喻阳的跑鞋碾过银杏叶时，心脏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攥住。他踉跄着抓住树干，
指腹蹭到树皮皲裂的沟壑，眼前炸开无数陌生画面——穿蓝白校服的男生在埋东西，
金属物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"什么鬼......"他跪倒在满地金黄中，
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最后的意识里，是晨跑大爷惊慌变形的脸："同学！
同学你嘴唇都紫了！"喻阳猛地睁开眼，宿舍风扇正在头顶吱呀转动。手机显示6:15，
锁屏照片是三天前拍的银杏树。他触电般缩回按在手机上的手指，
刚才掌心分明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，就像......就像触摸过那把埋在树下的钢笔。
"老喻你见鬼了？"室友王磊叼着牙刷凑过来，"脸白得跟停尸房似的。
"喻阳盯着自己发抖的指尖："我好像......"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难道要说自己预见了死亡？他抓起书包夺门而出，撞翻了晾衣架。教学楼走廊空无一人。
喻阳鬼使神差地摸过每张课桌，当碰到第三排靠窗的座位时，突然听见女生压抑的抽泣声。
桌肚里静静躺着一本撕碎的日记，残页上"去死吧"三个字正在他眼前燃烧。"同学？
"身后传来迟疑的女声。喻阳转身时手肘碰倒了保温杯，热水泼在对方裙摆上。
女生倒吸冷气的声音和记忆中某个片段的尖叫重叠在一起。"对不起！
我赔你......"他慌乱掏纸巾，
却在碰到对方书包时僵住了——刺鼻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，
白大褂口袋别着"徐怀山"的工牌。女生后退半步："你手好冰。
"她马尾辫上别的银杏叶发卡突然掉落，喻阳弯腰去捡的瞬间，
看见校医室铁柜钥匙在她裤兜里晃荡。"高二（3）班林夏？"喻阳念出她胸牌上的名字，
自己都惊讶怎么记得这个细节，"你认识校医室的徐医生？
"林夏的眼神突然警觉："你打听这个干什么？"她弯腰捡发卡时，
喻阳注意到她手腕上有输液留下的淤青。上课铃救了这场尴尬对话。喻阳冲进教室时，
发现自己的座位正是今早"看见"碎日记的那张。
他盯着桌角用圆规刻的"周明宇"三个小字，胃部泛起酸水。"这位置以前是谁的？
"他问同桌。"好像是十年前的学生会主席？"同桌正忙着抄作业，"听说晨跑时猝死了，
就咱们操场那棵银杏树下。"喻阳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。弯腰去捡时，
后颈突然感受到灼热的视线。透过桌腿缝隙，他看见教室后门站着穿白大褂的男人，
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解剖刀般冰冷。"同学。"徐怀山的声音让全班安静下来，
"体检报告有异常的，今天午休来校医室复查。"他的目光扫过喻阳时，
病历夹边缘露出半张心电图，导联线扭曲如蛛网。
喻阳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上陈旧的刻痕。当徐怀山转身离去时，
他分明看见白大褂下摆沾着暗红污渍，和记忆中银杏树根部的泥土颜色一模一样。
喻阳盯着徐怀山白大褂上的污渍，那抹暗红像干涸的血迹。他低头假装系鞋带，
手指擦过地板缝隙，突然看见穿着蓝白校服的自己躺在担架上，
胸口贴着被涂改过的心电图纸。"同学？"林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她抱着作业本站在走廊，
发卡上的银杏叶在阳光下几乎透明，"你脸色很差。"喻阳猛地站起来，膝盖撞到桌腿。
他抓住林夏的手腕想稳住身体，却在触碰的瞬间听见仪器尖锐的警报声。
"你今早去过校医室？"他脱口而出。林夏迅速抽回手，作业本哗啦散了一地。
"你怎么知道？"她蹲下去捡本子时，后颈露出个新鲜的针眼。喻阳帮她拾起最上面那本，
封皮上沾着咖啡渍。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又涌上来，他眼前闪过铁柜里被调换的体检报告。
"徐医生给你打针了？""只是普通营养剂。"林夏把本子摞得砰砰响，"我低血糖。
"她转身要走，马尾辫扫过喻阳鼻尖，带着银杏叶腐烂的味道。午休铃响得刺耳。
喻阳混在去食堂的人群里，突然拐进空无一人的校医室。药柜玻璃映出他扭曲的脸，
铁柜钥匙还插在锁孔里转动。他屏住呼吸拉开柜门，
档案袋标签上自己的名字被红笔圈了三圈。心电图波形在指尖接触的刹那活过来，
导联线像蛇一样缠住他的手腕。原本平缓的曲线被人用黑笔描出陡峭的峰值。"找什么呢？
"徐怀山的声音贴着后颈响起。喻阳手一抖，报告纸飘到地上，
正好露出角落的"XHS"签名。徐怀山弯腰捡纸时，白大褂领口蹭到喻阳下巴。
咖啡渍近看更像铁锈，袖口还沾着星点泥浆。"最近熬夜？"他推了推金丝眼镜，
"心率过速可大可小。"喻阳盯着他白大褂口袋里的针管："我从小就这样。
""遗传性心律不齐？"徐怀山突然按住他肩膀，"你父亲是不是也容易胸闷？
"力道大得让喻阳撞上铁柜，后脑勺磕到金属棱角。疼痛炸开的瞬间，
喻阳看见穿白大褂的年轻版徐怀山站在手术台前，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。
"周......"他无意识呢喃，发现徐怀山的瞳孔骤然收缩。窗外传来篮球砸地的闷响。
徐怀山松开手，从药柜取出棕色小瓶："睡前吃两片。"标签被拇指遮住大半，
只露出"丙"字。喻阳接过药瓶时，两人手指相触。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，
他看见徐怀山深夜在银杏树下挖坑，泥土里混着折断的注射器。"谢谢医生。
"喻阳把药瓶塞进裤兜，塑料壳硌得大腿生疼。他转身时瞥见垃圾桶里成团的针头包装，
最上面那支印着"氯化钾"。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林夏抱着一摞档案袋站在拐角，
发卡不知何时掉了，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。"徐医生，"她声音发颤，"数据库又出错了。
"徐怀山快步走过去挡住她的视线："说过多少次，系统升级期间别动体检数据。
"他接过档案袋时，喻阳看见林夏手腕上又多出个针眼。
"我只是核对名单......"林夏的辩解被徐怀山打断。他揽着她肩膀往办公室走，
白大褂下摆扫过喻阳的小腿，留下潮湿的触感。喻阳摸出裤兜里的药瓶，
标签背面用铅笔写着"高二3班周雨桐"。操场方向突然传来尖叫，他冲到窗前，
看见穿校服的女生跪在银杏树下呕吐，黄叶粘在她抽搐的手指间。
药瓶在掌心发出细碎的响动。喻阳拧开盖子，里面根本不是药片，而是半截生锈的钢笔尖。
喻阳盯着掌心的钢笔尖，金属表面反射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。操场上的尖叫声越来越近，
他攥紧拳头冲向银杏树，却在半路被林夏拽住书包带。"别过去！"她的指甲掐进他手腕，
"周雨桐刚才碰到树皮就晕倒了。"林夏的呼吸喷在他耳后，带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喻阳掰开她的手指："你知道什么？"他故意提高音量，引得几个路过的学生侧目。
林夏立刻松开手，把起球的袖口往下拽了拽。"校医室电脑，"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叫，
"徐医生删掉的体检记录，我备份了。"她突然抓住喻阳的手按在自己锁骨上，
冰凉的U盘硌得他掌心发疼。树下的周雨桐突然坐起来，校服沾满泥土。
她直勾勾盯着喻阳："你碰到钢笔了对不对？"没等回答就扑过来抓住他衣领，
"那是我哥的！"围观人群发出惊呼。喻阳感觉周雨桐的手在发抖，
她毛衣领口露出半截银链子，怀表边缘刻着模糊的"X"字。"你哥叫周明宇？
"喻阳压低声音。周雨桐的瞳孔骤然收缩，拽着他往树荫里拖。林夏犹豫片刻，也跟了过来。
树根凸起的部位有新鲜抓痕。
周雨桐突然跪下来扒开落叶："今早这里还没有......"她的指甲缝里塞满黑泥，
怀表链子缠住一截树根。喻阳蹲下假装系鞋带，指尖蹭过潮湿的树皮。
无数记忆碎片涌进来：月光下的少年蹲在这里埋钢笔，身后白大褂的衣角掠过草丛。
"你哥是不是......"喻阳话没说完，周雨桐突然把怀表塞进他手里。
金属盖弹开的瞬间，三人都看见里面夹着的旧照片——穿校服的周明宇站在领奖台上，
颁奖人戴着金丝眼镜。林夏倒吸一口冷气："徐医生十年前就在学校？
"远处传来保安的呵斥声。周雨桐猛地合上怀表，链条在喻阳手腕勒出红痕。
"他们说我哥心脏病发作，"她牙齿打颤，"可他从来体检都正常。
"喻阳摸到树根处一块松动的树皮，底下藏着生锈的钢笔帽。他刚捏住金属帽，
后脑勺突然挨了一记重击。"小兔崽子！"跛脚保安老陈头举着橡胶棍，酒气喷在三人脸上，
"又想**女生？"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周雨桐的怀表，棍子突然抖了抖。
林夏突然挡在前面："陈叔，我们捡到失物要交德育处。"她声音发虚，
却把U盘悄悄塞进喻阳口袋。老陈头用棍子拨开落叶，露出被刨开的土坑。"十年前那小子，
"他醉醺醺地嘟囔，"也总在这儿瞎转悠......"话说到一半突然闭嘴，
惊恐地看向他们身后。喻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。消毒水味混着咖啡香飘过来，
白大褂下摆出现在他余光里。"同学们，"徐怀山的声音像手术刀划过玻璃，
"身体不舒服可以去校医室。"他皮鞋尖碾过那截钢笔帽，
金属变形的声音让周雨桐浑身一颤。林夏突然弯腰干呕起来。徐怀山扶住她肩膀，
指节发白："低血糖又犯了？"他另一只手伸向喻阳，"捡到什么了？
"喻阳把钢笔帽攥进掌心，金属边缘割破皮肤。鲜血渗进锈迹的刹那，
他看见年轻时的徐怀山往输液袋里注射透明液体。"没什么，"喻阳把手藏到背后，
"碎玻璃而已。"他感觉周雨桐在扯他衣角，怀表链子缠上他手腕。徐怀山推了推眼镜，
反光遮住眼神："下周全校体检，记得空腹。"他松开林夏，
白大褂口袋里的针管露出一截银光。等脚步声远去，
老陈头突然压低声音："那棵树......"他浑浊的眼球转动着，"十年前埋过东西。
"酒瓶从他兜里滑出来，砸在树根上碎成几瓣。
周雨桐扑过去抓住他衣领："你看见了对不对？"她的眼泪砸在老人皱巴巴的制服上，
"我哥到底......"老陈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，吐出的痰里带着血丝。他推开周雨桐，
跛着脚快步离开，橡胶棍在水泥地上拖出长长的水痕。"他怕徐医生，"林夏轻声说，
"上次我看见陈叔在校医室打针，出来时路都走不稳。"她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针眼，
突然开始发抖。喻阳摊开手掌，带血的钢笔帽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。
周雨桐的怀表不知何时又打开了，照片背面的日期显示正是周明宇死亡前一天。"今晚十点，
"喻阳用衬衫擦掉钢笔帽上的血，"带上你哥所有的东西。"他感觉U盘在口袋里发烫，
树根下的泥土似乎又塌陷了一些。林夏突然抓住他们两人的手："数据库里，
"她的指甲掐进喻阳的伤口，"最近三年猝死的四个学生，体检报告都被修改过。
"操场广播突然响起杂音，刺耳的电流声里，隐约能听见心电图仪的长鸣。
周雨桐的怀表指针开始疯狂旋转，树根处的土坑里，半截生锈的钢笔尖正缓缓钻出泥土。
周雨桐的怀表指针突然停住，表盖内侧的"XHS"刻痕在夕阳下泛着暗光。
她猛地合上表盖，金属碰撞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。"这是我哥最后留下的东西，
"她声音发颤，"他死前一周总说校医室有怪味。"喻阳感觉掌心的钢笔帽变得滚烫。
林夏突然抓住他的手腕，U盘的棱角硌得他生疼。"徐医生电脑里有个加密文件夹，
"她嘴唇发白，"命名是'XHS项目'。"老陈头的橡胶棍拖地声去而复返。
他跛着脚靠近三人，酒气混着汗酸味扑面而来。"小丫头，
"他浑浊的眼睛盯着周雨桐的怀表，"你哥当年也总摆弄这玩意儿。
"喻阳悄悄把钢笔帽塞进裤兜，金属边缘刮破了布料。"陈叔，您见过周明宇？
"老保安的喉结滚动了几下，突然抢过周雨桐手里的怀表。
他布满老茧的拇指摩挲着表盖刻痕，酒糟鼻渗出油汗。"十年前那晚，"他声音沙哑，
"我看见白大褂往树下埋东西。"林夏的呼吸骤然急促。她拽了拽喻阳的袖口，
校服下摆露出半截输液贴。"徐医生今晚值班，"她耳语道，"数据库七点自动备份。
"周雨桐突然夺回怀表，链条在空中划出银弧。"是你！"她指甲掐进老陈头的手臂，
"值班记录显示我哥死那晚，你巡逻到凌晨两点！"老保安像被烫到似的甩开她，
橡胶棍砸在树根上弹起。"我什么都没看见！"他后退时踢翻了空酒瓶，
玻璃碎片溅到喻阳鞋面上。喻阳蹲下去假装捡玻璃，指尖擦过湿润的泥土。
记忆碎片如潮水涌来：月光下，年轻的老陈头躲在灌木丛后，
镜头反光惊动了正在埋东西的白大褂。"相机......"喻阳无意识呢喃，
发现老陈头的脸色瞬间惨白。老人哆嗦着从内兜掏出半张泛黄的照片，边缘有烧焦的痕迹。
照片上模糊可见银杏树下的坑洞，白大褂衣角掠过画面一角。周雨桐扑过去抢，
老陈头却突然把照片塞进嘴里咀嚼。"要命的东西！"他嘴角溢出黑色纸屑。
林夏突然冲向校医室方向，书包带子勾住了树枝。"备份要开始了！"她声音飘散在风里。
喻阳想追上去，却被周雨桐拽住。"我哥的怀表，"她掀开表盖，指针开始逆向旋转，
"每次靠近徐怀山就会这样。"表盘玻璃映出她通红的眼眶，"他死前给我发过短信，
说发现了校医室的秘密。"老陈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，吐出的纸浆里混着血丝。
他揪住喻阳的衣领："那棵树会吃人......"酒气喷在少年脸上，"十年前埋的东西，
现在要长出来了。"操场广播突然滋滋作响，电流杂音中隐约传来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。
喻阳口袋里的钢笔帽开始发烫，烫穿布料烙在皮肤上。周雨桐的怀表啪地弹开，
照片背面的日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。她颤抖着指向树根："土在动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