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第一幕：异常发现公元2157年，月球背面，第7太阳观测站。李维盯着全息数据流，
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，久久没有落下。
屏幕上的曲线平滑得诡异——太阳光度输出曲线在过去三年里，
以每年0.7%的恒定速率衰减。自然衰变模型预测的数值应该是0.001%。“又错了？
”实习生小林飘过零重力走廊，递来一杯再循环咖啡，“教授，
会不会是传感器校准……”“二十三个观测站，四百组传感器，全部校准过。
”李维没有接咖啡，“误差不超过百万分之三。”窗外，太阳悬在漆黑的天鹅绒幕布上。
那个光芒四射的火球，此刻在李维眼中像一个被缓慢抽走血液的心脏。
他的个人终端震动起来。
自动推送的社会新闻标题闪烁：《亿万富翁西拉斯·摩根成功完成第四次意识转移，
庆祝派对将在同步轨道‘永恒花园’举行》。
下面是另一条推送：《第47区工人**要求提高‘意识存储公积金’缴纳比例，
警方已介入》。李维关掉推送，手指划过工作站边缘。
一个隐藏的物理接口弹开——这是他亡妻林雨生前改装的位置。五年来，
他第一次有勇气接入她的私人研究日志。全息影像展开，林雨的脸出现在微光中。
她总是把头发随意扎起，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——那是她熬夜工作的标志。
“2149年3月14日，”影像中的她说，“第三次重复实验。
意识转移设备的能量抽取峰值与太阳耀斑活动存在0.998的相关性。这不可能只是巧合。
卡尔森说我想多了，但……”她凑近镜头，压低声音：“我逆向分析了公司的传输协议。
他们在隐藏某种‘持续链接’。不是转移那一刻的能量消耗，而是……永无止境的抽取。
李维，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个，去查查太阳的总输出曲线。我怀疑……”影像在这里中断。
系统记录显示，三天后，林雨在‘例行意识备份’过程中发生‘不可逆的量子纠缠错误’。
公司声明称事故概率为十亿分之一。李维的呼吸在头盔里凝成白雾。
观测站的气温调节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。“警告：未授权飞行器进入禁飞区。
”AI的合成音平静地报告，“距离：50公里，快速接近。”李维切换到外部监视器。
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穿梭机正以违规的加速度冲向观测站。
它的外壳有明显的激光灼伤痕迹。“开启防御系统。”李维下令。“已开启。
对方发射了识别码——”AI停顿了0.3秒，“代码验证：最高优先级访客权限。
权限授予者：林雨博士，2148年7月22日。”穿梭机粗暴地对接在紧急气闸上。
气闸开启的嘶嘶声还未停止，一个身影已经跌跌撞撞地冲进来，
随手甩出三个电子干扰器贴在舱壁上。监控画面立刻变成雪花。来人扯下破损的宇航头盔，
露出一张年轻但憔悴的女性的脸。她的左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，正缓慢地渗出止血凝胶。
“李维博士？”她的声音沙哑，“我是艾莉森。林雨的朋友。我们没时间了，
他们已经在路上。”她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——老式的物理数据棒，
形状像一把铜钥匙。那是22世纪的古董。“她让我在‘太阳说真话’的那天找到你。
”艾莉森把数据棒塞进李维手里，“我想，今天就是那天。”数据棒自动激活。
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，是林雨未完成的数学模型。
10^9//这个系数意味着每个意识体每秒消耗的能量相当于**公式在这里戛然而止。
窗外，太阳静静地燃烧。观测站的警报系统突然全部响起，不是因为闯入者，
而是因为太阳监测网络的主节点同时传来紧急数据包。李维点开汇总报告。
他的血液在那一刻几乎凝固。地球轨道上的四十二个太阳观测站，在过去的十分钟内，
全部检测到同一现象：太阳的光球层出现短暂的、规律性的暗斑。暗斑的排列方式，
与地球上“永恒遗产公司”分布在全球的意识存储中心的经纬度坐标完全吻合。
每个暗斑持续了恰好1.7秒——正是意识转移协议中“稳态验证脉冲”的标准时长。
“他们在测试。”艾莉森盯着数据，脸色苍白，“测试更大规模的意识上传。
卡尔森计划在下个月的‘永恒日’，把一万名顶级客户同时转移。”远处，
在观测站的传感器视野边缘，三个黑点出现在星空背景中。它们没有航行灯，没有识别信号，
正以整齐的战术队形逼近。“公司安全部，‘清洁工’小队。
”艾莉森已经拔出了随身携带的脉冲手枪——同样是古董，“李维博士，
现在你需要做个选择：跟我走，或者留下来等他们给你做‘记忆调整’。
”李维的目光从逼近的飞船，移到手中的数据棒，最后落到窗外那颗正在被蚕食的太阳上。
他关闭了所有观测系统，启动了数据自毁协议。工作站的主机发出低沉的嗡鸣，
开始物理熔毁核心处理器。“走哪条路？”他问，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。艾莉森笑了，
那个笑容里有林雨式的、不顾一切的决绝。“向下。”她说。她冲向观测站的下层甲板，
李维紧随其后。在一扇标着“辐射废物处理”的气闸门前，
艾莉森输入一串长达64位的密码。气闸打开，里面不是废物仓，
而是一艘伪装成维修艇的小型飞船。“林雨设计的逃生通道。”艾莉森跳进驾驶座，
“她说你总有一天会需要它。”飞船脱离观测站的瞬间，李维从后视传感器看到，
那三艘黑色飞船已经包围了观测站。一道粒子束精准地切开了主气闸。他们没有开火，
只是占领。公司要的是完整的监测数据，要确认李维知道了多少。维修艇潜入月球阴影区，
关闭所有主动信号源，像一块沉默的碎石滑向地球的方向。艾莉森设定好自动驾驶，
转向李维。飞船内部只有仪表盘的微光，她的眼睛在昏暗中异常明亮。
“数据棒里只是冰山一角。”她说，“林雨死前，已经计算出了总账。
你知道现在有多少意识被存储吗？”李维摇头。“一千四百万。
其中三百万人已经完全没有肉体，只是存储在服务器里的意识投影。”艾莉森调出一幅星图，
太阳在中心，无数条能量流线从太阳延伸到地球轨道上的存储站，“每个意识体，
每秒消耗的能量相当于太阳自然输出的十亿分之一。听起来不多，对吧？
”她在虚拟键盘上敲击。数字开始累积、相乘、求和。“但乘以一千四百万，乘以时间，
乘以量子熵增效应……”最终数字跳了出来，“太阳的寿命，将从五十亿年，缩短到三千年。
而且衰减速率是指数增长的——随着更多人选择永生，毁灭会加速到来。
”飞船穿过地球磁层，进入大气层。摩擦产生的等离子焰包裹着舷窗，
把舱内映成地狱般的红色。“卡尔森知道吗？”李维问。“他不仅是知道。
”艾莉森的声音冰冷，“这就是计划的一部分。他称之为‘升华’——当太阳提前衰竭，
人类别无选择，只能放弃肉体，全体转化为意识体。而他，作为技术的掌控者，
将成为新种族的‘神’。”下方，地球的夜半球展现在眼前。城市群的光点如癌细胞般蔓延，
其中最明亮的是那些意识存储中心——它们比任何城市都耀眼，
像一颗颗镶嵌在大地上的虚假星星。维修艇开始下降，目标是一片荒芜的沙漠。
但在落地前的最后一分钟，艾莉森突然猛拉操纵杆，飞船侧滑转向，
冲向沙漠边缘的一座废弃矿场。“他们追踪了我们。”她简短地解释，“计划改变。
”飞船几乎是摔进矿洞入口的。金属摩擦岩石发出刺耳的尖叫，然后一切陷入黑暗和寂静。
李维在震动中最后看了一眼天空。太阳正在地平线上升起，那个熟悉的、温暖的光球。
现在他知道了，那温暖正在被偷走。一秒钟，一份意识。一颗恒星，一份遗嘱。而人类，
正在签署自己的灭亡证明。2第二幕：深入漩涡矿洞深处的黑暗是绝对的。
维修艇的应急灯只够照亮前方几米，光柱切割出的岩壁泛着潮湿的冷光。
空气里有铁锈和陈年尘埃的味道。艾莉森关闭引擎，在绝对的寂静中聆听了几分钟。
只有岩石偶尔的滴水声。“暂时安全。”她解开安全带，动作有些僵硬。
左臂的伤口在刚才的剧烈机动中裂开了，血渗出了临时包扎。
李维从急救包里找出生物凝胶喷雾。“他们怎么追踪的？”“维修艇有隐藏信标，
我本该在起飞前检查……”艾莉森咬着牙忍受喷雾的刺痛，“是我的错。
林雨总是说我太急躁。”这是她第二次提到林雨。李维注意到她说这个名字时的细微停顿，
像是触碰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。“你和她很熟？”“我是她带的最后一个实习生。
”艾莉森整理着装备，没有抬头，“她出事那天，我在场。
不是什么‘量子纠缠错误’——她发现了卡尔森的核心秘密，公司没法收买她，
只能让她‘意外消失’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银色盒子，只有卡片大小，
边缘有明显的熔毁痕迹。“这是她从主服务器物理切下来的存储单元。
上面的数据能证明意识转移消耗的不是公司声称的‘微不足道的聚变能源’，
而是直接从太阳抽取量子相干态。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李维接过盒子。它很轻，
但握在手里有种奇怪的温热，仿佛仍有电流在残留的电路中流淌。
“意味着我们不是在‘使用’能量，”他缓慢地说，“而是在破坏能量存在的基本形态。
量子相干态是宇宙维持结构的基础……”“就像从一幅画的画布里抽丝。”艾莉森接话，
“抽得够多，整幅画就会解体。太阳不是‘燃料箱’，它是活体。我们正在杀死它。
”矿道深处传来有节奏的回声。不是滴水声，而是脚步声。艾莉森瞬间举起枪，
李维关掉应急灯。黑暗中，三个光点由远及近。是头灯。“艾莉？”一个低沉的男声。
“雷恩？”艾莉森放松下来，重新打开灯光。来者是三个穿着旧式工程服的人，
领头的男人五十岁上下，脸上有严重的辐射灼伤疤痕，左眼是机械义眼，闪着微弱的红光。
他的目光落在李维身上。“这就是林雨的老公？”雷恩的声音里没有敌意，但也没有信任，
“跟我来。这里不安全了，公司知道这个矿洞网络。”他们沿着狭窄的通道行走了近半小时。
矿道逐渐变得规整，墙壁上出现了老式的加固梁和电缆线。
李维认出这是22世纪初的铀矿基础设施，在核聚变普及后被废弃。
通道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防爆门，表面锈迹斑斑。雷恩输入密码，门向侧面滑开，
温暖的光和嘈杂的人声涌了出来。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李维花了整整十秒才理解眼前的景象：这是一个完整的地下城镇。穹顶高达三十米，
模拟天空的屏幕投射着柔和的蓝天白云。建筑沿着中央街道排列，
大多是预制板拼接的简易房屋，但规划整齐。远处甚至有小片农田，
在人造光源下种植着作物。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持续的嗡鸣，但空气新鲜，
有植物和烹饪食物的味道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广场上的装置——一个三层楼高的太阳系仪，
行星在轨道上缓缓运行。但模型是错的：太阳被一个黑色的、蛛网般的结构包裹，
光线从网的缝隙中艰难透出。“欢迎来到‘明日之子’。”雷恩说，声音里有种复杂的骄傲，
“人口一千二百七十三，全是拒绝意识转移的人。或者更准确说，是被那个系统抛弃的人。
”他们走过街道。居民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李维。
李维看到缺失肢体但用简陋机械义肢替代的人，看到因辐射病皮肤斑驳的人，
看到眼睛还清澈但头发已花白的年轻人。所有人的共同点是眼神——没有绝望，
而是一种尖锐的清醒。“这里的能源是哪里来的？”李维问。
维持这样一个地下生态系统的能耗不小。“地热，
还有偷偷铺设的太阳能板——分散在沙漠里，伪装成岩石。”艾莉森回答，
“但只够基本生存。我们切断了一切与意识存储网络连接的设备。在这里，
你找不到一个脑机接口，找不到一个沉浸舱。我们活在最原始的‘离线’状态。
”雷恩带他们来到一栋相对完好的建筑前，门牌上写着“档案与证据中心”。
内部像旧世纪的图书馆，但书架上是服务器阵列，墙壁贴满了数据图和手写的推算公式。
一个年轻女子从终端前抬起头。她瘦得惊人，眼睛在苍白的脸上显得过大，
但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的速度快得留下残影。“米拉，我们的数据天才。”雷恩介绍，
“林雨的学生。”米拉点点头，没有寒暄，直接调出全息投影。
“你们带来了林博士的物理存储单元？给我。”李维递出银色盒子。
米拉将它插入一个特制读取器，屏幕上立刻瀑布般滚过数据流。她的眼睛跟着数据移动，
瞳孔反射着微光。“完整度82%，足够。”她喃喃道，
开始将数据与自己数据库的模型整合，“看这里——公司公开的技术白皮书说，
意识转移的能量消耗符合‘卡西米尔-霍金真空涨落借用理论’，
声称他们只是借用虚粒子的能量……”她调出对比图。左侧是公司的公开数据，
右侧是林雨窃取的原始能耗日志。“谎言。”米拉放大差异点，
“他们在每个意识转移协议里嵌套了七层加密指令。最底层是‘恒星量子态锚定’。
这不是借用，是劫持——劫持太阳内部特定量子态的演化过程，
将其‘冻结’并定向输送到地球。被劫持的量子态无法参与正常的核聚变链式反应。
”屏幕上出现一个简化的太阳内部模型。无数光点在核心区域闪烁，
那是正在进行核聚变的氢原子。“每一个意识上传，”米拉继续，
“就会在太阳内部标记一个‘锚点’。锚点区域的量子相干性被破坏，聚变效率下降。
就像……”她寻找着比喻，“就像在心脏肌肉里注射微小的玻璃碎片。每一片都很小，
但数量足够多时，心脏就会停止跳动。”李维感到一阵寒意。“现在有多少锚点？
”米拉输入指令。太阳模型上，红色的标记点开始出现。最初稀疏，然后越来越密，
最后在太阳核心区域形成一片刺眼的红色斑块。“一千四百万个锚点，
分布深度从核心到辐射层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平均每个锚点影响半径为十公里的球状区域。
太阳的核心温度在过去三十年里已经下降了0.3开尔文。”“影响是可逆的吗？
”李维问出最关键的问题。米拉沉默了几秒。整个档案中心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，
等待答案。“理论上是。”她最终说，“如果现在立刻停止所有意识存储，
断开所有锚点链接，量子退相干过程会逐渐恢复。但有两个问题：第一，
已经损失的0.3开尔文无法挽回，这意味着太阳的总寿命已经缩短了大约八百万年。
第二……”她调出另一组数据。图表显示的不是线性衰减，而是一条越来越陡的曲线。
“锚点之间有协同效应。当密度达到临界值时，
它们会自发形成宏观量子结构——我们称之为‘意识黑洞’。一旦形成，
即使断开所有外部链接，这个结构也会自我维持，并继续吞噬周围的量子相干态。
就像癌细胞。”“临界密度是多少？”艾莉森问。米拉敲击键盘，
计算结果跳出来：**当前锚点密度：71%临界值预计达到临界时间：若按当前上传速率，
127天若按公司‘永恒日’万人上传计划，37天**房间里一片死寂。
远处地下城镇的生活噪声传来——孩子的笑声，某处传来的音乐，
锅碗碰撞的声音——所有这些日常的声音，此刻都显得脆弱不堪。
“所以卡尔森知道这个临界点。”李维说，他正在将碎片拼凑起来，
“他不是在无意识地毁灭太阳。他是在主动推进这个过程。”“是的。”说话的是雷恩。
他走到房间中央，机械义眼红光闪烁，“‘意识黑洞’一旦形成，会产生稳定的虫洞效应。
卡尔森的理论是，这能打开通往高维空间的通道。他相信在那里，
意识可以脱离物理宇宙的约束，实现真正的、不需要能量维持的永生。”“疯了。
”艾莉森低声说。“不，是精明的疯狂。”雷恩调出一份加密文件，
标题是《升华协议：最终阶段》，“这是我从一个叛逃的公司中层那里拿到的。
卡尔森的计划分三步：第一步，诱导足够多的人意识上传，达到临界密度；第二步，
在‘意识黑洞’形成的瞬间，将自己的意识体注入核心；第三步，
作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‘纯高维意识体’，他将成为新宇宙的创造者。其他人？
他们的意识体要么被黑洞吞噬，要么被困在正在死去的太阳残骸里。
”李维想起卡尔森公开演讲中的话：“人类终将超越物质的桎梏，成为光的生命。
”当时听起来是诗意的愿景，现在读来是精密的屠杀计划。“我们能做什么？”李维问。
“证据。”米拉说，“我们需要无可辩驳的证据，公之于众。公司的公关机器太强大，
没有铁证，他们会把我们描绘成反科技进步的**。林博士的数据是关键，
但还不够——我们需要实时监测数据，证明锚点与太阳衰减的直接关联。
”“这需要天文级别的计算资源。”李维思考着，“还有全球太阳观测网络的接入权限。
”“我们有替代方案。”米拉指向天花板，“地下城镇的正上方，
是公司最大的意识存储中心‘永恒圣殿’的备用能源站。
那里有直接链接到主服务器的物理接口。如果我能接入，就能拿到原始日志，
还有‘永恒日’的完整计划。”“那是自杀。”艾莉森立刻说，
“‘永恒圣殿’的安保等级是军事级别的。而且卡尔森本人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。
”雷恩的机械眼转动，发出轻微的嗡鸣。“不是强攻。是潜入。两天后，
圣殿有一批新的意识存储单元要运入。运输队的领班……欠我个人情。”计划迅速成形。
李维将利用他的天文学家身份，
伪装成被公司招募的专家；艾莉森和米拉混入运输队；雷恩和抵抗组织成员在外围制造混乱。
目标是潜入服务器核心，下载数据，然后撤离。“拿到数据后怎么办？”李维问。“广播。
”雷恩说，“用我们所有的中继站，向全球每一个还能接收信号的设备发送。不是片段，
是完整的、原始的数据流。让每个人自己看，自己判断。”会议结束后，
李维被分配到一间简陋的宿舍。房间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，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星图。
他认出那是林雨的笔迹——她总喜欢在星图边缘标注诗词。他坐在床上，
打开林雨的私人日志，继续看中断的部分。“……李维，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个，
我希望你已经做出了选择。卡尔森给我看过他的蓝图。在那个蓝图里，
人类分成两类：升华的‘光之子’和留在肉体中的‘尘埃之民’。他说这是进化必然的分歧。
但进化不应该是主动的抛弃。真正的进步，应该让所有人都能抬头看见星空，
而不是少数人把星空装进自己的私人容器。”日志的末尾，是一段视频。
林雨坐在他们的旧公寓窗前，外面是真实的夕阳。她抱着膝盖，像个小女孩。
“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用望远镜看太阳黑子吗？你说，那像是太阳的眼睛在眨。我当时想，
如果星星有意识，它们会怎么看待我们这些渺小的生命呢？
现在我知道了——我们就像是生活在巨人皮肤上的微生物。而有一些微生物，
正在试图钻透皮肤，吸食巨人的骨髓，还称之为‘升华’。”她转向镜头，眼睛里有泪光，
但笑容坚定。“别让他们得逞，李维。不要用星星的尸体，搭建永恒的牢笼。”视频结束。
李维关掉终端，躺在床上。天花板是粗糙的岩壁，但透过通风口的缝隙，
他仿佛能看见真实的星空。凌晨三点，他被轻微的敲门声惊醒。门外是小林。
李维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，这不是幻觉。他的实习生穿着公司的安保制服，脸色苍白，
眼睛下有深重的黑眼圈。“教授，我没时间解释。”小林语速很快，声音发颤，
“公司知道你们在这里。三小时后，清洗部队就会到达。他们不打算活捉。
”“你怎么……”“我被指派到追踪小组。他们给我看了……看了我父母的意识存储单元。
”小林的嘴唇在颤抖，“如果我合作，
他们就能‘永久保存’；如果我不……”他塞给李维一个数据芯片。
“这是圣殿服务器的后门密钥，有效期只有24小时。还有，运输计划已经泄露，
他们会设下陷阱。真正的突破口在……在水循环处理厂，那里有一条维修管道直通服务器室，
安保系统每47分钟会有3秒的验证延迟。记住：47分钟，3秒。”远处传来警报声。
不是地下城镇的警报，而是从地面传来的沉闷震动——钻探设备的声音。“我得走了。
”小林后退一步，“教授……对不起。为了我父母，我……”他没有说完，
转身跑进黑暗的矿道。李维握紧数据芯片，它边缘锋利，几乎要割破皮肤。他冲向指挥中心，
艾莉森和雷恩已经在那里，所有人都在紧急备战。“我们被出卖了。”雷恩冷静得可怕，
“撤离协议已启动。老弱妇孺先走，战斗人员掩护。”“是小林。”李维说，同时递出芯片，
“但他给了我们这个。”米拉抓过芯片，插入读取器。“是真的后门。
还有……公司清洗部队的完整部署图。他们在矿洞的七个主要入口都布置了重火力，
但留下了第八个出口——是个陷阱，出口外是开阔地，适合围歼。”她迅速计算。
“如果我们从水循环厂的维修管道反向突破，反而能进入圣殿的薄弱区域。
但时间窗口很小：47分钟周期，3秒延迟。”艾莉森已经在检查武器。“那就用这三秒。
”“不行，太冒险了。”雷恩摇头，“撤离是第一优先级。”“如果撤离了但没有证据，
我们只是多活几天。”艾莉森看着他，“太阳的临界点还有37天。我们没有时间了。
”震动越来越近。灰尘从穹顶簌簌落下。李维想起林雨日志里的最后一句话。
他想起太阳黑子，想起那些像是眨眼的瞬间。“我进去。”他说，“我是天文学家，
最熟悉太阳数据。我能最快找到需要的证据。艾莉森掩护我，米拉远程支持。雷恩，
你带其他人撤离。”雷恩的机械眼盯着他，红光缓慢闪烁。“你确定吗，李维？
进去了可能就出不来了。”“我妻子已经死在里面了。”李维说，
声音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惊讶，“至少，我能把她的研究成果带出来。”警报声达到顶峰。
地下城镇的灯光开始逐区熄灭，转入紧急照明模式。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，
迅速被成年人捂住。艾莉森检查好脉冲步枪，递给李维一把手枪。“不会用也要带着。
有时候，开枪不是为了杀人，是为了制造声音。”他们走向水循环处理厂的方向。身后，
抵抗组织的成员正在引导居民进入更深的逃生通道。一个老人停下来，向李维微微点头。
一个孩子把一颗用废金属磨成的星星塞进他手里。“为了还能看见真正的太阳。”孩子说。
维修管道入口隐藏在巨大的滤水罐后面。管道直径只有一米，
里面是冰冷的、缓慢流动的废水。气味刺鼻。
米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：“倒计时开始：47分钟。我会黑入监控系统，
在延迟窗口制造循环画面。你们有3秒通过第一道气闸。记住：3秒后，
自动防御系统会向管道内注入神经毒气。”艾莉森第一个爬进去。李维紧随其后。
管道内壁湿滑，手电筒的光在浑浊的水面上摇晃。
头顶传来爆炸声——清洗部队突破了第一道防线。雷恩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响起，
冷静地指挥阻击。爬行了仿佛永恒的时间后，前方出现了气闸门的轮廓。
米拉开始倒计时：“……3，2，1，现在！”气闸门滑动开启。艾莉森翻滚进去，
李维跟上。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，他们听见管道里传来气体喷射的嘶嘶声。
他们现在位于圣殿的地下基础设施层。周围是巨大的管道和轰鸣的泵机。
墙上贴着示意图：上方三层，就是意识存储服务器的核心区域。但他们不是唯一在这里的人。
前方阴影里，走出六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。为首的人摘下头盔，是卡尔森。
他看起来五十岁，但皮肤光滑得不自然，眼睛里有种非人类的平静。李维知道，
这是多次意识转移的后遗症——肉体逐渐变成可更换的外壳。“李维博士。
”卡尔森的声音温和，像在问候老朋友，“我一直期待与你见面。林雨经常提起你，
说你是她见过最理解星星的人。”“所以她也是你杀的吗？”李维问。“杀？
”卡尔森歪了歪头，“不，我给了她机会。我邀请她参与‘升华’，
成为新世界的共同创造者。她拒绝了，坚持要公开数据。我不得不……让她提前进入永恒。
现在她的意识体还在存储服务器里，很安全。你想见她吗？”李维的心脏骤停了一拍。
“她在哪里？”卡尔森微笑。“跟我来。我让你看看，我们为人类准备了怎样的未来。
”他转身，安保人员示意李维和艾莉森跟上。他们没有选择。穿过一系列安全检查门，
他们进入一个电梯。电梯不是上升，而是下降。深度指示器上的数字不断增加：-100米，
-200米，-500米……电梯门打开时，李维屏住了呼吸。他们站在一个环形观景台上，
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。空间的中心，
是一个微型的、正在燃烧的人工太阳——聚变反应堆的等离子体被磁场约束在中央，
发出炽热的白光。围绕这个人工太阳的，是数以百万计的水晶般的存储单元，
排列成复杂的螺旋结构，每一个单元内部都闪烁着微弱的蓝光——那是被囚禁的意识。
“永恒圣殿的核心。”卡尔森展开双臂，“这里存储着一千四百万人的意识。
他们摆脱了肉体的病痛、衰老、死亡。他们生活在定制的虚拟天堂里，
有永恒的时间去创造、去爱、去体验一切可能。”他指向远处的控制台。
“你的妻子在第七扇区，编号7742。我保留了她的完整人格，
甚至包括她最后时刻的记忆。你想和她对话吗？我可以安排。”李维的手指收紧。
手枪在腰间，沉重而冰冷。“代价呢？”他问，“这个天堂的代价呢？
”卡尔森的笑容没有变化。“代价？你是指那个古老的、终将熄灭的太阳吗？李维博士，
你是个天文学家，你比我更清楚：所有的恒星都会死。五十亿年，或者三千年，有什么区别？
重要的是，在它熄灭之前，我们是否足够进化，能够脱离这个注定死亡的宇宙。
”他走到观景台的边缘，手指轻触玻璃。“看这些意识体。
他们每一个都代表着人类智慧的火种。当旧太阳熄灭，我们将点燃新的——不是氢聚变，
而是量子意识共振产生的新型能源。我们将成为自己宇宙的太阳。”艾莉森冷笑。
“说得好听。但只有你能控制这个‘新宇宙’吧？其他人只是你的电池，你的子民。
”卡尔森终于转身看着她，眼神第一次变得冰冷。“艾莉森·陈，林雨的实习生。
你本可以成为最年轻的首席工程师。但你选择了背叛。”“我选择了人性。”艾莉森说。
“人性？”卡尔森轻声重复，“人性就是贪婪、恐惧、短视。
人性就是宁愿在泥泞中爬行一百年，也不愿在光芒中飞翔一瞬。我在给你们飞翔的翅膀，
而你们却在试图剪断它。”警报声突然响起。不是圣殿的警报，
而是来自上方——清洗部队遭遇了激烈抵抗。雷恩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时断时续，
夹杂着爆炸声和惨叫。卡尔森叹了口气。“看来你的朋友们选择了英雄式的死亡。很遗憾。
”他做了个手势。安保人员举起了武器。但李维的动作更快。他拔出手枪，没有对准卡尔森，
而是对准了观景台的防护玻璃——不是随便哪个位置，
而是一个特定的点：那里贴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维护标签，标签下方，
是玻璃结构最薄弱的连接处。“这是林雨告诉我的。”李维说，手指扣在扳机上，“她说，
如果有一天我来到这里，如果玻璃是第七代复合材质，那么它的共振弱点就在这里。一枪，
整面观景玻璃都会碎裂。”卡尔森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“你不会。
下面是存储单元阵列。玻璃碎裂，真空泄露，
所有存储单元会在0.3秒内被抛入聚变堆的辐射场。一千四百万意识体会瞬间消散，
包括你的妻子。”李维的枪口纹丝不动。“我知道。她也知道。”时间凝固了。
艾莉森看着李维的侧脸，看到泪水无声地从他脸颊滑落，但他的眼神坚定如铁。远处，
爆炸声越来越近。抵抗组织正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。卡尔森缓缓抬起手，
示意安保人员放下武器。“你想要什么，李维？”“真相。”李维说，“对所有意识的真相。
让他们自己选择：是继续待在这个虚假的天堂，加速太阳的死亡；还是回到现实，
面对有限的生命，但让生命真正延续。”卡尔森笑了，那是一个悲哀的、几乎像人类的笑容。
“你以为他们会选择回去？我给他们看过数据，问过同样的问题。你知道答案吗？
超过99%的人选择留下。因为面对永恒的诱惑，有限的生命不值一提。
”“那是因为你只给了他们片面的数据！”艾莉森喊道，“你没有告诉他们，
他们的‘永恒’正在杀死太阳！没有告诉他们，临界点之后，意识黑洞会吞噬一切！
”卡尔森正要说什么，整个圣殿突然剧烈震动。不是爆炸，而是更深层的、结构性的震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