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克苏鲁世界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室

我在克苏鲁世界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室

冷掉的可乐 著

短篇言情小说《我在克苏鲁世界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室》最近在网络上引发一阵追捧狂潮,主角陈明达贡史莱姆圈粉无数,大家对大神“冷掉的可乐”的文笔持赞誉态度,内容详情:上周有个人类组织,叫什么‘遗产保护会’,试图用渔叉驱逐我。”“所以您处于双重排斥的境地。……

最新章节(我在克苏鲁世界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室精选章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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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1深海来访者电话响起时,我正对着空白的预约表走神。窗外,

    阿卡姆市的雨下得粘稠又安静,像某种生物在缓慢蠕动。诊所开业三个月,

    我是这间“理性之声心理咨询室”唯一的员工,

    也是唯一的访客——如果不算上周误闯进来的那只被车撞伤的渡鸦。

    我接起电话:“这里是理性之声,请问——”“医生。”对面传来湿漉漉的声音。不是形容。

    是真的湿漉漉,带着水从鳃里挤出来的嘶嘶声,还有深海压力下的沉闷回响。

    “我预约了下午三点。”那个声音说,每个字都像冒着气泡,“我叫达贡。

    来自……印斯茅斯。”我低头看预约表。空白处多了一行字,墨迹未干,

    散发着一股淡淡的、类似牡蛎腐败的咸腥味。下午三点,达贡先生,印斯茅斯来访。

    笔迹不是我写的。我放下电话,看了眼墙上的钟。两点五十五分。门铃响了。

    站在门外的是个高大的身影,裹在一件过于宽大的旧风衣里,风帽拉得很低,

    遮住了大半张脸。雨水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淌,在门口积了一小滩水洼。水是暗绿色的。

    “请进。”我侧身让开,“直接到咨询室,第二扇门。”他走过我身边时,

    带起一阵浓烈的海腥味——不是新鲜的海风,是深海淤泥、腐烂海藻,

    还有某种大型鱼类内脏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我的鼻子动了动,面不改色。

    咨询室陈设简单:一张沙发,一把我的椅子,一张茶几,一个档案柜。

    墙上挂着执业资格证和一张大脑解剖图。没有神像,没有符文,

    没有任何与这个城市流行的神秘学相关的东西。达贡先生——姑且这么称呼——站在沙发前,

    犹豫了一下。“您可以坐下。”我说着,自己先坐在了椅子上,拿起记录板。他慢慢坐下,

    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**。风帽依旧没摘。“第一次咨询,

    我们需要先建立基本的了解和信任。”我翻开空白记录页,“您可以先说说,

    是什么促使您今天来到这里?”沉默。只有他沉重的、带着水音的呼吸声。然后,他抬起手,

    开始解风衣的扣子。动作很慢,手指间有蹼状薄膜。扣子解开,风衣滑落,他摘下了风帽。

    我看到了他的脸。该怎么形容呢?想象一条站立起来的、衰老的深海鱼。皮肤是暗绿色的,

    布满黏液和鳞片状突起。眼睛巨大,凸出,没有眼皮,覆盖着一层白色的瞬膜。嘴巴很宽,

    嘴角咧到耳根——如果那能算耳朵的话,只是头部两侧的裂孔。脖子两侧有明显的鳃裂,

    正在微微开合。他看着我。我也看着他。三秒。五秒。我放下记录板,

    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份量表,递过去。“达贡先生,在开始深入咨询前,

    我们需要先做个初步评估。”我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,

    “这是SCL-90症状自评量表。请根据最近一周的感觉,

    从‘没有’到‘严重’五个等级打分。用这个笔。”我把一支圆珠笔放在量表旁边。

    达贡巨大的鱼眼盯着量表,又抬头看我,瞬膜眨了一下。“您……”他的声音更湿了,

    “不害怕?”“恐惧是咨询关系中的干扰项。”我拿起自己的笔,“我的工作是理解,

    不是评判。现在,请开始吧。第一部分,躯体化症状。

    ”他笨拙地用带蹼的手抓起笔——那支笔在他手里小得像牙签。他开始勾选。我等待,

    同时观察。他的姿态显示极度焦虑:肩膀紧绷,尾巴(是的,

    风衣下有一条粗壮的、覆盖鳞片的尾巴)不安地拍打地面。呼吸频率过快,

    鳃的开合节奏紊乱。典型的应激状态。十五分钟后,他递回量表。我快速浏览评分。

    人际关系敏感:4.8分(满分5)。抑郁:4.5分。焦虑:4.7分。

    敌对:3.2分——哦,这个分数相对较低。“从量表看,您正经历显著的心理困扰。

    ”我放下量表,“现在,可以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吗?”达贡的鳃剧烈开合了几下。

    “我爱上了一个人类女性。”他说。我点头,记录:“跨物种亲密关系。常见压力源。继续。

    ”“我的族群……印斯茅斯的深潜者,他们认为这是背叛。说我会污染血统。

    ”他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而人类……她所在的城市,人们看到我就尖叫,扔石头,报警。

    上周有个人类组织,叫什么‘遗产保护会’,试图用渔叉驱逐我。

    ”“所以您处于双重排斥的境地。”我在记录本上画了两个相斥的圆圈,

    “既不被原生文化接纳,也无法融入目标文化。

    这在跨文化心理学中称为‘边缘化’状态——最痛苦的一种。

    ”达贡的鱼眼似乎亮了一点:“有……名字?”“贝瑞的文化适应策略模型。

    ”我快速画出四个象限,“您看,

    个体面对新文化时有四种策略:同化、分离、整合、边缘化。您目前被动地处于边缘化,

    但我们可以主动转向整合。”“整合?

    ”“保留您作为深潜者的核心文化认同——比如对海洋的亲近、族群的历史记忆,

    同时有选择地接受人类社会的部分习俗和规范。不是完全变成人类,也不是完全退回深海,

    而是创造一种……混合身份。”他愣住了,巨大的脑袋微微倾斜,像在消化这个概念。

    “具体怎么做?”他问。“第一步,

    我们需要处理最急迫的排斥问题——您的外貌引起的人类恐惧反应。”我合上记录本,

    “恐惧的本质是未知和差异放大。我们可以从两方面入手:第一,

    降低您的‘异常感’;第二,为您的存在提供一个人类能够理解的‘叙事’。”我站起来,

    走到档案柜前,拿出一瓶喷雾。“这是定制香水,‘海洋学者一号’。前调是海盐与柠檬,

    中调是琥珀与雪松,后调是极淡的龙涎香——掩盖您天然的生物气味,

    同时营造一种‘刚从海边科考归来’的印象。”我递给他,“每天出门前喷洒在颈部、腕部。

    记住,是掩盖,不是消除,保留一点点海洋气息作为个人特色。”达贡小心翼翼地接过,

    像捧着一枚炸弹。“第二步,身份叙事。”我坐回椅子,

    “您需要一个新的、人类能理解的社交身份。我建议:‘独立海洋文化研究者’。

    您可以说您是印斯茅斯本地人,家族世代研究海洋民俗,

    因为长期接触特殊海洋环境导致某些……体表特征。这是一个罕见病,

    叫‘鱼鳞病样红皮病’,但您更愿意称之为‘海洋的馈赠’。

    ”我抽出一张名片:“这是阿卡姆大学民俗学系的联系方式。

    他们一直在寻找本土海洋文化信息提供者。

    您可以用这个身份接触人类学术界——那里的人对‘异常’的容忍度更高。”达贡盯着名片,

    又抬头看我。他的鳃慢慢平静下来。“这……能行吗?”他问,

    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类似希望的东西。“心理学不是魔法,但比魔法可靠。”我看了看钟,

    “今天时间差不多了。我们下周同一时间再见。作业:第一,

    使用香水并记录人类反应的变化;第二,

    以‘海洋文化研究者’身份参加一次社区活动——建议从图书馆的小型讲座开始。

    ”他慢慢站起来,重新披上风衣,戴好风帽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住了。“医生。

    ”他没有回头,“您不怕我。但这座城市里……有些东西,憎恨像您这样‘清醒’的人。

    ”“什么东西?”“‘盲目者’。”他低声说,“他们穿黄袍,崇拜‘无名之雾’。

    他们认为疯狂才是真实,理智是亵渎。他们……在找您这样的人。”他推门离开。雨还在下。

    我走到窗边,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。然后,我看到了他们。对街的屋檐下,

    站着三个穿暗黄色长袍的人。兜帽遮住了脸,但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正盯在我的诊所门口。

    一动不动。像三尊潮湿的雕塑。其中一个人缓缓抬起手,指向我的方向。我没有移开目光。

    直到他们转身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子深处。我拉上窗帘,回到咨询室,

    开始整理今天的记录。在达贡的量表背面,

    诊断:【文化适应障碍(边缘化型)】【伴随重度焦虑、抑郁】【治疗方向:整合策略,

    身份重构】【风险提示:社会排斥,潜在神秘侧威胁(盲目者教会)】写完后,

    我打开抽屉,拿出另一本黑色的记录册。翻开,里面不是病例,

    而是一些零散的观察笔记:“阿卡姆市居民普遍存在集体性焦虑,

    与周期性‘迷雾’事件相关。”“神秘学崇拜团体增多,其中‘盲目者’最具攻击性。

    ”“异常生物活动频率上升——深潜者、米戈、夜魇。它们似乎也在承受某种精神压力。

    ”“假设:现实帷幕正在变薄,导致两个层面的互相渗透与集体心理失衡。

    ”我补充上今天的记录:“深潜者个体出现明确的人类心理症状。

    证实异常生物亦受认知失调影响。”“理性干预有效。

    现代心理学框架在对抗‘神秘侧’精神污染中展现稳定性。”“‘盲目者’已注意到诊所。

    威胁等级:低(目前仅为观察)。”合上记录册。窗外的雨声渐渐停了。

    我拿起达贡用过的那支笔,笔杆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黏液。我用纸巾擦拭干净,放回笔筒。

    诊所里很安静。只有墙上钟表的滴答声,和我平稳的呼吸。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
   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开一家心理咨询室,听起来像笑话。但笑话往往比真理更接近真相。

    而我的工作,就是把那些被疯狂掩盖的真相,一点点打捞出来。用认知行为疗法。

    用存在主义分析。用一切我能用的理性工具。毕竟——“当整个世界都在滑向疯狂时,

    保持理智就成了一种最叛逆的行为。”我关上灯,锁好门。街道空无一人。对街的屋檐下,

    那三个黄袍人站过的地方,积水映着昏暗的路灯光,泛着不祥的油黄色。像一只注视的眼睛。

    2烂泥的哲学课达贡离开后的第三天,凌晨四点。

    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——不是来自门外,是来自诊所的墙壁内部。

    像有什么湿软的东西在管道里蠕动,

    伴随着轻微的、断断续续的低语:“我是……什么……为什么……”我披上外套,

    拿起手电筒和那本厚重的《异常生物心理干预指南》——我上个月自费印刷的,

    基于我对阿卡姆市“特殊居民”三个月的观察笔记。声音来自候诊室。推开门的时候,

    我看到了它。该怎么形容呢?一团……活着的、不断变化形状的烂泥?它有大概半人高,

    表面是暗褐色的胶质,边缘在缓慢地流动、延伸、收缩。

    它正在尝试模仿沙发的形状——一只触手状突起搭在扶手上,主体部分试图隆起成坐垫,

    但失败了,噗嗤一声塌陷下去,溅出几滴黏液。它似乎察觉到了我,整个“身体”猛地一缩,

    变成一团颤抖的球状。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”一个声音从它内部传来,音调古怪,

    像很多人在水下同时说话,“我不是……故意的……我只是……找不到形状……”我打开灯,

    走到我的座位旁,放下手电筒和书。“预约了吗?”我问。

    缩了缩:“没……没有……但我听说……这里能帮人……找到……答案……”“能帮‘人’。

    ”我纠正道,坐下,翻开记录本,“严格来说,你不符合‘人’的定义。

    但心理服务不限于人类——上周我还给一株会尖叫的曼德拉草做过情绪疏导。所以,

    你是什么?”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它的声音带着真实的痛苦,“他们叫我修格斯。

    但那是……名字。我问的是……本质。”很好。存在主义危机。还是非人版本的。

    我拿起笔:“先登记基本信息。名字?”“史莱姆……先生。”它怯生生地说,

    “我自己起的。”“年龄?”“从有意识到现在……大概七十年?

    但我的细胞记忆……可以追溯到更久……”“主要症状?”“我……我不知道我是什么。

    ”它又开始变形,这次是模仿茶几的形状,但四条“腿”长短不一,“我没有固定的形态,

    没有明确的功能,没有……存在的理由。

    每次看到其他生物——人类、深潜者、甚至街上的猫——它们都知道自己是什么。

    而我……我只是一团会思考的烂泥。”说到最后几个字时,

    它的声音几乎要哭了——如果一团烂泥能哭的话。我记录下:“主诉:存在性空虚,

    身份认同障碍,伴随形态不稳定。”然后我站起来,走到柜子前,

    拿出一个烧杯和一把小铲子。“你……要做什么?”史莱姆先生紧张地问,

    身体表面泛起涟漪。“取样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我需要了解你的生理基础,

    才能制定心理干预方案。放心,不疼。

    ”我用铲子小心地从它边缘取了大约10毫升的胶质样本,放进烧杯。

    样本在玻璃杯壁上缓慢流动,散发出淡淡的臭氧味。我把它放到显微镜下。调整焦距。

    视野里出现了令人惊叹的结构——不是简单的细胞,

    而是不断自我复制、自我重组的基本粒子团。它们在量子层面闪烁,

    每一次闪烁都对应着一次微小的形态变化。“有趣。”我低声说,

    “你的‘不稳定’不是缺陷,是本质属性。你的每个基本单元都具备无限可能性。

    ”“所以……这是我的病?”史莱姆先生问。“不。”我抬起头,“这是你的天赋。

    只是你不知道怎么用它。”我坐回椅子,

    拿出一份量表——这是我自编的《存在意义感量表》,

    基于维克多·弗兰克尔的意义疗法理论改编。“现在,做一下这个。”我把量表放在它面前,

    还有一支笔,“用你的任意部分握住笔,勾选。1代表‘完全不认同’,

    5代表‘完全认同’。”史莱姆先生伸出一根细长的触手,卷起笔。它的“手”在颤抖。

    第一题:“我相信我的存在有特定目的。”它犹豫了很久,

    在“1”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。第二题:“我能够从日常活动中感受到意义。

    ”它画了“2”。第三题:“我有愿意为之受苦的价值追求。”它停住了,笔尖悬在纸上。

    “我……没有。”它低声说,“我什么都不会……只会变形。而变形……有什么用呢?

    ”“问题就在这里。”我合上量表,“你把‘形态’当成了目的本身。但形态只是工具,

    意义在于你用这个工具做什么。”它安静下来,表面停止了流动。我继续:“弗兰克尔提出,

    人可以通过三种方式发现生命意义:第一,通过创造或工作;第二,

    通过体验某种价值(如爱);第三,通过面对无法改变的苦难时的态度转化。”我顿了顿,

    看着它:“对你来说,第一种最可行——你需要一项事业。”“事业?”它的触手卷曲起来,

    “我能做什么?我连个固定的形状都保持不了……”“恰恰相反。”我指着显微镜,

    “你的无限可塑性正是最大优势。想象一下——建筑工地需要填补不规则缝隙时,

    工人要搅拌水泥、等待凝固、打磨平整。而你,可以瞬间完美填充任何形状,

    然后根据需要硬化或恢复流动。”史莱姆先生的身体表面开始泛起微光。“或者,

    ”我继续说,“救援行动。坍塌的建筑下有幸存者,但通道太窄、形状太怪,

    人类和设备进不去。你可以变成一条细长的管道,输送空气、水分,甚至药物。

    ”它的整个身体开始有节奏地脉动,像在激动。“再或者,艺术领域。”我拿出手机,

    翻出一些现代雕塑的图片,“你可以成为‘活的雕塑’,

    根据观众的意念实时变化形状——这会打败整个艺术界。”“我……我可以吗?

    ”它的声音在颤抖。“问题不是‘可以吗’,是‘你想吗’。”**在椅背上,

    “存在主义的核心:存在先于本质。你首先存在,然后通过选择,定义自己的本质。

    你现在是一团会变形的胶质——这是事实。但你选择用这个能力去做什么,

    决定了你将成为什么。”它沉默了整整一分钟。然后,它开始变化。

    不再是无意识的、焦虑的蠕动,而是有目的的塑造——它把自己拉长、压扁,

    变成了一块平整的、半透明的板材,表面光滑如镜。接着,板材边缘翘起,卷曲,

    形成一个精巧的、带拱顶的小型建筑模型。然后又融化,重组,

    变成一根纤细的、中空的导管。“我明白了。”它的声音变了,不再怯懦,

    而是带着一种初生的坚定,“我不是‘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烂泥’。

    我是……可变形的建筑材料。我是可适应的救援工具。我是……可能性本身。”“正确。

    ”我记录下这个突破时刻,“现在,作业:第一,每天花两小时练习有目的的形态变化,

    从简单几何体开始;第二,

    去阿卡姆市图书馆查阅建筑学、救援技术、艺术史的相关资料;第三,下周同一时间回来,

    告诉我你选择了哪个方向。”它——史莱姆先生——慢慢地、庄重地恢复成一个简单的球体。

    “医生。”它说,“我该怎么……付费?我没有钱。

    ”“从你身上取下的那10毫升样本就够诊金了。”我指了指烧杯,“我需要研究你的基质,

    也许能开发出新的胶质材料。科学和心理学一样,需要样本。

    ”它似乎笑了——整个球体微微膨胀,发出轻柔的“咕噜”声。“还有一件事。

    ”它正要离开时,突然说,“来的路上……我感觉到了一些‘视线’。不是人类的,

    是更……古老的东西。它们在看着这座城市。其中有一个,穿着黄色的……影子。

    它让我带句话。”我抬起头。史莱姆先生的声音变得很轻,

    像在转述什么不可直接说出的东西:“黄衣之王说:‘告诉那个理性者,

    其他神看我的眼神不对劲。我需要谈谈。’它问……下周三下午三点,方不方便。”说完,

    它慢慢滚向门口,在门槛处停顿了一下,然后将自己压扁,从门缝下“流”了出去。

    候诊室恢复了安静。我坐在那里,看着烧杯里那团缓慢旋转的胶质样本。显微镜下,

    那些基本粒子还在闪烁,但节奏似乎变了——更稳定,更有目的性。我翻开黑色记录册,

    写下新条目:【修格斯个体‘史莱姆先生’】【诊断:存在性空虚,

    源于能力与意义认知错配】【干预:弗兰克尔意义疗法,

    引导能力价值化】【结果:初步建立‘可能性本体’认知,

    转向积极行动】【备注:黄衣之王哈斯塔主动预约。

    ‘其他神看我的眼神不对劲’——可能涉及神际社交焦虑?需准备跨位面人际关系干预方案。

    】写完,我走到窗边。天快亮了,阿卡姆市的轮廓在灰色晨曦中浮现。街对面的屋檐下,

    那三个黄袍人又出现了。但这次,他们不是站着。他们在跪拜——朝着我诊所的方向,

    额头贴地,双手向前伸展,像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。其中一个人缓缓抬起头。兜帽下,

    我看到了他的脸——没有眼睛。只有两个光滑的、深陷的凹坑。他的嘴在动,隔着玻璃,

    我听不见声音。但口型很清楚:“你……在……制……造……异……端……”我拉上窗帘。

    打开灯。开始为下周三下午三点做准备。黄衣之王。旧日支配者。社交恐惧。

    我抽出一张新的记录纸,在顶端写下:【初步假设:高阶存在亦受认知偏差困扰。

    神秘性不能豁免心理规律。】然后,在下面画了一条线,

    今天最核心的领悟:“存在先于本质——这对一团烂泥、一条深海鱼、甚至一个旧日支配者,

    同样适用。”窗外,跪拜的黄袍人依然没有离开。但我不再去看。我有更重要的事要思考。

    比如,该用哪个版本的人际关系量表,

    来评估一位神明觉得“其他神看我的眼神不对劲”这种问题。3黄衣之王的烦恼下周三,

    下午两点五十九分。诊所里很安静,只有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。阿卡姆已经连续下了八天雨,

    空气潮湿得像能拧出霉斑。我在记录本上写下今天的日期,然后画了一条线,

    准备记录第三位特殊来访者。三点整。咨询室里没有敲门声,没有脚步声。

    只是温度突然下降了。不是普通的降温——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,

    仿佛整个房间被瞬间置入了冰窖。墙上的湿度计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霜。光线也变了,

    原本暖色的台灯光晕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黄,像陈年的羊皮纸。接着是气味。

    旧书、灰尘、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、类似枯萎花朵混合金属锈蚀的味道。沙发对面的空气中,

    开始浮现出纹理。不是实体显现,更像是有无形的画笔在勾勒——先是模糊的轮廓,

    然后逐渐清晰:一个穿着考究黄西装的男人,翘着腿坐在沙发上。他看起来三十出头,

    面容俊美得近乎非人,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戴着单边金丝眼镜。但他的眼睛……透过镜片,

    能看到那里面没有瞳孔,只有不断旋转的、细微的黄色漩涡。他对我微微一笑。

    嘴角的弧度完美,但让人发冷。“林医生。”他的声音温和、优雅,带着某种古老的腔调,

    “感谢您抽空。我是哈斯塔——或者说,是祂的一个……可以交流的侧面。”我放下笔,

    拿起早已准备好的《人际反应指数量表》修订版。“哈斯塔先生。”我点点头,

    “请先填一下这份量表。我们需要量化您的主观困扰程度。

    ”黄衣之王的化身——姑且称他为哈斯塔——脸上的微笑凝固了半秒。他接过量表,

    修长的手指(指甲是淡淡的黄色)拿起笔,开始勾选。动作优雅得像在签署皇家诏书。

    我观察他。焦虑表现:双腿交叠姿势僵硬,

    左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西装袖口上的金色纹饰(那些纹饰在缓缓蠕动)。

    回避眼神接触——虽然他没有真正的“眼睛”,但他的视线焦点在刻意避开我的方向。

    典型的社交焦虑体征。三分钟后,他递回量表。我扫了一眼分数。

    人际敏感性:4.9分(几乎满分)。社交回避:4.7分。关系妄想倾向:4.5分。

    “从分数看,您在神际关系方面承受着显著压力。”我把量表放进档案夹,“现在,

    请具体描述困扰您的情境。”哈斯塔调整了一下坐姿,漩涡般的“眼睛”看向窗外。

    “是……关于其他存在对我的态度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依然优雅,但底下有细密的颤音,

    “克苏鲁总在拉莱耶沉睡,我试图联系过祂,

    通过梦境、通过祭祀、甚至亲自去了一趟海底——但祂只是在打鼾。

    那鼾声震动了半个太平洋,但祂没有回应我。”我记录:“与克苏鲁的关系:单向沟通失败,

    被忽视感。”“奈亚拉托提普。”哈斯塔继续说,声音里带上一丝愠怒,“那个混乱的化身,

    总是戏弄我。上周,祂把我的一个祭祀仪式变成了滑稽剧,参与者全跳起了踢踏舞。

    还有上个月,祂伪装成我的信徒,

    在**上宣讲‘黄衣之王的食谱里最好加点柠檬’——我在信徒中的威严受到了损害。

    ”记录:“与奈亚拉托提普的关系:边界被侵犯,尊严受损。

    ”“至于尤格·索托斯……”哈斯塔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困惑,

    “祂根本不理我。我向祂提问,向祂致敬,向祂展示我最新的戏剧创作——祂毫无反应。

    就好像……就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样。”记录:“与尤格·索托斯的关系:完全漠视,

    存在感否定。”我放下笔,抬头看他。“所以您的核心诉求是:改善与这三位存在的关系,

    获得应有的尊重和关注?”“正是。”哈斯塔的双手交握,指节微微发白,“医生,

    您可能不理解——对我们这样的存在而言,‘关系’不是情感需求,是存在坐标。

    被忽视、被戏弄、被漠视……这会在本质上动摇我们的稳定性。”“我理解。

    ”我抽出一张白纸,开始画图,“在人际关系心理学中,

    有三个基本维度:控制、亲和、尊重。让我们用这个框架分析您的问题。

    ”我在纸上画出三个坐标轴。“首先是控制维度:克苏鲁选择沉睡,

    本质上是放弃了主动控制和互动。这不是针对您,是祂选择了‘不作为’。

    您对此的解读‘被忽视’,其实是错误归因——您把祂的普遍行为,当成了对您的特定态度。

    ”哈斯塔的漩涡眼睛盯着图纸,旋转速度慢了下来。“其次是亲和维度:奈亚的戏弄。

    ”我在纸上写下“扭曲的亲和需求”,

    “有些个体——包括人类和更高存在——会用挑衅、戏弄的方式表达关注。

    这通常源于他们无法建立健康的亲密模式。奈亚找您戏弄,而不是其他存在,

    可能正说明您在他心中……有特殊位置。”哈斯塔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
    “最后是尊重维度:尤格的漠视。”我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,

    “但这里有个逻辑问题——尤格·索托斯是全知者。如果祂真的完全漠视您,

    您根本不会在祂的认知中存在。而您存在,且能感知到‘被漠视’,

    这恰恰证明……祂知道您,只是选择了不回应。不回应,也是一种回应。

    ”哈斯塔整个人愣住了。他靠在沙发上,黄西装上的金色纹饰停止了蠕动。

    “所以……”他缓缓说,“我可能……误解了这一切?”“认知偏差。”我平静地说,

    “您把普遍行为个人化,把复杂互动简单化,把中性信号负面化。

    这是社交焦虑的典型认知扭曲。”我翻开另一本资料。“基于分析,我建议三个干预方向。

    ”“第一,重新定义您与克苏鲁的关系——从‘寻求互动’转向‘尊重祂的沉睡权’。

    您可以定期向拉莱耶发送‘安眠祝福’,而不是唤醒请求。这既表达了关注,又不侵犯边界。

    ”“第二,与奈亚建立明确的互动规则。下次祂再戏弄您,

    您可以平静地说:‘我接受你的关注,但请用我更接受的方式。比如,

    我们可以一起创作一部戏剧?’——把挑衅转化为合作。”“第三,

    对于尤格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放弃寻求主动回应。

    改为定期向祂发送‘存在报告’:您做了什么,创造了什么,思考了什么。不期待回复,

    只是宣告存在。久而久之,这会成为您们关系的……新常态。”哈斯塔沉默了很久。

    房间里只有雨声,和他身上散发出的、极轻微的、仿佛无数细沙流动的声音。

    “这些……”他终于开口,“听起来……很合理。”“因为本就是合理的。”我合上记录本,

    “神际关系和人际关系,在心理学层面共享同样的互动逻辑。区别只在于规模和时长。

    ”他站起来,黄西装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“费用。”他说,“我该如何支付?

    人类货币似乎……不太合适。”我早已准备好。“我需要三样东西。”我说,“第一,

    您身上的一片布料——我需要研究其材料特性;第二,您‘存在感’的微量样本,

    分析高阶存在的自我认知结构;第三……”我看着他:“告诉我‘盲目者’教会的真正目的。

    他们不只是崇拜‘无名之雾’,对吗?”哈斯塔的表情严肃起来。

    漩涡眼睛的旋转速度突然加快。“您感觉到了。”他的声音压低了,“是的,

    他们不只是崇拜。他们在……撕裂帷幕。每次仪式,都在现实与虚无之间凿开裂缝。

    而我这样的存在,我们的‘关系网络’依赖于现实的稳定性。帷幕撕裂,

    关系就会扭曲——这就是为什么其他存在的‘眼神’变得不对劲。”他走近一步,

    寒意更加刺骨。“医生,您的诊所是个异数。您用理性构建的小小领域,

    在动荡的现实中成了一个……锚点。所以他们恨您。他们需要疯狂蔓延,

    而您在制造清醒的孤岛。”他伸出手,

    从西装袖口撕下一条布料——布料在离开他身体的瞬间凝固,

    变成了一片闪烁微光的黄色晶体。同时,他用另一只手在空中虚抓,

    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、半透明的黄色光晕出现在掌心。那是“存在感样本”,

    我能感觉到它内部蕴含的古老与孤独。他把两样东西放在茶几上。

    “至于‘盲目者’的终极目的……”哈斯塔的声音变得飘渺,

    “他们想召唤‘无名之雾’的完全体。不是化身,是概念本身——‘存在的虚无’。届时,

    阿卡姆将是第一个被吞噬的点,然后扩散至全世界。理性、情感、意义……一切将被抹去,

    只剩下永恒的、宁静的‘无’。”“时间?”我问。“新月之夜。”他看向窗外,“七天后。

    地点……在城市的地下网络,那里现实最薄弱。”说完,他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“医生。

    ”在完全消失前,他最后说,“小心那些穿黄袍的人。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。他们挖掉眼睛,

    是为了更好地‘看’向虚无。”他消失了。温度回升。光线恢复正常。

    只有茶几上的黄色晶体和那团光晕,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。我坐下来,开始记录。

    但笔尖刚触到纸面,诊所的灯突然开始疯狂闪烁。不是电压不稳——是有节奏的闪烁,

    一长三短,重复三次。摩斯密码。

    我辨认出那个信号:“停……止……”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。候诊室的窗户破了。

    不是被石头砸破的——是从内部向外爆裂,像有什么东西从房间里冲了出去。我走过去,

    看到窗台上插着一把生锈的仪式匕首。匕首钉着一张羊皮纸。纸上只有一行字,

    用暗红色的、粘稠的液体写成:“新月之夜,汝之理性,将成祭坛上最美味的祭品。

    ”字迹在蠕动。我面无表情地拔下匕首,用消毒纸巾包好,放进证据袋。然后拿起羊皮纸,

    对着光线看了看。那些暗红色的液体……有铁锈味,但也有更深的、甜腻的腥味。

    我把它也收好。走回咨询室时,电话响了。我接起来。“医生。”是达贡的声音,急促,

    带着水下的回响,“我在下水道出口……看到了东西。

    很多黄袍人……他们在搬运……像是什么巨大生物的内脏。还有……他们念叨着您的名字。

    ”“位置。”我说。“旧城区的第三排水枢纽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医生,需要帮忙吗?

    我和……史莱姆先生在一起。它说它想练习‘救援形态’。”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。

    “暂时不用。”我说,“继续观察,但保持距离。保护好自己。”挂断电话。我坐回椅子,

    翻开黑色记录册,

    黄衣之王哈斯塔】【诊断:神际社交焦虑伴认知扭曲】【干预:三维人际关系模型分析,

    日后新月之夜召唤‘无名之雾’完全体】【威胁升级:诊所已被标记为仪式‘负极锚点’,

    需制定应对方案】【备注:达贡与史莱姆先生可发展为支援网络。

    需评估是否引入更多‘患者’构建‘理性共同体’。】写完最后一个字,**在椅背上,

    闭上眼睛。七天后。新月之夜。理性与虚无的对决。我睁开眼睛,

    看向茶几上哈斯塔留下的两样东西——黄色晶体,和那团孤独的存在感样本。然后,

    我轻声说出一句话,既是对自己的提醒,

    也是对即将到来的一切的宣言:“恐惧不是来自未知,而是来自对已知的误解。

    而误解……正是我的专业领域。”窗外的雨还在下。但雨声中,

    似乎开始混杂别的声音——遥远、低沉、无数人用失去理智的语调齐声吟唱的声音。

    4枪口下的诊疗门被撞开的时候,我正往咖啡里加第三块糖。不是推,是撞。

    门铰链发出金属扭曲的尖叫,整扇门向内拍在地上,扬起一片灰尘。

    站在门口的人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,手里握着的双管霰弹枪枪口在颤抖——不,

    是他整个人在抖。陈明。阿卡姆市为数不多的“官方认可”超自然事件调查员之一。

    我上周在报纸上看到过他的照片,那时他站在一栋被标记为“煤气泄漏事故”的公寓楼前,

    脸色苍白但挺直腰杆。现在,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又摔了回去。

    “医……医生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,眼睛瞪得极大,瞳孔却缩成针尖。

    汗水浸透了他的野战夹克,顺着额角往下淌,在下巴处汇聚,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。

    那不是热的汗——诊室里的空调设定在二十二度。枪口正对着我的胸口。我放下糖罐,

    用搅拌勺轻轻敲了敲咖啡杯边缘。叮。清脆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“陈明先生。

    ”我的声音平稳,甚至没比平时提高半分,“预约表上您排在十点半。现在才八点一刻。

    另外,我们诊所的规定是——所有武器存放在门口寄存柜。”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

    像漏气的风箱。“我……看到了……”他重复着,枪口抖得更厉害,

    “它在蠕动……没有眼睛……但它在看……它在看我……”典型的创伤性闪回症状。

    言语重复、定向障碍、高警觉状态。我慢慢站起身,双手张开放在身体两侧,

    确保他能清楚看到我没有拿任何东西。“陈明,你是在我的诊所里。”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

    语速放慢,语调压低,“这里是安全区域。我是林医生,你的心理医生。你现在很安全。

    ”“安全?”他突然尖笑起来,笑声刺耳又绝望,“没有安全!它无处不在!墙壁里!梦里!

    甚至……甚至我自己的脑子里!”枪口抬高了半寸。我微微侧身,让窗外的阳光能照到我,

    而他的视线要稍微适应光线变化。“把枪放下,陈明。”我用的是命令式,但声线保持平稳,

    “这是第一次警告。如果你开枪,两件事会发生:第一,

    你会杀死这座城市唯一能理解你看到了什么的人;第二,你需要赔偿我的门、我的地板,

    还有我刚刚泡好的这杯咖啡——哥伦比亚豆,手冲,三块糖,市价八十五元。

    ”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抽搐。“我……”他的视线似乎稍微聚焦了,“医生?”“是我。

    ”我保持着姿势,“现在,慢慢弯腰,把枪放在地上。枪口朝门的方向,别对着我,

    也别对着你自己。做得到吗?”他的喉结滚动。一秒。两秒。然后,

    他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,缓慢地、僵硬地弯下腰。双管霰弹枪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板上,

    滑出半米远。我立刻上前,

    用脚把枪踢到墙角的铁柜后面——那里是我的“临时危险物品存放处”,

    之前放过达贡带来的深海毒刺,和史莱姆先生不小心分泌的强酸黏液。然后我转身,

    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预充式注射器。“这是什么?!”陈明惊恐地后退,撞在门框上。

    “苯二氮卓类镇静剂,劳拉西泮,2毫克。”我撕开包装,针头在晨光下闪过寒光,

    “你处于急性应激障碍的激越状态,需要先稳定下来。自己来还是我帮你?”他盯着针管,

    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。“我……我自己……”他把颤抖的左手伸过来。我握住他手腕,

    动作快而稳,消毒、扎针、推药,一气呵成。整个过程不到五秒。“坐下。”我指了指沙发,

    “数到六十,感觉肌肉开始放松就告诉我。”他跌坐在沙发上,开始数数。

    声音从颤抖逐渐平稳。四十五秒后,他肩膀的紧绷感明显缓解。“好了。

    ”我记录下给药时间,“现在,告诉我发生了什么。从你记得的最后一刻完整记忆开始。

    ”陈明闭上眼睛,汗还在流,但至少不抖了。“五天前……旧城区的下水道勘探任务。

    ”他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‘盲目者’的活动轨迹指向那里……我们下去四个队员,

    只有我……出来了。”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“不是‘什么’……”他的瞳孔又开始扩散,

    “是……不可描述。不是形状,不是声音,是……存在本身。像是……现实被撕开一道口子,

    后面什么都没有,

    但那个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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