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余飞,汴京城“有间酒楼”的跑堂伙计。我最大的梦想,就是攒够二两银子,
买一把自己的刀,去看看话本里那个快意恩仇的江湖。师父老张头总笑我痴,
说江湖不是打打杀杀,是人情世故。他说这世上最锋利的,不是刀,是权。我不信。
直到那天,我无意中撞见城西恶霸柳梦龙和官府的王都头,
在后巷分赃一袋袋本该送往黄河灾区的赈灾粮。我躲在泔水桶后,大气不敢出。
我以为我藏得很好。那天夜里,火光冲天。柳梦龙带着人冲进酒楼,见人就砍。他说,
老板伙计,一个不留。师父老张头,那个平日里只爱掂勺的胖老头,为了护我,
被十几把刀捅穿了身体。他倒下前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
将一本油腻腻的、缺了角的《杀猪刀法》塞进我怀里,哑着嗓子吼:“飞……飞子,活下去!
”我像狗一样,从后门的狗洞里爬了出去,身后是师父倒下的闷响和柳梦龙猖狂的笑声。
我攥着那本破刀谱,跪在泥水里,对着烧成废墟的酒楼发誓。你说江湖是人情世故,
你说刀不如权。师父,徒儿不信。从今天起,我余飞的江湖,就是为你看清这世道!
我要用这把杀猪刀,剁碎柳梦龙的骨头,斩断他引以为傲的权!倘若天下安乐,
我等愿渔樵耕读,江湖浪迹。倘若盛世将倾,深渊在侧,我辈当万死以赴!1“小飞,
手脚麻利点!三号桌的酱骨头好了!”师父老张头的大嗓门从后厨传来,中气十足。
我应了一声,连忙端起热气腾腾的瓦罐,穿梭在喧闹的酒楼大堂。
我们这“有间酒楼”开在汴京城的南门口,迎来送往,生意不好不坏。我无父无母,
是师父三年前从雪地里捡回来的,给了我一口饭吃,一份活计。我最大的念想,
就是听南来北往的客商们说那些江湖上的奇闻异事。什么一剑开山,什么踏雪无痕,
听得我热血沸腾。我偷偷在床底下藏了个瓦罐,每天把客人打赏的铜板扔进去,
已经快有半罐了。师父说,等攒够了二两银子,就给我买一把好刀。我擦着桌子,咧嘴傻笑,
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背着长刀,行侠仗义的模样。“哟,这不是余家的小伙计吗?
又在做白日梦呢?”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。我抬头一看,是城西柳爷手下的几个泼皮,
正大摇大摆地走进来。为首的叫马三,一脸横肉,走起路来螃蟹似的。我赶紧低下头,
不敢与他们对视。柳梦龙是这汴京城南的地头蛇,出了名的心狠手辣,没人敢惹。
马三一脚踹开一张凳子,大咧咧坐下,“小飞,上最好的酒,最好的肉!”“好嘞,
三爷您稍等。”我赔着笑脸,转身想走。“等等。”马三叫住我,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,
扔在桌上,“今儿爷高兴,这是赏你的。去,把你们后院那几桶泔水给倒了,臭气熏天的,
影响爷的食欲。”我看着那银子,心里一阵恶心。这是明摆着羞辱人。
后厨的老张头听见了动静,提着炒勺走了出来,脸上堆着笑:“三爷大驾光临,
小店蓬荜生辉。倒泔水这种粗活,哪能让小飞去,我让杂工……”“闭嘴!”马三眼一瞪,
“老子就让他去!怎么,你有意见?”老张头脸色变了变,最后还是叹了口气,
对我使了个眼色。我咬了咬牙,拿起那锭银子,一言不发地走向后院。提着两桶酸臭的泔水,
我从后巷绕出去。刚走到巷子口,就听到里面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。“柳爷,这次的粮款,
咱们五五分,你看如何?”一个谄媚的声音响起。“王都头,你胃口不小啊。
”另一个声音冷冰冰的,带着一股煞气。是柳梦龙!我吓得一哆嗦,
连忙缩到一人高的泔水缸后面。只听那王都头笑道:“柳爷说的哪里话,
这批赈灾粮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城,换成白花花的银子,没我官府里打点,您办得到吗?
五五分,最是公道。”柳梦龙冷哼一声,似乎是默认了。我心里一片冰凉。黄河决堤,
灾民遍地,他们竟然连救命的粮食都敢贪!我大气不敢出,等他们脚步声远了,才敢探出头。
巷子里空无一人,只剩下几粒散落的米糠。我失魂落魄地回到酒楼,一整晚都心神不宁。
老张头看出了我的异样,却什么也没问,只是默默给我下了一碗阳春面。我以为,
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。我太天真了。那天深夜,我被一阵凄厉的惨叫惊醒。推开门,
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扑面而来。酒楼着火了!大堂里,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狰狞的脸。
柳梦龙提着一把环首刀,刀尖还在滴血。他脚下,躺着酒楼的账房先生。“搜!一个不留!
”柳梦龙冷酷地下令。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吓得浑身发软。是冲着我来的!他们发现我了!
“飞子!快跑!”一声暴喝,老张头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,他手里没拿炒勺,
而是握着一把剔骨的尖刀,疯了一样扑向一个打手。他一个厨子,哪里是这些亡命徒的对手。
只一瞬间,数把钢刀就捅进了他的身体。老张头闷哼一声,高大的身躯晃了晃,
却死死地抱住面前的人,回头冲我嘶吼:“后门!狗洞!跑!”他吼完,用尽最后的力气,
将怀里一本油腻腻的小册子扔向我。“接着!”我下意识地接住,那册子上,
用血写着三个字:《杀猪刀法》。柳梦龙看见了,眼神一寒:“抓住那小子!别让他跑了!
”我再也不敢犹豫,连滚带爬地冲向后院。身后,传来师父身体倒地的沉重闷响。我的眼泪,
在那一刻决堤。我像一条真正的狗,从那个只容一人爬过的小洞里,钻了出去。冰冷的泥水,
混合着我的血和泪。我跪在地上,看着那被火光映得通红的夜空,
攥紧了怀里那本还带着师父体温的刀谱。柳梦龙。我余飞对天发誓,不把你碎尸万段,
誓不为人!2汴京城是待不下去了。天一亮,官府的告示就贴满了城墙。
告示上画着我的头像,旁边写着“杀人凶犯余飞,纵火焚烧酒楼,畏罪潜逃”,悬赏五十两。
我看着那张扭曲的画像,只觉得荒谬又可笑。杀人放火的成了官,无辜枉死的成了匪。
这就是师父说的人情世故吗?我扯下身上的伙计服,在路边摊偷了一件破旧的短打,
又用锅底灰抹黑了脸,混在出城的难民队伍里,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一个带刀的官兵。
怀里那本《杀猪刀法》被我用油纸包了三层,贴身藏着。这是师父用命换来的东西,
是我唯一的念想。我不知道该去哪里,只能漫无目的地往南走。饿了就去偷几个地瓜,
渴了就喝河里的生水。不过三天,我就瘦得脱了相。这天傍晚,
我躲在一座破庙里啃着发霉的馒头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我心里一惊,
连忙藏到神像后面。火光亮起,七八个劲装汉子冲了进来,为首的正是柳梦龙手下的马三。
“都给老子搜仔细了!柳爷说了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那小子身上有东西!
”马三恶狠狠地说道。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追上来了。
一个打手举着火把,一步步向神像走来。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,
死死握住腰间那把从后厨顺出来的杀猪刀。“嘿,这里有脚印!”打手发现了地上的痕迹。
我暗道一声不好,知道躲不下去了。与其被活捉,不如拼死一搏!就在那打手靠近的瞬间,
我猛地从神像后跳出,学着话本里侠客的样子,大喝一声,一刀劈了过去。然而,
想象中的血溅三尺没有出现。那打手只是轻蔑一笑,侧身躲过,然后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。
我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,重重撞在墙上,喉咙一甜,吐出一口血来。“哈哈哈哈!
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,还想学人当大侠?”马三等人爆发出哄堂大笑。我挣扎着想爬起来,
却被两个人死死按住。马三走过来,用刀背拍着我的脸,狞笑道:“小子,
把柳爷要的东西交出来,三爷我给你个痛快。”“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!”我咬着牙,
恨恨地盯着他。“还嘴硬?”马三脸色一沉,刀锋一转,就要往我脖子上抹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我脑海里突然闪过《杀猪刀法》第一页上那歪歪扭扭的图画和口诀。
“剔骨式,顺势而为,不逆其骨,刀走偏锋。”那画面像是活了过来,在我脑中演练。
电光火石之间,我也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地挣脱一人的压制,
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扭转,手中的杀猪刀鬼使神差地沿着马三挥刀的轨迹,
向上轻轻一撩。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我的杀猪刀,竟然精准地磕在了马三手腕的麻筋上。
马三“哎哟”一声,手里的刀脱手而出。所有人都愣住了。我也愣住了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,那完全是一种本能的反应,仿佛我的身体自己知道该怎么动。
“他妈的,反了你了!”马三又惊又怒,抢过旁边手下的刀,再次向我砍来。这一次,
我没有再硬拼。我的身体像是被师父附体了一般,脚下踩着奇异的步法,
在那狭小的空间里闪转腾挪。“卸甲式,避其锋芒,寻其缝隙。”“开膛式,力贯刀尖,
一往无前。”……刀谱上的招式一招招在我脑中闪现,又通过我的手脚施展出来。
我手中的不再是一把笨重的杀猪刀,而是一条致命的毒蛇,每一次出击,
都对准了他们关节、肌腱这些最薄弱的地方。我没有杀人,但我废了他们。
不过十几息的功夫,马三和他的手下全都躺在地上哀嚎,他们的手筋脚筋,
都被我用那把杀猪刀给挑断了。我拄着刀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。
我看着满地打滚的敌人,和自己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杀猪刀,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迷茫。
这本《杀猪刀法》,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菜谱。这是一本杀人的刀法!一本绝世的刀法!
3我不敢在破庙久留,拖着疲惫的身体,深一脚浅一脚地逃进了深山。找了一个隐蔽的山洞,
我终于有时间仔细研究怀里这本刀谱。刀谱很薄,纸张是上好的皮纸,水火不侵。
封面那三个血字“杀猪刀法”,笔锋凌厉,带着一股冲天的杀气。翻开第一页,
并不是什么高深的内功心法,而是一副庖丁解牛的图。图旁边,
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各种牲畜的骨骼结构、肌肉纹理。“欲宰天下,先识其骨。牛羊如此,
人亦如此。”我心头一震,终于明白了这本刀谱的真意。它教的不是招式,而是“理”。
杀猪的道理,同样也是杀人的道理。剔骨、卸甲、开膛、断筋……这些看似粗鄙的杀猪技巧,
用在人身上,就是最直接、最有效的杀人术。因为它针对的,是人体最脆弱的结构。
我回想起在破庙里那一战,我之所以能反败为胜,就是因为我在无意识中,
遵循了刀谱上的“理”,每一次出刀都避开了对方的坚甲利刃,切中了他们的要害。
师父……您到底是什么人?一个普通的酒楼厨子,怎么会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刀谱?
我百思不得其解。但我知道,师父把这本刀谱交给我,就是让我活下去,去报仇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便在这深山里住了下来。白天,我打猎捕鱼,
用抓来的野猪、山羊练习刀法。我严格按照刀谱上的图解,一遍遍地解剖它们,
熟悉每一块骨头、每一条肌肉的位置和走向。我的刀法,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进步。一开始,
我解剖一只山羊需要一个时辰,弄得血肉模糊。半个月后,我只需要一炷香,
就能将一只野猪的骨肉完美分离,分毫不差。晚上,我就着月光,研读刀谱后面的内容。
刀谱的后半部分,不再是解剖图,而是一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线条和寥寥数语的口诀。
“风过无痕,刀行有声。”“心随念动,刀随意至。”“无招胜有招,无形胜有形。
”这些话玄之又玄,我完全看不懂。但我没有放弃,只是将它们死死记在心里,日夜揣摩。
山中无甲子,寒尽不知年。转眼间,半年过去了。我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,
头发长得像野人,但我的眼神,却变得越来越亮,越来越锐利,像一柄磨砺了千百遍的刀。
这天,我正在溪边练刀。我没有用那把杀猪刀,只是随手折了一根树枝。树枝在我手中,
时而如狂风骤雨,时而如春风拂柳。溪水被劲风搅动,
水中的游鱼被无形的刀气惊得四散奔逃。突然,我心中一动,想起了那句“风过无痕,
刀行有声”。我闭上眼睛,感受着山间的风。风吹过树梢,树叶会响;风吹过水面,
会起涟漪。这便是“声”。我的刀,就是风。我猛地睁开眼,手中的树枝随意挥出。“唰!
”没有带起一丝风声。但是,三尺之外,一块半人高的青石,从中间无声无息地裂开,
切口光滑如镜。我成功了!这就是刀气!我激动得仰天长啸,啸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。
柳梦龙,你的死期,到了!4我下了山。半年不见天日,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既熟悉又陌生。
我找了个小镇,用打猎得来的皮毛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和一顶斗笠,
顺便打听了一下汴京城的消息。柳梦龙如今更加势大了。他用贪来的赈灾粮款,招兵买马,
豢养了一百多个打手,彻底掌控了汴京城南的地下秩序。官府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
任由他作威作福。而“有间酒楼”的案子,早已被人遗忘。我这个“杀人凶犯”,
也再没人提起。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,要了一斤牛肉,一坛好酒。酒入愁肠,
师父的音容笑貌,酒楼里的人和事,像潮水般涌上心头。我没有哭。我的眼泪,
在半年前那个雪夜,已经流干了。剩下的,只有仇恨。第二天,我回到了汴京城。
城门还是那个城门,街道还是那条街道,只是“有间酒楼”的废墟上,
已经盖起了一座崭新的三层青楼,上面挂着“醉梦楼”的牌匾。门口的龟公高声揽客,
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倚着栏杆,咯咯娇笑。这里,成了柳梦龙的销金窟。我压下斗笠,
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。一个胖大的老鸨扭着水桶腰迎了上来,“哟,这位爷,面生得很啊。
来找乐子?”我没有理她,目光在大堂里扫视。很快,我就在二楼的雅座里,
看到了我的目标。柳梦龙。他比半年前更胖了,穿着一身锦衣,左拥右抱,
正在和几个酒肉朋友划拳行令,好不快活。我一步步地走上楼梯。“哎,这位爷,
二楼是贵客才能去的……”老鸨想拦我。我反手一巴掌,直接将她扇飞了出去,
撞翻了一张桌子。整个青楼瞬间安静了下来。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我。柳梦龙也停下了动作,
眯着眼睛朝我看来。当他看清我斗笠下的脸时,瞳孔猛地一缩。“是你?”他显然还记得我。
“柳梦龙,你还记得我。”我缓缓摘下斗笠,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。“哼,
一个丧家之犬,竟然还敢回来送死?”柳梦龙很快镇定下来,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,
“来人,给我把他剁了!”他身边的十几个打手立刻拔出刀,朝我围了过来。
青楼里的客人和姑娘们吓得尖叫着四散奔逃。我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。在我的眼里,
这些人不再是人。他们是一具具由骨骼和肌肉构成的“牲畜”。他们的破绽,他们的弱点,
在我眼中纤毫毕现。“杀!”一个打手当先冲来,一刀朝我当头劈下。我侧身躲过,
手中的柴刀顺势一划。刀光一闪。那打手惨叫一声,捂着手腕跪倒在地。他的手筋,
被我挑断了。我没有停,身形如鬼魅般冲入人群。我手中的柴刀,不再是用来砍柴的工具,
而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。每一次挥出,都只攻击一个地方——手腕。我不要他们的命。
我要他们这辈子,都再也拿不起刀!惨叫声此起彼伏。不过一炷香的时间,
柳梦龙带来的十几个打手,全都成了废人。他们躺在地上,抱着被挑断筋脉的手腕,
痛苦地翻滚哀嚎。整个二楼,血流成河。柳梦龙惊恐地看着我,一步步后退,
直到后背抵住墙壁,退无可退。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,找你索命的人。”我提着还在滴血的柴刀,一步步向他走去。
我的身后,是烧成灰烬的酒楼。我的眼前,是血海深仇的仇人。师父,您看到了吗?
您的刀法,徒儿没有辱没!5柳梦龙怕了。他看着我如同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,
浑身抖得像筛糠。“别……别杀我!”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,语无伦次地求饶,“钱!
我有很多钱!都给你!还有女人!醉梦楼的头牌……不,汴京城所有的姑娘,你想要谁都行!
”我冷冷地看着他,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猪。“我的师父,你用多少钱能买回来?
”我一字一句地问道。柳梦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我没有再跟他废话,手起刀落。
“啊——!”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栋楼。我没有杀他,只是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。
我要让他像个废人一样活着,在无尽的痛苦和恐惧中忏悔。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一阵大乱,
一队官兵冲了进来,为首的正是那个与柳梦龙狼狈为奸的王都头。王都头看到二楼的惨状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