃这些中式点心费时费力,不如外面买的省事。李建军更是觉得,
女人就该在家洗衣做饭,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。久而久之,这门手艺就被我荒废了。
那天下午,看着店里剩下的边角料,我鬼使神差地动了手。没有专业的模具,我就用手捏。
没有齐全的配料,我就地取材。两个小时后,一盘形态各异,
但香气扑鼻的桃花酥和桂花糕出炉了。苏晴尝了一口,眼睛瞬间就亮了。“我的天!晚秋!
你这是什么神仙手艺!太好吃了!”桃花酥层层起酥,入口即化,带着淡淡的花香。
桂花糕软糯香甜,甜而不腻,是那种最传统、最质朴的味道。苏晴当即拍板:“晚秋,
别闲着了!你这手艺不能浪费!就在我店里开一个中式点心窗口,专门卖你的传统糕点!
”我愣住了,下意识地摆手:“我不行,我二十年没做了,手都生了。”“什么不行!
你这就是宝藏!”苏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,“这不比你给那一家子白眼狼当牛做马强?
这是你自己的事业,是你安身立命的本事!”她的话像一把锤子,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。
是啊,这是我自己的本事。是我唯一能快速傍身的技能。我犹豫了。二十年的家庭主妇生活,
已经磨灭了我所有的自信。就在这时,店门口的风铃响了。李建军走了进来。
他看上去憔悴了很多,胡子拉碴,衣服也皱巴巴的。看到我,他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。
“晚秋,跟我回家吧。”他放低了姿态,声音里带着一点恳求,“之前是妈不对,
我已经说她了。你放心,以后我肯定管着她,不让她再欺负你。”我看着他,觉得无比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