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槐低语牵旧缘

古槐低语牵旧缘

火柴727 著

《古槐低语牵旧缘》情节紧扣人心,是火柴727写一部不可多得的短篇言情小说,语言简洁但却生动形象。讲述的是:墨绿的槐叶层层叠叠,撑起一片巨大的浓荫,像一把撑开了百年的巨伞,罩住了街口的半条路,也罩住了一代代青榆镇人的晨昏与悲欢。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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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青榆镇的东街口,立着一棵老槐树。树龄没人说得清,镇上最老的沈家阿婆,

    也只记得自己刚记事时,这棵树就已是遮天蔽日的模样。

    树干粗壮得要三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勉强环抱,树皮皲裂如千年古巷的青石板路,

    沟壑里积着厚厚的尘灰,像是藏着数不清的故事。枝桠遒劲地向四面八方伸展,

    墨绿的槐叶层层叠叠,撑起一片巨大的浓荫,像一把撑开了百年的巨伞,

    罩住了街口的半条路,也罩住了一代代青榆镇人的晨昏与悲欢。树下摆着两条青石板凳,

    是用整块青石凿成的,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,也是有些年头的物件。晴天时,

    石面被晒得温热,坐上去暖融融的;雨天积了水,映着树影和瓦檐,像两块嵌在地上的镜子,

    能照见行人匆匆的脚步,也能照见人心底藏着的温柔。镇上的人都知道,这老槐树有些灵性。

    老人们摇着蒲扇坐在树下乘凉时,总爱说起它的故事。说这树能听懂人话,能辨人心,

    尤其是树下的石凳,

    不是谁都能坐的——只有那些心里揣着牵挂、揣着未说出口的情意的有缘人坐上去,

    才能听见树影里传来的低语。那低语不高不低,不疾不徐,偏偏能精准地钻进人的耳朵里,

    藏着的,全是平日里羞于启齿、或是被争吵掩盖的心里话。这话传了一辈又一辈,

    像槐树的根须,深深扎在青榆镇人的心里。年轻人大多不信,只当是老人闲来无事编的故事,

    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。唯有镇西的沈家阿婆,对此深信不疑,逢人便说:“那老槐树,

    是咱青榆镇的月老,牵的不是懵懂的新缘,是那些快要被柴米油盐磨断的旧缘。”阿婆这话,

    是有实打实的凭据的。七十多年前,阿婆还是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姑娘,和邻村的后生定了亲。

    后来因为彩礼的事,两家人闹得不可开交,阿婆和后生也吵得脸红脖子粗,赌气说要退婚。

    那天傍晚,阿婆哭着跑到老槐树下,一**坐在石凳上,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乱麻。

    就在她哭得抽抽搭搭时,一阵极轻的低语顺着风飘进了耳朵里,是那后生的声音,

    带着少年人的局促和慌张:“我不是舍不得那三斗米的彩礼,是怕我娘为难,

    她拉扯我们兄弟仨不容易。阿妹,我攒了半年的工钱,偷偷给你打了只银镯子,

    藏在我枕头底下,等过阵子风头过了,我就送给你……”阿婆当时就愣住了,

    眼泪还挂在脸上,心里的火气却瞬间消了大半。后来她偷偷去看,后生的枕头底下,

    果然躺着一只亮闪闪的银镯子,镯身刻着小小的“阿妹”二字。从那以后,

    阿婆就认定了这老槐树有灵性,守了它一辈子,也守着和后生的那份情意一辈子。

    只是近些年,镇上的日子越过越红火,楼房越盖越高,水泥路越修越宽,

    人们的脚步也越来越快。年轻人忙着去城里打工,忙着赚钱买房,忙着刷短视频看直播,

    很少有人再愿意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,安安静静地待上半晌,听听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

    更别说什么树影里的低语了。老槐树的浓荫下,渐渐冷清了。只有沈家阿婆,

    每天傍晚都会搬着小马扎坐在树下,摸摸粗糙的树皮,和老槐树说说话,像对着一位老友。

    直到这年秋天,镇上搬来一对年轻夫妻,才打破了这份沉寂。男人叫周明远,

    是个手艺不错的木匠,为人踏实肯干,性子却有些闷,平日里不爱说话,

    只顾着埋头刨木头、凿榫卯,浑身都带着淡淡的木屑味。女人叫苏晚晴,

    在镇上的杂货铺当售货员,性子活泼开朗,爱说爱笑,嘴角总挂着两个浅浅的梨涡,

    心里藏不住半点事。两人是在城里的工厂认识的,自由恋爱结的婚。刚结婚那会儿,

    蜜里调油,好得像一个人。周明远会把刨出来的花梨木木屑收起来,

    给苏晚晴做香包;苏晚晴会把攒下来的零钱,给周明远买他舍不得买的好烟。

    后来为了照顾周明远生病的母亲,两人才辞了城里的工作,搬回青榆镇定居。可日子一长,

    柴米油盐的琐碎,婆媳之间的小摩擦,还有赚钱养家的压力,渐渐磨掉了当初的热情。

    周明远闷葫芦一个,有心事从不肯说,遇到难处只会自己扛着;苏晚晴性子急,

    见他总憋着、总沉默,心里就窝火。两人三天一小吵,五天一大吵,吵到最后,

    竟扯出了“离婚”两个字,像一把冰冷的刀,割在两人的心上。这天傍晚,

    又一场大吵爆发了。起因是苏晚晴在杂货铺看到一款新上市的连衣裙,水蓝色的面料,

    绣着细碎的白荷花,衬得隔壁村的小芳格外好看。苏晚晴心里羡慕,回家就和周明远念叨,

    说想给自己买一件,也不贵,就一百多块钱。周明远当时正蹲在院子里,

    打磨着一个给邻居做的八仙桌的桌腿,木屑簌簌地往下掉。听见这话,他皱着眉直起腰,

    额头上还沾着木屑,语气有些疲惫:“再等等吧,家里的积蓄要留着给咱妈抓药,

    还要给孩子攒明年的学费,等过阵子手头宽裕了再买。”苏晚晴一听这话,

    心里的火气“噌”地一下就冒了上来。这段时间积压的委屈、烦躁,像决了堤的洪水,

    瞬间涌了出来。她红着眼睛,声音都在发抖:“等等等!你就知道等!我跟着你,

    没穿过一件好衣裳,没吃过一顿好饭,当初你追我的时候,说要让我过好日子,

    那些话都是骗人的吗?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,只有你那木头,只有你那生病的妈!

    ”周明远涨红了脸,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

    却终究还是没说出口。他知道自己嘴笨,越解释越乱,只能把一肚子的话咽回肚子里。最后,

    他猛地拎起墙角的工具箱,“哐当”一声摔上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

    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,也震碎了苏晚晴的心。她瘫坐在沙发上,看着空荡荡的院子,

    看着周明远没来得及收拾的刨子、墨斗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噼里啪啦地往下掉。

    她不是真的想要那件连衣裙,一百多块钱,咬咬牙也不是买不起。

    她只是觉得委屈——周明远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天黑透了才回家,忙得脚不沾地,

    两人连说句心里话的时间都没有。她想和他好好聊聊,想让他抱抱自己,想听听他说句软话,

    可他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,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木头堆里。哭够了,心里堵得慌,

    苏晚晴起身出了门,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。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,打着旋儿飘过街角,

    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。走着走着,就走到了东街口的老槐树下。夕阳西下,

    橘红色的余晖透过槐树叶的缝隙,洒在地上,碎金似的,晃得人眼睛发酸。

    两条青石板凳安静地摆在树下,石面上落了几片枯黄的槐叶,风一吹,轻轻打着滚。

    苏晚晴心里烦乱,也顾不上什么灵不灵的说法,一**坐在了离自己最近的那条石凳上,

    双手撑着下巴,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,眼圈红红的。风一吹,槐树叶沙沙作响,

    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话。苏晚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,没在意,只是吸了吸鼻子,

    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。就在这时,一阵极轻极柔的低语,顺着风,穿过层层叠叠的槐叶,

    精准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。那声音,像极了周明远的嗓音,低沉而沙哑,

    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疲惫和无奈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:“晴晴想买那件连衣裙,

    就让她买吧。水蓝色的,衬她的肤色好看。她跟着我,没享过什么福,一件衣裳而已,

    算不得什么。只是最近接的活计,东家说要等完工了才结工钱,我怕中间出什么岔子,

    委屈了她和孩子……”苏晚晴猛地愣住了,像是被施了定身咒,僵在石凳上,连呼吸都忘了。

    她抬起头,四下张望。老槐树下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

    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,哪里有周明远的影子?是幻听吗?苏晚晴皱着眉,心里满是疑惑。

    她正想站起身,那低语又响了起来,依旧是周明远的声音,

    带着一丝隐忍的痛楚:“昨天她炖了鸡汤,非要我喝两碗,我知道她心疼我。可我这腰,

    前天给东家上梁的时候闪了一下,疼得厉害,实在喝不下油腻的东西,又怕她生气,

    只好硬着头皮喝了。她不知道,我夜里疼得睡不着,偷偷贴了膏药,还得藏在枕头底下,

    怕她看见担心……”“还有咱妈,最近身子骨好些了,就是总念叨着想抱孙子。晴晴压力大,

    我知道,可我嘴笨,不会安慰人。只能多接点活,多赚点钱,

    让她能安心……”一句接一句的低语,像一根根细针,轻轻扎在苏晚晴的心上,

    也像一股股暖流,缓缓淌过她干涸的心田。她想起昨天,自己炖了一锅老母鸡汤,

    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。周明远回来的时候,额头上满是汗珠,她盛了两大碗鸡汤递给他,

    他却皱着眉,喝得很慢,像是很勉强的样子。她当时还以为他是嫌弃自己炖得不好喝,

    心里还生了一肚子闷气,却没想到,他是腰疼得厉害,连喝口鸡汤都觉得费劲。

    她想起前几天,她无意间提起隔壁小芳的连衣裙好看,周明远当时没说话,

    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。她想起每次周明远从外面干活回来,都会给她带一根糖葫芦,

    或是一块她爱吃的桂花糕,只是从来不说什么。这些话,周明远从未对她说过。

    他总是把所有的苦,所有的累,所有的心疼,都藏在心里,藏在那些刨花和木屑里。

    苏晚晴坐在石凳上,肩膀微微颤抖,眼泪无声地滑落,滴在光滑的石面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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