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夜饭桌上，母亲当众骂我三十未嫁是“没人要的剩菜”。我按下手机，
播放了她二十年前的嘶吼：“这孩子我不要了！我要跟阿城走，她是个拖油瓶。
”全家族都听见了。他们不知道，后来她回来接我时，第一句话是：“别告诉你爸，
我回来过。”1年夜饭桌上，我妈把筷子摔在我脸上：“三十了还嫁不出去，是不是有病？
隔壁王婶的狗都生二胎了！”我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，没躲开。筷子砸在颧骨上，
**辣地疼。满桌子亲戚瞬间安静，又很快响起窸窸窣窣的笑声。“哎哟，
周瑾这孩子脸皮也太薄了。”二姨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，边嚼边说，“都三十的人了，
被人说两句还委屈了，“你要是早点结婚，谁会这么当众说你啊。”我没说话，低头扒饭。
手有点抖，米粒掉在桌布上，白点混在红油里，特别扎眼。“就是啊，
”表妹小雅翘着涂了亮片指甲油的手指，戳了戳手机屏幕，“你看我朋友圈，
昨天相亲那个男的，本科毕业，在银行上班，有房有车，爸妈都有退休金。
人家今天就约我去看电影了。”她故意把手机转过来给我看，照片里男人西装笔挺，
搂着她肩膀笑得灿烂。“姐，你工资高有什么用？”她撇嘴，“连个男人都拴不住，
钱再多也是白攒。”我咽下一口饭，喉咙发紧。其实我根本没想“拴”谁。
我在市里做财务主管，月薪一万二，自己贷款买了小两居，去年还带外婆去海南玩了一趟。
可这些，在他们眼里，不如一张结婚证。“周瑾！”我妈突然拍桌子站起来，声音尖得刺耳，
“你聋了是不是？问你话呢！上个月给你介绍的那个李老师，你见了没？”我摇摇头。
“为什么不接电话？人家李老师条件多好！离异带个女儿怎么了？人家房子写你名！
你还挑三拣四？”“妈……”我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我不喜欢他。
”“不喜欢？”我妈冷笑，“你有什么资格不喜欢？你看看你，三十岁，没对象，没孩子，
一个人住那破出租屋——哦，现在倒是买房了，可那有什么用？老了谁给你端屎端尿？
”“那是我自己的钱买的。”我小声说。“你的钱？”二姨嗤笑一声，
“要不是你爸当年供你上大学，你能有今天？现在翅膀硬了，连婚都不结，对得起你爸吗？
”我爸坐在主位，一直闷头喝酒，这时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复杂，但什么也没说。
我知道他心里想什么。从小到大，他从不骂我，可也从不护我。
我妈打我、骂我、逼我让着弟弟（虽然我家没弟弟），他永远装作没看见。“周瑾啊，
”大舅妈也插话了，语气“慈祥”得让人恶心，“女人过了三十，就像隔夜菜，没人要了。
你现在不抓紧，以后只能找瘸子、赌鬼、坐过牢的。”“对啊！”三姑附和，
“听说你同事小张，比你小五岁，孩子都上幼儿园了。人家老公疼，公婆宠，
日子过得红红火火。你呢？过年回家连个伴儿都没有，丢不丢人？”我攥紧筷子，
指甲掐进掌心。不是没想过不来。可外婆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：“阿瑾啊，再难，
也别断了亲。一家人，总归是一家人。”所以我来了。带着礼物，带着红包，
带着一年攒下的笑脸。结果呢？“我告诉你周瑾！”我妈指着我的鼻子，
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，“今年你要是再不结婚，就别认我这个妈！我们周家没你这种不孝女！
你让全家在村里抬不起头！”“就是！”小雅补刀，“上周回老家，
王奶奶问我‘你姐是不是身体有问题？’我都替觉得你害臊！”我盯着碗里的米饭，
眼前模糊了。不是因为哭，是气的。气他们凭什么用“孝顺”两个字压我一辈子，
气他们把我当成家族的脸面工具，更气我自己——明明有能力离开，却一次次回来受辱。
“说话啊！”我妈吼，“又哑巴啦？”我深吸一口气，刚想开口，二姨又抢话：“哎呀，
别逼她了。说不定人家心里有人呢？是不是外面养着小白脸，不敢带回来？”哄笑声炸开。
“有可能！现在有些女人啊，表面清高，背地里乱得很。”“就是，工资高，
谁知道干不干净？”我猛地抬头，眼睛发红。可就在要爆发的瞬间，
我想起包里那个U盘——里面存着那段录音。那是我十五岁那年，
在外婆老屋阁楼翻旧箱子找到的。一台老式录音机，一盘磁带，
记录着我妈二十多年前哭着说“这孩子我不要了”的声音。但现在还不是时候。我低下头，
继续吃饭。眼泪终于掉下来，砸进汤碗里，没人看见。“吃吃吃！就知道吃！”我妈骂，
“饭桶一个，除了吃还会什么？”我没擦眼泪，只是把碗推远了一点。这一顿饭，
还有很久才结束。而我知道，今晚，一定会有人付出代价。但不是现在。现在，
我得让他们骂够，说够，得意够。因为等真相揭开的时候，他们的脸，会比我的眼泪更烫。
2饭吃到一半，我妈突然站起来，端起酒杯走到我面前。“来，周瑾，给大家敬个酒。
”她声音拔高，带着命令的语气，“就说你今年一定结婚，让长辈们放心！”我坐着没动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？”她瞪我，“快点！”满桌子眼睛都盯着我，有等着看笑话的，
有满脸不耐烦的，还有像我爸那样低着头假装喝酒的。没人帮我解围，没人说一句“算了”。
“我不敬。”我说。“你说什么？”我妈脸一下子涨红，“你再说一遍？”“我说，我不敬。
”我抬头看她，声音不大，但清楚，“我没做错事，为什么要道歉似的敬酒？
”“你——”她气得手抖，酒洒了一半，“你不结婚就是错！就是丢人！
全村都在背后议论我们家！说你是不是心理有问题，是不是不能生，是不是在外面乱搞！
”“姐，你别犟了。”小雅假惺惺地劝，“妈也是为你好。你看我，上个月刚定下来，
男方彩礼给了十八万八，房子写我名，车也买了。人家图我年轻、懂事、听话。你呢？
三十岁了还挑，谁敢要你？”“小雅！”我妈得意地笑，“看看人家多明白事理！哪像你，
读那么多书，脑子都读傻了！”二姨趁机插话：“听说你那个部门新来的经理，才二十八，
单身，条件不错。你怎么没下手？是不是人家看不上你？”我咬住嘴唇，没回答。
其实那位经理追过我，送花、请吃饭、下班等我。但我拒绝了。
我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——像在挑一件打折商品，便宜、实用、能生就行。
可这些话我说出来，他们只会骂我“装清高”“眼高手低”。“周瑾，我最后问你一次。
”我妈把酒杯重重蹾在桌上，酒水溅到我袖口，“你今年到底结不结婚？”“不结。”我说。
“好！好得很！”她猛地转身，冲着全桌人喊，“大家听见了啊！她自己说的，不结婚！
以后她要是老了没人管，饿死街头，可别怪我没提醒！我们周家，没她这个女儿！”“哎呀，
不至于不至于……”大舅妈假意劝，转头却对我妈说，“不过你也别太惯着她，该断就断，
省得她以为家里离不了她。”“就是！”三姑接话，“现在有些女人啊，
仗着赚点钱就觉得自己了不起，忘了是谁把她养大的！”我爸终于放下酒杯，
叹了口气：“周瑾，你就服个软吧。说句好听的，大家都高兴。”我看着他，心一点点凉透。
从小到大，每次我妈打我、骂我、逼我把压岁钱给表弟（虽然我家没表弟，
但他们总编这种故事），他都是这句话：“服个软，算了。”可从来没人问过我，愿不愿意。
“爸，”我声音很轻，“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个儿子，三十岁没结婚，你们会这样骂他吗？
”他愣住，说不出话。“不会对吧。”我替他回答，“你们会说他事业重要，
男人晚点结婚正常。可我是女的，所以不行。对吧？”“胡说八道！”我妈尖叫，
“男女能一样吗？女人不结婚就是废人！”“那我就是废人。”我说，“可这个废人，
去年给你买的新手机，是你用过的最贵的；这个废人，每个月给你两千块生活费，
从来没断过；这个废人，在外婆住院时日夜陪护，而你们，连一天都没来过。
”“那是你应该的！”二姨立刻反驳，“你吃周家的饭长大，现在赚钱了，
孝顺父母不是天经地义？”“对！”小雅点头，“别以为给点钱就了不起。真孝顺，
就该听妈的话，赶紧嫁人！”我忽然笑了。笑得他们一愣。“你们说得对。”我说，
“我是该孝顺。所以我每年都回来过年，带礼物，发红包，哪怕知道会被骂，我还是来了。
”我站起身，椅子腿刮过地面，发出刺耳的响声。“但孝顺，
不是任你们羞辱、贬低、当成家族耻辱柱上的钉子。”“你什么意思？”我妈警觉地问。
我没回答，只是从包里拿出手机，按了几下。“等等！”她突然慌了，“你别乱来！
”“乱来？”我看着她，眼神平静，“我只是想让大家听听，一个‘孝顺’的女儿，
是怎么被亲妈亲手扔掉的。”“删掉！马上删掉！”她扑过来抢我手机。我后退一步，躲开。
“周瑾！你敢放出来，我就死给你看！”她尖叫，脸扭曲得可怕。“妈！”小雅也慌了，
“别闹了，坐下！”满桌子人面面相觑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：“怎么回事？”“什么录音？
”“难道……”我知道，火已经点着了。但还不是引爆的时候。我把手机收起来，重新坐下。
“今天是年夜饭。”我说，“我不想扫大家的兴。录音的事，饭后再谈。
”我妈瘫坐在椅子上，脸色惨白，手抖得拿不住筷子。二姨不敢再说话，低头猛扒饭。
小雅缩在角落，偷偷瞄我，眼神里全是惊恐。我爸盯着我，第一次露出真正害怕的表情。
我端起碗，继续吃饭。这一顿饭，终于安静了。没人再提结婚，没人再嘲笑我，
没人再敢大声说话。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，和偶尔压抑的咳嗽。我吃得慢，
每一口都嚼得很细。这应该是我在周家吃的最后一顿年夜饭了。吃完这顿，我就自由了。
而他们，很快就会知道——那个被他们当成“失败品”的女儿，
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女孩了。她手里握着的，不是怨恨，是真相。而真相，
比任何巴掌都响。3饭后，大家移到客厅喝茶。没人敢坐我旁边，
连我爸都躲到阳台抽烟去了。我妈坐在主沙发上，脸色铁青，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的手机。
“周瑾。”她突然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带着威胁，“把录音删了。”我没理她，
低头剥橘子。“你听见没有？”她猛地提高音量，“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？谁年轻没犯过错？
我现在不是把你养大了吗？你还有什么怨言”二姨磕着瓜子说，“对啊周瑾，
你妈后来不是接你回家了？供你吃供你穿，还让你上大学！你可不能忘本！”“就是！
”小雅也凑过来，语气软了些，但话里带刺，“姐，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。
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赶紧结婚，让妈安心。”我慢慢把橘子瓣放进嘴里，酸得皱眉。
他们以为我放录音是为了报复。其实不是。我只是不想再装了。“妈，”我抬头看她，
“你还记得我五岁那年，你走的那天吗？”她眼神闪躲：“提那个干什么……”“我记得。
”我说，“那天早上，你给我扎了辫子，说带我去公园。结果走到半路，你说要买水，
让我在长椅上等。我等了一整天，天黑了，警察把我送到外婆家。”客厅安静下来。
“外婆说，你留了张纸条，写‘别找我’。”我继续说，“从那以后，整整七年，
你没打过一个电话，没寄过一封信。我发烧到40度，喊着要妈妈，外婆只能抱着我哭。
”“那……那是因为我过得不好！”我妈突然激动起来，“我跟阿城私奔后，
他很快不要我了！我一个人在外打工，连自己都养不活，怎么养你？
”“所以你就彻底不要我了？”我问。“我不是后来接你回来了吗？”她理直气壮，
“我还给你买新衣服、新书包，让你上重点中学！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？”“满足？
”我笑了，“你知道我回周家第一天晚上，躲在被子里哭到睡着吗？
因为你们家的狗都比我有地位。它叫一声，你们全家人围着转；我咳嗽一声，
你说我装病博同情。”“胡说！”她嘴硬，“我们什么时候亏待你了？”“初三那年，
我想报美术班，你说画画没用，逼我改报补习班。高考填志愿，我想去南方读新闻，
你说离家太远，逼我留在本地学会计。”我一条条数，“工作后，每次发工资，
你都要我交一半回家。我说房租贵，你说‘别人都能活得下去’，为什么你不行。
我生病住院，你打电话第一句是‘请假会扣钱吗’，而不是‘你好点没’。”没人说话。
连最爱插嘴的二姨都闭了嘴。“你以为接我回来，就是恩人了？”我看向我妈，
“你只是觉得，我这个女儿，还能用。”“你——”她气得发抖，“白眼狼！真是白眼狼！
”“够了！”我爸终于从阳台进来，脸色难看，“大过年的，吵什么吵！”“爸，
”我平静地问，“如果今天我不放录音，你会替我说一句话吗？”他张了张嘴，没出声。
答案很明显。“周瑾！”我妈突然站起来，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摔在我面前，“你看看！
这是李老师！三十八岁，有房有车，愿意接受你不生孩子！你今天必须加他微信！
不然——”她指着我的鼻子，一字一顿：“今天不加，就别认我这个妈！
”照片上是个秃顶男人，笑得勉强，背景是房产证和存款单。“快点！”她催促，
“当着大家的面加！证明你还有救！”亲戚们又开始起哄。“对啊周瑾，
加一个又不会少块肉！”“人家条件这么好，你还犹豫？”“老姑娘装什么清高？
”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拍照，镜头对准我，像在拍动物园里不肯表演的猴子。小雅凑近，
假意劝：“姐，加了吧。不然真成孤家寡人了。”我看着那张照片，胃里翻腾。七岁那年，
外婆病重，我跪着求我妈回来看一眼。她在电话里说：“我现在有自己的家庭了，别打扰我。
”十六岁，我考了全校第一，想让她参加家长会。她说：“你爸去就行，我忙着呢。
”二十五岁，我第一次买房，打电话告诉她。她说：“首付是不是借的？别打肿脸充胖子。
”现在，她逼我嫁给一个陌生男人，只因为“年纪到了”。
而我这些年所有的努力、独立、体面，在他们眼里，都不如一张结婚证。“不加。”我说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我妈瞪大眼。“我说，不加。”我站起身，把照片撕成两半，
扔进茶几下的垃圾桶。“你——”她尖叫着扑过来，“反了你了！”她一把抓住我的头发，
狠狠往下拽。我踉跄几步，头皮剧痛，眼泪瞬间涌出来。“妈！别打了！”小雅假意拦，
其实只拉住我胳膊，让我动弹不得。“今天不加微信，我就打断你的腿！”我妈吼着，
另一只手扬起来要扇我耳光。就在这时，我爸终于冲过来，一把拉开她。“够了！”他吼，
“你还嫌不够丢人？”我妈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指着我：“好！你不加是吧？
从今天起，我没你这个女儿！滚！滚出去！”“对！滚出去！”二姨附和，“白眼狼，
养不熟！”“就是，装什么清高！”三姑啐了一口。我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，
擦掉眼角的泪。不为疼，不为怕。只为心死。原来讨好了一辈子，换来的还是巴掌和驱逐。
那我何必再忍？我看着我妈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你当年能为了爱情抛弃亲生女儿，
现在却逼我为了面子随便嫁人。”“你的脸呢？”这句话像刀子，扎得她脸色煞白。
她张着嘴，说不出话。我知道，真正的反击，该开始了。但不是现在。现在，
我要让他们再得意一会儿。因为等真相揭开的时候，他们的羞耻，会比我的眼泪更烫。
4我妈瘫坐在沙发上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手指还在抖。她刚扇我那一巴掌没打成，
但眼神比刀子还狠。“滚！”她咬牙切齿，“现在就滚！别让我再看见你！”没人拦我。
连我爸都背过身去，假装看窗外。我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包，拍了拍灰。手机还在手里，
屏幕亮着，微信界面停在那个李老师的名片上——是我妈刚才硬塞给我的。“周瑾！
”二姨突然站起来，语气阴阳怪气，“你可要想清楚啊。你今天一走，
以后生病住院、老了没人管，可别哭着回来求我们！”“就是！”三姑接话，“现在装硬气，
等四十岁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咽气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！”小雅靠在墙边，
抱着手臂冷笑：“姐，你不是最要强吗？那就好好强到底啊。别哪天穷得交不起房租，
又来蹭我家WiFi。”我看着她们一张张嘴脸，忽然觉得可笑。七岁那年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