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强站在未完工的楼顶边缘，水泥灰染白了他的头发和睫毛。三月的寒风依旧刺骨，
他裹紧满是破洞的军大衣，摸出兜里仅剩的半截香烟。手机震动，
是妻子王秀梅发来的短信：“小玲肺炎没好全，医生建议再打三天点滴，
上次你给的钱用完了。小瑶的奶粉也要买了”他盯着屏幕看了半晌，没有回复，
把手机塞回口袋。脚下是这座城市日渐繁华的街景，而他的生活却在原地踏步十五年。
两个女儿，五岁的小玲和三岁的小瑶，还有怀着第三胎的妻子，全靠他这份工地活计。
每天二百块，刮风下雨没活干，一个月能拿到四千已是万幸。“强子！发什么呆！
”包工头张哥叼着烟走过来，“明天有个新项目开工，八点准时到，别迟到！”“哎！
谢谢张哥！”林强忙不迭点头哈腰。回家的公交车上，他照例在常去的彩票站下车，
花两块钱机选了一注双色球。十年了，这个习惯雷打不动。妻子总说这是浪费，
可这两块钱买的是他黯淡生活中的一丝微光——万一中了呢？推开家门，
意外的饭菜香扑面而来。王秀梅挺着微隆的肚子从厨房探出头，
脸上带着难得的红润：“回来了？洗手吃饭吧，今天炖了排骨。”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，
两个女儿已经乖乖坐在桌前，眼睛盯着那盘红烧排骨发亮。
林强有些诧异：“今天是什么日子？”王秀梅擦擦手，
笑容里透着几分神秘：“今天去医院检查，医生说孩子三个月了，一切正常。
”她摸了摸肚子，“而且这次感觉不一样，怀小玲和小瑶时吐得厉害，这次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”林强心头一动。他老家在偏远的山村，三代单传，父亲临终前还拉着他的手说：“强子，
咱们林家不能断在你这一代。”前两个都是女儿，父母抱憾而终，他自己在村里也抬不起头。
“要是男孩就好了。”林强喃喃道，语气里有期待也有忐忑。“男孩女孩都是咱的骨肉。
”王秀梅给他盛了碗汤，“不过要是男孩，你爸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。”从那天起，
家里的氛围悄然改变。林强不再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妻子争吵，王秀梅脸上的笑容多了，
连两个女儿都感受到变化，家里不时传出笑声和打闹声。一个月后的周五晚上，
林强照例核对彩票号码。当最后一个红球数字对上的瞬间，他的手开始颤抖——一等奖，
二十万！他反复核对了五遍，心跳如鼓。“秀梅！秀梅！”他冲进卧室，
把正在叠衣服的妻子拉出来，“你看！我们中了！一等奖！
”王秀梅看着彩票和手机上公布的开奖号码，捂住嘴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。二十万，
对这个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，是好几年的积蓄。“我就知道！我就说这次不一样！
”林强在狭小的客厅里转圈，激动得语无伦次，“这孩子一定是儿子！是儿子带来的福气！
”王秀梅虽然不完全认同丈夫的说法，但巨额奖金带来的冲击让她顾不上反驳。那晚，
他们破例开了瓶存了好几年的廉价红酒，计划着这笔钱的用途：还清亲戚债务，
留出生产费用，剩下的存起来备用。更奇妙的事情接踵而至。周一上工，
张哥拍着林强的肩膀：“强子，从今天起你别干重活了，来给我当助理，管管材料登记，
跟跟进度。工资涨到二百五，天天有活！”林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这意味着他不用再扛水泥、搬钢筋，不用在寒冬酷暑中爬上爬下。他有了自己的小办公桌，
甚至偶尔能跟着张哥出去“谈业务”。“强子，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？
”工友老马羡慕地递烟。林强摸摸鼻子，神秘一笑：“家里那位怀上了，这次感觉不一样。
”怀孕的日子过得顺遂。王秀梅继续接些缝纫零活，照顾两个女儿。
林强的新工作让他每天干干净净回家，
有时还能带回些张哥饭局上的剩菜——对这个小家来说，
那些半只烧鸡、半条鱼已经是难得的美味。“爸爸，弟弟什么时候出来陪我玩？
”小玲仰着头问。林强宠溺地摸摸女儿的头：“快了，等春天来了，弟弟就出来了。
”厨房里的王秀梅听见这话，手中切菜的刀顿了顿。她知道丈夫对男孩的执念有多深，
如果这次还是女儿……她不敢深想。怀孕七个月时，林强难得请了半天假陪妻子产检。
B超室里，医生仔细看着屏幕，忽然说：“宝宝很健康，胎位正，就是脐带绕颈一周，
不过问题不大，很多宝宝都会自己绕出来。”“医生，能看出是男孩女孩吗？
”林强急切地问。医生看了他们一眼，公事公办地说：“医院规定不能透露胎儿性别。
不过你们很快就能知道了，顺其自然吧。”回家的公交车上，
林强一直琢磨医生的话：“她说‘很快就能知道了’，是不是暗示是女孩，所以不直说？
”“你想太多了，医生就是按规定办事。”王秀梅安慰道，心中却隐隐不安。春意渐浓时，
王秀梅的预产期到了。阵痛从凌晨三点开始，林强急忙叫车送她去医院。产房外，
他坐立不安，心中反复默念：一定要是儿子，一定要是儿子。四个小时后，
护士抱着襁褓出来：“恭喜，母女平安，六斤三两。”林强脑中“嗡”的一声：“母女？
又是女儿？”护士点点头：“很健康，产妇状态也不错。”林强机械地接过孩子，
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，心中五味杂陈。王秀梅被推出来时，
虽然虚弱但神色满足：“让我看看她。”林强把孩子放到妻子身边，
语气冷淡：“我出去抽根烟。”在医院的三天，林强很少进病房。王秀梅察觉到丈夫的失望，
心中苦涩，但仍尽心照顾新生儿。她给孩子取名“盼盼”，
寄托着一丝卑微的希望——盼着丈夫能接受这个女儿。出院那天，林强开车来接。
车上气氛凝重，两个女儿好奇地看着小妹妹，王秀梅抱着盼盼，林强沉默地开着车。
“我们直接回家吗？”王秀梅试探地问。“先回老家一趟。”林强简短回答，
“爸妈坟前得告诉一声。”车开出城区，驶向郊外。王秀梅心中不安，
这条路她太熟悉了——每次回老家都会经过那个岔路口，而岔路口不远处，
就是市儿童福利院。果然，林强在岔路口转向，停在了福利院门前。“林强，你要干什么？
”王秀梅声音发抖，紧紧抱住怀里的婴儿。林强熄了火，
面无表情：“我们已经有两个女儿了，养不起第三个。何况是个女儿，留着她有什么用？
”“你疯了！这是我们的孩子！”王秀梅的眼泪夺眶而出。“在这里总比跟着我们吃苦强。
”林强语气冰冷，伸手去夺孩子，“你放心，福利院条件不错，**会管她。”“不要！
求求你不要！”王秀梅死死抱住盼盼，但产后虚弱的她根本不是丈夫的对手。
林强硬生生从她怀中夺过襁褓，快步走向福利院大门。王秀梅想追下车，车门却被锁住了。
她拍打着车窗，看着丈夫将孩子放在福利院门口，按响门铃后迅速跑回车上。车子重新启动，
王秀梅的哭喊在车内回荡：“林强！你会遭报应的！那是你的亲骨肉！”回城的路上，
两人一言不发。王秀梅的眼泪已经流干，只剩下空洞的眼神。林强却似乎松了口气，
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歌。回到家，王秀梅像丢了魂，整日以泪洗面。
林强却变本加厉地外出应酬，常常深夜才归，满身酒气。在张哥的饭局上，
他认识了在酒店工作的李娜。李娜年轻漂亮，嘴甜会来事，
对林强这个“包工头助理”格外热情。“强哥，听说你最近运气特别好？”一次酒后，
李娜凑近他耳边问。林强已有七分醉意，得意道：“是啊，自从我老婆怀上，好事连连。
”“那你现在还有好运吗？”李娜眨眨眼。林强一愣，想起被遗弃的三女儿，
但酒精很快冲散了这丝不安：“当然有，我的好日子才刚开始。”两个月后，
林强向王秀梅提出离婚。“为了那个女人？”王秀梅红着眼睛问，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不只是因为她。”林强避开妻子的目光，“咱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。
你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，我要你有什么用？”这句话像淬毒的刀子，
扎进王秀梅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她看着这个同床共枕十一年的男人，突然觉得无比陌生。
离婚手续办得出奇得快。王秀梅分得十万元和两个女儿的抚养权，林强几乎净身出户，
但他不在乎——有张哥的关系和李娜的陪伴，他相信钱很快能赚回来。离婚后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