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我的尸体还躺在冰冷的急救床上,血迹尚未干涸。而我的母亲周静怡,
正紧紧抱着另一个女孩,顾婉。“婉婉,别怕,只是皮外伤,阿姨带你去最好的私立医院,
用最好的药,不会留疤的。”她的声音颤抖,充满了后怕和心疼。顾婉依偎在她怀里,
手臂上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此刻却抽噎着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“阿姨,都怪我,
如果不是我闹着要出去,小钰她就不会……”周静怡立刻打断她。“不关你的事,
是她自己不小心。你这孩子,就是太善良了。”我飘在半空,冷冷地看着这一幕。不小心?
是为了拉住从台阶上“不慎”滑倒的顾婉,我才被她顺势用力一推,滚下十几节台阶,
后脑勺重重磕在水泥地上。我的父亲沈铭,行色匆匆地赶到。他甚至没看一眼盖着白布的我。
“顾婉没事吧?”这是他对我妈说的第一句话。周静怡摇摇头,眼泪又下来了:“铭哥,
婉婉吓坏了。”沈铭松了一口气,这才像刚发现我一样,朝急救床瞥了一眼,眉头紧锁。
“怎么回事?不是说小钰只是发烧吗?”“她非要跟着我们出来,
结果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了。”周静怡的声音里没有悲伤,
只有被打破计划的烦躁和一丝掩饰的慌乱。“真是晦气。”沈铭冷哼一声,脱下西装外套,
小心地披在顾婉身上,“婉婉,别哭了,沈叔叔在。”没有一滴眼泪是为我流的。
没有一句关心是问我的。我,沈钰,他们十八年的亲生女儿,在他们眼里,
甚至不如一个外人身上的一道划痕。警察过来例行问话。
周静怡的说辞天衣无缝:“我女儿身体一直不好,今天发烧,可能有点头晕,自己脚滑了。
顾婉想去拉她,结果自己也擦伤了。”顾婉低着头,肩膀一耸一耸的,
扮演着一个惊魂未定又内疚自责的完美角色。没有人怀疑。我看着顾婉藏在沈铭外套下的手,
悄悄给我妈发了条信息。【阿姨,我好怕,今晚能去你家睡吗?】周静怡立刻回复。
【当然可以,阿姨陪着你。】我死了,她甚至没有打算回家,看看我空荡荡的房间。也好。
我就这样看着。看着他们如何心安理得,如何众叛亲离。我的灵魂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,
系在了周静怡身上。她走到哪,我就跟到哪。也好,这出戏,我能从头看到尾。
她带着顾婉去了最高档的私立医院,处理那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口。
挂号、缴费、找专家。全程,周静怡都握着顾婉的手,嘘寒问暖。
仿佛顾婉才是她那个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女儿。处理完伤口,
她又带着顾婉去吃她最爱的日料。“婉婉,多吃点,压压惊。
”顾婉乖巧地点头:“谢谢阿姨。”席间,周静怡的手机响了,是医院打来的,
通知她去处理我的后事。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眉头紧锁,直接按了静音,
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然后,她夹起一块顶级的金枪鱼腩,放进顾婉碗里,
脸上重新堆起温柔的笑。“快吃,这家很新鲜的。”仿佛那个电话,
只是一个无关紧ozen的推销。2我生日那天,也是我的忌日。窗外是深冬,我裹着被子,
烧得浑身滚烫,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。体温计显示39.8度。我挣扎着摸到手机,
拨通了周静怡的电话。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,背景音是巨大的音乐和喧闹的笑声。
“什么事?”她的声音很不耐烦。“妈,我发烧了,好难受,你能不能……带我去下医院?
”我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。那边沉默了几秒,随即是更不耐烦的语气。“你都十八岁了,
发个烧还要找妈?自己叫个车去医院,我忙着呢!”忙着什么?我听到了。电话那头,
有人在高喊:“婉婉,快来许愿吹蜡烛!”原来,今天也是顾婉的生日。
他们正在为她举办盛大的生日派对。“妈,我真的很难受……”我还想再争取一下。“沈钰,
你能不能懂点事!今天是你顾婉姐姐的生日,我们都在忙,没空管你!”“啪。
”电话被无情地挂断。我转向通讯录,找到“父亲”。拨过去,几乎是秒挂。紧接着,
一条短信弹了出来。【我在开一个重要的会,别拿小事烦我。】又是这样。我的事,
永远是小事。高烧让我的视线开始模糊,世界在天旋地转。我知道,我不能再等了。
我凭着最后的力气,从床上爬起来,胡乱套上一件外套,踉踉跄跄地走出家门。
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我在路边等了很久,才等到一辆出租车。“师傅,去最近的医院。
”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,被我毫无血色的脸吓了一跳。“小姑娘,你一个人啊?
家大人呢?”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没说话。家大人。我的家大人,
正围着另一个女孩,唱着生日快乐歌。到了医院,挂号,排队,检查。
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长椅上,看着周围的人都有家人陪伴,心里空得像个黑洞。
医生看了我的检查单,脸色凝重。“高烧引起的急性肺炎,怎么拖到现在才来?
必须马上住院!”我拿着住院单,去缴费窗口。余额不足。我只好再次拨通周静怡的电话。
这次,她接得很快,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。“沈钰你还有完没完!说了我在忙!”“妈,
医生说我必须马上住院,我钱不够……”“住院?你又想耍什么花招?不就是发个烧,
至于吗?我告诉你,我今天一分钱都不会给你,你就作吧!”电话再次被挂断。
我看着手机屏幕,笑了。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,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板上。原来,
在他们心里,我连发烧都是在“作”。我放弃了,拖着沉重的身体,走出医院。
我不知道该去哪里。那个被称为“家”的地方,此刻充满了别人的欢声笑语,没有我的位置。
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,意识越来越模糊。最后,我倒在了冰冷的雪地里。失去意识前,
我仿佛看到了周静怡和沈铭的脸。他们带着顾婉,从一辆豪车上下来,
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他们从我身边走过,没有一个人,低下头看我一眼。
就像路过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。我的灵魂飘起来后,第一件事就是回到那个所谓的“家”。
周静怡带着顾婉回来了。她轻车熟路地打开了我房间的门。“婉婉,你今晚就睡这儿吧,
这是小钰的房间,她……反正也用不着了。”她一边说,
一边动手把我书桌上的东西扫进一个纸箱。我的书,我的画稿,我从小到大唯一的几张照片。
全都被她毫不留恋地塞了进去。顾婉站在门口,状似不安。“阿姨,这样不好吧?
这是小钰的房间。”“傻孩子,有什么不好的。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。
”周静的的脸上满是宠溺,“你看看还缺什么,阿姨明天就给你买。”她打开我的衣柜,
把我那些朴素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,扔在地上。“这些衣服太素了,配不上我们婉婉。
明天阿姨带你去买新的,把整个衣柜都装满。”顾婉的眼睛亮了,但嘴上还在推辞:“阿姨,
你对我太好了。”“你是我看着长大的,我不对你好对谁好?”周静怡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,
仿佛她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。夜里,顾婉躺在我曾经的床上,很快就睡着了。
周静怡却失眠了。她坐在客厅,手里拿着一个相框。相框里不是我,也不是我们一家三口。
而是顾婉的爸爸,周静怡的白月光,顾叔叔。她喃喃自语:“老顾,你放心,
我会把婉婉当亲生女儿一样照顾,弥补你所有的遗憾。”原来如此。我,沈钰,
只是她对那个男人爱而不得的迁怒对象。而顾婉,是她寄托所有母爱的替身。真可笑。
我死了,她没有掉一滴泪。却因为顾婉受了点皮外伤,就心疼得无以复加。她甚至,
想把顾婉的名字,写进我们家的户口本。这一切,都被我看得清清楚楚。3周静怡说到做到。
第二天,她就带着顾婉去奢侈品店扫货。“婉婉,喜欢哪件,随便试。
”顾婉起初还假意推辞,试了几件后,便彻底放开了。香奈儿的外套,迪奥的裙子,
爱马仕的包包。只要顾婉多看一眼,周静怡就立刻让店员包起来。刷卡的时候,
她眼睛都不眨一下。我记得,我上高中时,想报一个美术兴趣班,学费三千块。
我求了她很久。她却说:“学那些没用的东西干什么?浪费钱。有那时间不如多做几套卷子。
”最后,是我自己省吃俭用,攒了半年的零花钱,才报上了名。而现在,她给顾婉一掷千金,
眉头都不皱一下。她们满载而归。顾婉穿着新买的名牌,在我房间的穿衣镜前转来转去,
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。周静怡在一旁看着,满眼欣慰。“这才像样,
我们婉婉就该穿最好的。”她甚至把我房间的墙纸都换了,换成了顾婉喜欢的粉色公主风。
这个家里,属于我的痕迹,正在被一点点抹去。仿佛我从来没有存在过。几天后,
顾婉在小区里闲逛时,看到一只流浪的小猫。那只小猫很瘦弱,浑身脏兮兮的,
但一双眼睛又大又圆,很漂亮。顾婉蹲下身,对它招招手。小猫怯生生地走过去,
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。顾婉的脸上露出了“天使般”的笑容。这一幕,
正好被买菜回来的周静怡看到。“婉婉,你这么喜欢小动物啊?真是个善良的孩子。
”顾婉害羞地笑了笑:“阿姨,它好可怜,我们能收养它吗?”“当然可以!
”周静怡立刻答应,“善良的女孩子,运气都不会差。”于是,小猫被带回了家。
周静怡给它买了最高级的猫粮,最柔软的猫窝,最有趣的玩具。顾婉给它取名叫“球球”。
白天,当着周静怡的面,顾婉对球球爱护有加,亲亲抱抱。周静怡见了,
越发觉得顾婉是个心地纯洁的好女孩。可我看得见。每当周静怡不在家时,
顾婉的另一副面孔就暴露无遗。她会故意不给球球饭吃,看着它饿得喵喵叫。
她会用脚去踢球球的肚子,把它踢得在地上翻滚。她甚至会用刚烧开的热水,
去烫熟睡中的球球。球球的惨叫声,换来的是她病态的笑声。我飘在空中,心如刀绞。
我想阻止她,可我的手只能穿过她的身体。我什么都做不了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可怜的小猫,被她折磨得遍体鳞伤。球球开始害怕顾婉,只要她一靠近,
就吓得浑身发抖,躲到角落里。顾婉却觉得更有趣了。她把球球关在阳台,一整天不给吃喝,
任凭它在寒风中哀嚎。周静怡回来,听到猫叫声,问了一句。“它不听话,我罚它反省一下。
”顾婉轻描淡写地说。周静怡不疑有他,还夸她:“对小动物也不能太溺爱,
是要教一教规矩。”后来,球球被折磨得奄奄一息,终于找了个机会,
从没关严的阳台窗户跳了出去,逃走了。顾婉发现后,只是撇了撇嘴。“没用的东西。
”转头,她又在周静怡面前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。“阿姨,球球不见了,
它是不是不喜欢我,自己跑掉了?”周静怡心疼地抱着她安慰:“怎么会呢?
肯定是它自己贪玩跑出去了。你别难过,阿姨再给你买一只更漂亮的。”顾婉摇摇头,
眼圈红红的。“不,我就喜欢球球。我听邻居说,它好像总在楼下那家咖啡店附近转悠。
”她顿了顿,小心翼翼地看着周静怡。“阿姨,
那家咖啡店好像要**了……”周静怡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。“好,阿姨把它买下来,
送给你。这样,球球就能天天看到你,就会回来了。”为了博顾婉一笑,
她竟然要买下一家店。何其荒唐,何其可悲。周静怡的爱,泛滥到可以给一个毫不相干的人,
却吝啬到不愿分给我一丝一毫。4周静怡的行动力很强。没过几天,
她就真的盘下了那家咖啡店。她请了最好的设计师,按照顾婉的喜好,
把店里重新装修成梦幻的奶油色。店名,就叫“婉婉的猫咪咖啡屋”。开业那天,
周静怡为顾婉举办了盛大的庆祝派对。她邀请了所有亲朋好友,
向所有人炫耀她这个“新女儿”是多么优秀,多么善良。顾婉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,
站在人群中央,笑得像个公主。而我,就飘在角落里,像个局外人,
看着这场为别人搭建的闹剧。我的父亲沈铭也来了。他最近似乎很忙,总是早出晚归,
电话不断。但为了顾婉,他还是推掉了所有应酬,准时到场。他给顾婉包了一个巨大的红包,
出手阔绰。“婉婉,恭喜。以后有什么需要,尽管跟沈叔叔说。
”顾婉甜甜地叫着:“谢谢沈叔叔。”一家三口,其乐融融。哦,不对,他们不是一家三口。
沈铭和周静怡,是商场上人尽皆知的“恨夫妻”。他们是家族联姻,毫无感情。结婚十八年,
除了我这个意外的产物,他们之间只剩下利益捆绑和相互憎恶。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白月光。
周静怡的白月光,是顾婉的父亲,一个郁郁不得志的画家。而沈铭的白月光,
是他大学时的初恋,一个姓林的女人。林阿姨后来嫁给了一个姓赵的男人,
那人是沈铭生意上的死对头。他们也有一个儿子,叫赵哲。沈铭对赵哲的疼爱,
丝毫不亚于周静怡对顾婉。赵哲喜欢赛车,沈铭就偷偷送了他一辆价值几百万的**版跑车。
赵哲创业缺钱,沈铭二话不说,就给他转了一大笔启动资金。而我呢?我从小喜欢画画,
梦想是成为一名插画师。沈铭却嗤之以鼻。“画画能当饭吃吗?女孩子家家的,
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就行了。”他撕掉了我所有的画稿,强迫我放弃了艺考,
去学他认为有用的金融。我的梦想,在他眼里,一文不值。他所有的父爱,
都给了另一个人的儿子。此刻,在顾婉的咖啡店里,沈铭的手机响了。
他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接电话,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。“喂,小哲啊……对,
叔叔在忙……什么?车刮了?人没事吧?没事就好,车刮了再买一辆就是了,叔叔给你报销。
”挂了电话,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恢复了往日的冷漠。他转身,
正好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赵总,也就是赵哲的父亲,他的死对头。赵总的脸色很难看。
他显然也听到了沈铭的电话内容。四目相对,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。沈铭整理了一下领带,
若无其事地走过去。“赵总,稀客啊。”赵总冷笑一声:“沈总真是好雅兴,
自己亲生女儿尸骨未寒,还有心情在这给别人的女儿庆祝。”这话像一根刺,
扎进了沈铭的心里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“我的家事,还轮不到赵总来管。
”“我也不想管。”赵总逼近一步,压低了声音,“我只是来提醒沈总一句,手别伸得太长,
不该你管的人,你就别管。否则,后果自负。”说完,赵总不再看他,转身就走。
沈铭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阴鸷。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已经悄然拉开序幕。
而这一切的导火索,不过是他们那点见不得光的私情和扭曲的占有欲。我这个被牺牲的女儿,
只是他们战争中,最早倒下的那块小石子。但他们不知道,这块小石子,即将引发一场雪崩。
5赵总的警告,沈铭并没有放在心上。他依旧我行我素,偷偷接济着林阿姨和赵哲。
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。但他不知道,赵总早已布下天罗地网,就等他自投罗网。一周后,
沈铭的公司突然被查。税务、工商、消防,各个部门联合执法,阵仗浩大。
公司的所有账目都被封存带走。沈铭被要求配合调查,暂时限制人身自由。消息一出,
整个商界都震动了。沈氏集团的股票,一夜之间跌停。周静怡是在陪顾婉逛街时接到电话的。
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“你说什么?公司被查了?沈铭被带走了?
”她第一反应不是担心沈铭,而是恐慌。“那公司的账户呢?钱还能动吗?”电话那头,
是沈铭的秘书焦急的声音:“夫人,公司的所有账户都被冻结了!现在外面全是记者,
您千万别回家!”周静怡的手机掉在地上,摔得四分五裂。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,
嘴里不停地念叨着:“完了,全完了……”顾婉扶住她,脸上也满是惊慌。“阿姨,怎么了?
出什么事了?”“公司完了,我们没钱了!”周静怡抓住顾婉的手,
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顾婉的脸色也变了。没钱了?那她的名牌包包,她的咖啡店,
她的公主生活,岂不是都要化为泡影?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厌恶,
但很快又被担忧所取代。“阿姨,你别急,沈叔叔那么厉害,肯定会没事的。
”周静怡像是被她提醒了,立刻开始打电话,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关系去打听消息。但结果,
都如石沉大海。没人敢在这个时候,跟沈家扯上关系。树倒猢狲散。这就是现实。很快,
调查结果出来了。沈铭公司存在巨额偷税漏税,并且涉及多起商业贿赂。而最致命的,
是一笔数额巨大的资金流向不明。那笔钱,正是沈铭转给赵哲的创业资金。举报人,
就是赵总。他隐忍多年,搜集了所有证据,就为了在今天,给沈铭致命一击。釜底抽薪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