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刚完成,远处黑暗中,一点昏黄的光晕晃动起来,伴随拖沓、摩擦的脚步声,正向这边靠近。声音不快,但沉重,带着某种粘滞感。不能留在开阔走廊。罗山目光锐利地扫过近处几扇门。规则说客房安全,但哪间是他的?门牌模糊。那光晕和拖沓声在逼近,一个被拉得狭长怪异的影子先于光源出现在远处地板上。
他果断放弃辨认,闪身到离自己最近、位于规则纸斜对面的舱门,拧动门把手——锁死的。
拖沓声更近,光晕已能照亮几十米外,那个佝偻拖曳的身影轮廓隐约可见。
罗山迅捷无声地侧移,来到下一扇门。拧动。咔哒。门开了。
他侧身挤入,反手将门虚掩,留一条细缝,目光投向走廊。
光晕挪近。提着一盏脏污煤油马灯,另一只手拖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消防斧。黑色制服破旧污秽,没有银色徽章。脸藏在帽檐和灯影下,只能看到青灰干裂的下巴和乌黑的嘴唇。
它在规则纸前停住。马灯举高,照着纸张。然后,一声漏风似的嘶哑低笑响起。那只指甲尖利的手抬起,将规则纸从图钉上取下,慢条斯理地揉成一团,塞进制服口袋。
做完这些,它缓缓转头。帽檐下的阴影似乎流动了一下,罗山感到一股冰冷滑腻的“视线”扫过门缝。
他肌肉绷紧,呼吸屏住,身体调整到随时可以爆发反击或闪避的姿态。
但那东西只是停顿几秒,喉咙里再次发出“嗬嗬”声,然后继续拖着斧头,向走廊更深处走去,拖沓声渐远。
罗山缓缓吐气,后背渗出冷汗。规则三说黑制服戴徽章是正常,刚才那个没徽章,还取走了规则纸。干扰者?还是规则“不正确”的体现?
他回身打量房间。标准客舱,陈旧压抑。暗红窗帘,磨损地毯,深色古旧家具。唯一光源是床头柜上的黄铜绿罩台灯。空气里有霉味和旧香水味。
床头柜银托盘里,一把黄铜钥匙压着一张折叠便签。
他拿起钥匙,冰凉沉重,柄上刻着:307。展开便签,同款暗红墨水,更娟秀的字迹:
【307房客补充提醒:
衣柜最下层抽屉备用毛毯下,有一本上任房客遗留的日记,或许有用。
隔壁308房客于昨日失踪。夜间若听到308传来异响,尤其是玻璃珠滚动声,请勿在意,更勿尝试沟通。
盥洗室镜子在午夜后可能映出非当前景象,慎视。
信任需谨慎。船上的“人”,并非都可信赖。】
个人经验分享。罗山依言从衣柜抽屉毛毯下找到一本黑色硬壳日记。翻开,前主人“埃文斯”的记录从兴奋到逐渐惊恐诡异,提及食物异味、无徽章服务员、剧院无瞳孔演员、按规则去舞厅却遭遇非人影子追击,最终在门外挠门声中戛然而止,最后几页有暗褐污渍。
隔壁308,恰在此时传来“哒、哒、哒、哒……”的玻璃珠滚动声,清晰,规律,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补充提醒:勿在意,勿沟通。
罗山合上日记,面无表情。信息印证了危险和规则的不确定性。前任死了。隔壁情况不明。客房“相对安全”,但非绝对。
他检查房门反锁,确认无窗。然后坐下,就着台灯光,开始整合信息,尝试推演规则底层逻辑和矛盾点。散打训练培养的不仅是格斗,还有对对手(此处是环境)模式的分析习惯。时间在寂静与隔壁玻璃珠声中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走廊传来急促踉跄的脚步声和女性压抑惊恐的喘息。
罗山立刻贴门,猫眼望去。
一个年轻女子正仓惶跑过。现代装束,米色风衣,长发凌乱,脸色惨白如纸——是顶流女星白露。即使惊恐万状,那张脸也极具辨识度。她正徒劳地拧动旁边舱门把手,全都锁死。
她身后,走廊阴影蠕动拉长,几个佝偻扭曲的黑色制服身影无声迅捷地追来,手臂奇长,手指阴影如触手般延伸。
白露回头瞥见,短促惊叫,拍打最近的门:“救命!开门!求求你!”
最前的黑影手臂已探向她后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