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客厅的影像仪，正对着我的书桌。我爸妈说，这是为了记录我的成长。实际上，
是为了确保我这个全市第一，坐姿端正，学习不偷懒。直到我拿到国际奥赛金牌那天，
影像仪黑了。我妈忘了给我开庆功宴，因为她正忙着给另一个女孩庆生。
那个女孩是她闺蜜的女儿。他们准备让她成为一个新的展品，来取代我。我爸说：“思思，
你要懂事，乔安比你更需要我们。”后来，我当着所有亲戚的面，打开了那个影像仪的云盘。
这一次，轮到他们当展品了。1我坐在书桌前。面前的大屏幕上，正放着一场很热闹的宴会。
我面无表情，眼神空洞。我的思绪回到了很久以前。那时候，我的书桌前还没有这块大屏幕。
只有一本摊开的习题册。和客厅角落里，那个闪着红光的家庭影像仪。
它二十四小时不停的盯着我。手机“叮”的响了一声。是我妈柳琴发来的微信。
“腰给老娘挺直！”“让人看见还以为我们家养了个没骨头的懒虫！”我深吸一口气，
默默的挺直了腰。屏幕里的我，一举一动都像是被设定好的。看起来很完美，但没有灵魂。
晚饭时间到了。餐桌上，照旧是水煮鸡胸肉和西兰花。寡淡的尝不出一点味道。我妈说，
这是为了保证我的大脑能好好运转。我爸蔚建国坐在主位上，看着新闻，头也没抬。
我的视线落在了餐桌另一头的那瓶冰镇可乐上。棕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冒着气泡。
我的手伸了过去。“啪！”一根筷子敲在我的手背上。手背上立刻多了一道红痕。
“喝什么喝！”我爸蔚建国把视线从新闻上移开，盯着我。“喝这些垃圾东西，
影响了学习你负得起责吗？”“我们投在你身上的钱和心血，都要打水漂了！”我收回手，
低下头，继续吃盘子里的鸡胸肉。嘴里发苦。他说的没错。我只是他们的一项投资品。
夜深了。我妈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牛奶。她一眼就看见我压在课本下的几张纸。她走过来，
把那几张纸抽了出来。那是我画的漫画草稿。上面画着会飞的鱼和唱歌的树。
“画这些东西有什么用？”柳琴的脸沉了下来，眉头紧锁。“能让你考上清华北大吗？
”“能让我和你爸在亲戚面前有面子吗？”她捏着那几张纸，手指因为用力都白了。
“不务正业的东西！”“刺啦！”纸被撕碎了。她把纸屑扔进我旁边的垃圾桶。她走了。
我坐在椅子上，很久都没动。夜里，我蒙在被子里。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的脸。
我打开用零花钱买的二手手机。点开了影像仪的云盘。里面是今天所有的录像备份。
我把今天我妈撕画的片段剪了出来。又把饭桌上我爸打我手的片段剪了出来。
我给这段视频打上标签。“第108号证据。”然后，
我把它存进一个叫“天网”的加密文件夹。做完这些，我关掉手机。房间里一片漆黑。
我闭上眼睛，嘴角却微微勾了起来。别急。好戏就要开始了。
2我拿着国际奥赛金牌回家的那天，天气很好。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，
给所有家具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。但屋子里的气氛，却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。
客厅里，我爸妈正对着手机开视频。他们脸上的笑容，谄媚的让我觉得陌生。“哎呀，
我们乔安真厉害！”我妈柳琴的声音充满了惊喜和赞赏。“月考又进步了五名！
真是太给阿姨长脸了！”“阿姨给你买的新裙子收到了吗？喜不喜欢？
”屏幕里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。“谢谢柳阿姨！裙子我特别喜欢！您眼光真好！
”那个声音是乔安的，我妈闺蜜的女儿。我爸蔚建国也凑过去，满脸堆笑。“乔安啊，
学习上有什么难题，随时来问叔叔！别客气！”我站在玄关，手里的金牌沉甸甸的。
他们终于发现了我。柳琴不耐烦的朝我摆了摆手。“知道了，放那吧。
”她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不到一秒，就回到了手机屏幕上。我爸蔚建国甚至连头都没回。
他们的注意力，全在那个叫乔安的女孩身上。客厅角落里的影像仪，红点已经灭了。它坏了。
他们甚至没发现。因为他们已经找到了一个新的展品。我把金牌放在茶几上，转身回了房间。
金牌碰到桌面，发出一声脆响。但没人回头。第二天，我妈柳琴的朋友圈更新了。
是一组九宫格照片。照片里，她拉着乔安在高档商场里逛街。乔安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，
笑得很开心。那条裙子我认识。我指着杂志上的图片，求了她三年。每一次，
她都用“心思不正”、“学生要有学生的样子”这样的话来骂我。现在，
这条裙子她轻易就买给了别人。配文是：“还是女儿贴心，知道陪妈妈逛街。”照片里，
柳琴和乔安紧紧挨在一起，笑得很高兴。下面一排排的点赞和评论。“琴姐，你女儿真漂亮！
”“这是思思吗？女大十八变啊！”我妈在下面统一回复：“不是哦，这是**女儿，乔安。
”后面还跟了一个爱心的表情。我的生日到了。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家里，
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词典。外面天色已经黑了。他们没有回来。手机震动了一下，
是我爸的转账信息。五千块。紧接着，是一条冷冰冰的语音。“五千块，自己去买个蛋糕，
买点好吃的。”蔚建国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。“我们要陪乔安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面试，
今晚不回来了。”“别给我们打电话，烦。”语音结束了。屋子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。
我看着那笔转账，没有点接收。我点开了我妈的朋友圈。她又发了新的九宫格。
全是陪乔安在一家高级西餐厅吃饭的照片。背景是璀璨的城市夜景，
桌上是精致的菜肴和巨大的生日蛋糕。配文是：“有女万事足，祝我的宝贝女儿生日快乐。
”照片里的乔安，笑得比烛光还要灿烂。我面无表情的截下了这张图。然后，我拿起手机，
对着我书桌上那个从便利店买来的、还没来得及吃的饭团，拍了一张照片。
我把两张照片拼在了一起。一张是别人的盛宴，一张是我的晚餐。对比鲜明，触目惊心。
我把这张合成的照片，拖进了那个名为“天网”的文件夹。证据，又多了一条。
3决定我命运的那一天，终于来了。国内顶尖大学的保送推荐会。只要我能在推荐信上，
拿到父母的签字，我的未来就一片光明。会场里人头攒动，几乎所有的学生，
都由家长陪同着。他们脸上带着紧张又期盼的神情。只有我，孤零零的一个人。
我一遍又一遍的拨打我爸妈的电话。听筒里传来的，永远是那个冰冷的女声。“您好，
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我手心里的汗，把手机都浸湿了。负责我们学校的老师走了过来，
眉头紧锁。“蔚思，你家长呢？”我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。“快点啊！
后面还有很多人排队！”老师看了看手表，语气愈发不耐烦。“你家长再不来签字，
这个名额就只能作废了！”作废。这两个字像一颗子弹，瞬间击中了我的心脏。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我不能让它作废。
这是我用十几年暗无天日的努力换来的唯一机会。我疯了一样，转身就想跑下楼，
想去找别的相熟的老师求情。也许，他们能帮我联系上我的父母。也许，他们能先帮我代签。
脚下一滑。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，从长长的楼梯上滚了下去。天旋地转。
骨头碎裂般的剧痛从脚踝处传来。我趴在冰冷的地面上，看着自己扭曲的脚踝，
和远处渐渐走远的老师的背影。心里，一片死寂。在通往未来的那条路上，
他们亲手把我推下了悬崖。然后，连看都没看我一眼，就转身离开了。
我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。白色的天花板，刺鼻的消毒水味。我爸妈终于来了。他们身上，
还带着一股烤肉和电影院爆米花的混合味道。我妈柳琴看到我腿上厚厚的石膏，
夸张的叫了一声。“哎呀，我的天！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！”她的脸上，没有心疼，
只有责备。我爸蔚建国更是直接。他站在病床边，居高临下的看着我，眼神冰冷。“名额呢？
”我看着他们，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愤怒，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。
“我给你们打了那么多电话！你们为什么都关机！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。“你们到底去哪了！
”“啪！”一个响亮的耳光，狠狠的扇在了我的脸上。我的头被打的偏向一边，
耳朵里嗡嗡作响，脸上**辣的疼。是蔚建国。“你还有脸问我们！”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，
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“这点小事都办不好，我们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去外地上大学！
”“养你这么大，就是为了让你在关键时刻给我们丢人的吗？”我妈也在旁边帮腔。“就是！
你看看你，一点都不知道让我们省心！”“乔安就比你懂事多了，她今天面试表现得特别好，
拿到了第一名！从来不让我们操心！”她提起乔安的时候，嘴角带着一丝炫耀的笑意。
那笑意，像一把淬了毒的刀，狠狠的扎进了我的心里。他们是故意的。
为了陪他们的好女儿乔安，他们故意关掉手机，放弃了我的人生。我躺在病床上，
脸上**辣的疼，腿上打着沉重的石膏。我看着他们那两张扭曲的脸。我突然笑了。“爸，
妈。”我轻声开口，声音很平静。“对不起。”“是我不懂事，给你们添麻烦了。
”他们愣了一下，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屈服。蔚建国的脸色缓和了一些。
柳琴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，以为我终于被他们训服了。他们不知道。
就在那个耳光落下的瞬间。我心里，再也没有爸爸妈妈了。4出院那天，我瘸着一条腿。
但我脸上的表情，却前所未有的顺从和乖巧。我给他们端茶倒水，主动捶背捏肩。
我把所有的棱角都收了起来，变成了一个他们最想要的、温顺听话的木偶。饭桌上，
我主动承认了“错误”。“爸，妈，那天是我不好，太冲动了，才错过了保送的机会。
”“你们打我骂我，都是为了我好。”蔚建国和柳琴对视一眼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他们以为，那次意外和那个耳光，终于把我这匹不听话的野马，彻底驯服了。我趁热打铁，
用一种充满孺慕之情的语气，提出了我的建议。“爸，妈，我马上就成年了。
”“我想办一个成年礼宴会，把所有亲戚都请来。”“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，
好好感谢你们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。”一听到“请所有亲戚”、“当众感谢”，
他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。这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炫耀舞台。蔚建国当即拍板。“好！办！
必须大办！”柳琴也兴奋的开始盘算要邀请的宾客名单。他们立刻大张旗鼓的开始准备，
仿佛要办的不是我的成年礼，而是他们自己的庆功宴。看着他们被虚荣冲昏了头脑的样子，
我低下头，掩去了眼底的冷笑。鱼儿，上钩了。没过几天，
我在家族群里看到了姑姑发来的消息。“思思，你的腿好点了吗？还疼不疼？
”姑姑是这个家里，唯一真心对我好的人。我正准备打字回复她。突然，一条60秒的语音，
从我妈的账号里发了出来。我点开一听，瞳孔猛的收缩。是柳琴和乔安妈妈的通话录音。
柳琴的声音尖酸刻薄。“哎呀，你可别提了！还是你家乔安好，又聪明又省心！
”“哪像我们家这个，就是个讨债鬼！晦气！”“为了她那个破事，
害得我们都没能全程陪乔安面试，真是的！”“要不是看在她还有点用，
能给我们老蔚家长点脸，我早把她扔了！”语音发出去后，原本热闹的家族群，
一下就安静了。再没人说话。几秒后，我房间的门被猛的撞开。我妈冲了进来，
一把抢走我的手机。她的脸涨得通红，眼睛瞪得很大。“是不是你干的！”她对着我吼。
“你个小**！你敢算计我！”我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，脸上是一副无辜又害怕的表情。
“妈，我手机在这儿呢，不信你看。”我的手机界面，还停留在和姑姑的聊天框上。
我甚至还好心的帮她找借口。“妈，您别急，可能是微信出bug了，您快撤回吧。
”“现在还来得及。”她手忙脚乱的想撤回，但已经超过了两分钟，只能删除。
可所有人都已经听到了。她找不到我动了手脚的证据，气得胸口剧烈起伏。
最后她指着我的鼻子，骂了句“丧门星”，摔门走了。夜里。我收到了姑姑发来的微信。
是几张群聊的截图。在我妈退出群聊后，里面的亲戚们议论纷纷。全是在议论和嘲讽我爸妈。
“真没想到蔚建国两口子是这种人啊！”“把亲闺女当讨债鬼，太恶毒了吧！
”“平时装的人五人六的，没想到背地里这么虚伪。”我看着那些聊天记录，冷笑了一声。
这只是开胃菜而已。我拨通了我那个计算机天才表哥的电话。“哥。”“舞台搭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