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我老公第三次“带徒弟”被我撞见。李军的反应已经驾轻就熟。他随手把厂里的安全帽，
扣在了那个年轻女孩的头上。“不是让你去接儿子放学吗？跑车间来干什么？”看我没吭声。
他亲了亲女孩的额头，顺势把我推到门外。“新来的实习生，脸皮薄，你别在厂里给我丢人。
”他以为我还会像前两次那样，在车间里哭着骂他没良心。可他不知道。
我们约定好等儿子高考完就离婚的。就在一小时前，儿子收到了清华的录取通知书。
1车间厚重的铁门“砰”地一声在我面前关上。隔绝了里面机器的轰鸣，
也隔绝了那一对男女刺耳的笑声。我站在门口，没哭。甚至连想去砸门的冲动都没有。
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，还有袖口沾上的机油渍。
那是刚才我不放心新进的这批钢材，特意去仓库查验时蹭上的。
为了帮他省一个质检员的工资，我这个老板娘，干着厂里最脏最累的活。结果呢？
换来一句“别给我丢人”。我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。动作很慢，很仔细。一下，两下。
就像是要把这二十年覆在身上的尘埃，全都拍干净。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儿子李浩发来的微信。一张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照片，边缘拍得清清楚楚，
连那一抹紫色都显得格外尊贵。紧接着是一条语音。少年的声音清冽，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，
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。“妈，我做到了。你可以不用再忍了。”我按住语音键，
手指有些颤抖，声音却出奇的平静。“好，今晚妈妈给你做红烧肉。”收起手机，
我转身往厂区外走。路过保安室，老王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，见我出来，眼神里带着同情。
“嫂子，李总他……”我打断他，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。“老王，以后别叫嫂子了，
叫我林**。”老王愣住了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，我已经走远了。回到家，
那个一百四十平的房子，空荡荡的。墙上还挂着我和李军当年的结婚照。
那时候他穷得叮当响，西装是租的，只有我笑得一脸甜蜜，觉得嫁给了爱情。现在看来，
照片里的我，眼里全是水。脑子里进的水。我走进卧室，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厨房忙活。
而是从床底拉出了那个积灰的行李箱。打开衣柜，我的衣服少得可怜，
大部分都是几十块的地摊货。李军总说，创业艰难，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。
原来他的刀刃，是那个只会撒娇、连图纸都拿反的实习生周小雅。
我把那几件旧衣服扔了进去，想了想，又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。既然要走，
这些垃圾就留给他吧。我只拿走了证件，还有那个锁在保险柜最深处的文件袋。
泛黄的牛皮纸袋里，装着一份二十年前的婚前协议，还有一份我刚刚拟好的离婚协议书。
门锁响动。李军回来了。还没见人，先闻到一股刺鼻的廉价香水味，混合着烟草气。“林婉！
死哪去了？饭呢？”他一进门，鞋子踢得震天响，大嗓门嚷嚷着。看见冷锅冷灶，
他的脸瞬间拉了下来。“你在家闲了一天，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？我养你有什么用？
”我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儿子的录取通知书。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唯唯诺诺地去道歉热饭。
李军大概是觉得气氛不对，皱眉走了过来。目光落在桌上的通知书上，愣了一秒，
随即猛地抓了起来。“清华？小浩考上清华了？”他反复看了三遍，确认名字没错，
兴奋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。“好！真不愧是我李军的种！老子就知道，这基因随我！
”他那一脸狂喜的样子，仿佛这十八年来对儿子的不闻不问都不存在一样。甚至都不问一句，
儿子为了考这个学校，熬了多少个通宵。他立刻掏出手机，开始拨号。“喂，老张啊，
定个最大的包厢！明天我要办谢师宴！对，我儿子考上清华了！”“老刘，明天必须来啊，
让你看看什么叫虎父无犬子！”他一个个电话打过去，声音洪亮，
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“功劳”。挂了电话，他满面红光地看着我，
眼里带着施舍般的笑意。“明天你也去，穿得体面点，别给我那帮兄弟看笑话。”我没说话，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。他似乎想起了什么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“对了，
明天让小雅也去。她是大学生，有文化，能跟小浩聊得来。
”“至于你嘛……”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嫌弃地摆摆手。“你个初中毕业的文盲，
到时候就负责去后厨盯着上菜，别让酒店偷工减料。”轰——那一瞬间，
我仿佛听到了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的声音。不是心碎。
是最后那一丝名为“体面”的防线，被他亲手炸毁了。我抬起头，
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寒意。“好啊，让她来。”2李军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。
以前提到周小雅，我不是哭就是闹，像个疯婆子。今天的平静让他有些发毛，
但他很快把这归结为我对他的“顺从”。毕竟在他眼里，离开了他，我连西北风都喝不上。
“这就对了嘛，做女人要大度。”他心情大好，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，
像丢骨头一样扔到茶几上。卡片在玻璃面上旋转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“这卡里有点钱，
你自己去商场买件像样的衣服。别明天在那群老板面前，穿得像个收破烂的。”说完，
他哼着小曲进了浴室。我拿起那张卡，冷笑了一声。打开手机银行查询余额。两千零五十块。
这就是他所谓的“有点钱”。
这就是他给那个陪他白手起家、睡了二十年硬板床的妻子的“恩赐”。而就在昨天，
我看到周小雅朋友圈晒出的那个包。古驰的新款，标价一万二。我把卡扔回桌上，
那种恶心感像胃酸一样翻涌上来。就在这时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。
那是给儿子存着留学备用金的专用账户。这笔钱是我偷偷接私活，帮别人画图纸攒下来的，
一共五十万。除了我和李军，没人知道密码。短信显示：【您尾号8890的账户，
于今日14:00转出人民币500,000.00元，交易对象：极速豪车行。
】五!十!万!那是儿子的读书钱！哪怕他考上了清华，我也不敢轻易的动这笔钱。
我的手脚瞬间冰凉，血液直冲头顶。我想冲进去质问李军，手刚碰到门把手，却又停住了。
质问有什么用？除了换来他一句“老子的钱老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”，没有任何意义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颤抖着拨通了车行的电话。“你好，我想问一下，
今天是不是有个叫李军的定了一辆车？”对方很热情：“是的是的，
李总今天刚给我们周**提了一辆宝马Mini，全款付清，明天一早就能提车。”周**。
周小雅。用儿子的学费，给小三买车。李军，你真是不是个人啊。我挂断电话，
死死咬着嘴唇，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。我给儿子发了条信息：“小浩，
你出国留学的备用金被你爸转走了。”那边秒回：“妈，没事。我有奖学金，
我也能勤工俭学。离开那个垃圾，我们哪怕要饭都比现在过得好。”看着屏幕上的字，
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。儿子越懂事，我就越恨。恨李军的**，
更恨那个为了所谓“家庭完整”忍气吞声二十年的自己。我擦干眼泪，从通讯录黑名单里，
拉出了那个尘封了十年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，仿佛对面的人一直在等这个电话。
那一端很安静，只有呼吸声。我张了张嘴，嗓子哑得厉害。“爸，我赌输了。”“明天，
来接我回家吧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。
然后传来苍老却有力的一个字。“好。”李军洗完澡出来，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，
饭桌上依旧空空如也。他不耐烦地擦着头发：“发什么神经？还不去做饭？
真以为儿子考上清华你就成太后了？”他一**坐在沙发上，拿出手机开始给周小雅发语音。
声音瞬间变得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“宝贝，车明天就能提了，粉色的，配你正好。”“放心，
那个黄脸婆屁都不敢放一个，明天带你去吃大餐。”我就坐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。
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二十年的男人，此刻陌生的像个怪物。他做着工厂上市的美梦，
梦里全是香车美女。我站起身，没有争吵，没有愤怒。我回了客房，反锁了门。这一夜，
我睡得格外安稳。3第二天一早，李军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。他把头发梳得油光锃亮，
穿上了那套平时舍不得穿的高定西装。“赶紧收拾一下，先去厂里转一圈，
让员工们也沾沾喜气。”他催促着我，眼神里满是不耐烦。我随手套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，
没化妆，脸色有些苍白。李军嫌弃地撇撇嘴：“跟个鬼一样，算了，反正你也是个陪衬。
”到了工厂，刚进大门，就看见周小雅站在办公楼下。她穿着一身崭新的工装，特意收了腰，
显得身材凹凸有致。最扎眼的是她头上戴着的那个安全帽。粉色的。
上面还贴着亮晶晶的水钻。那是李军特意为她定制的“特权”。
在这个充满铁锈和机油味的重工业厂区，这顶粉色安全帽就像个笑话，
却也是李军宠爱的铁证。“军哥！”周小雅娇滴滴地喊了一声，当着所有早班员工的面，
小跑过来挽住了李军的胳膊。李军也不避嫌，反而挺直了腰杆，一脸享受。
老员工们面面相觑，有的低下头假装干活，有的偷偷看向我，眼神复杂。我面无表情，
像个局外人一样跟在后面。会议室里，高管们都已经坐好了。李军清了清嗓子，
把周小雅推到前面。“给大家介绍一下，这是小雅，名牌大学高材生。”“从今天起，
她就是厂里的技术总监，负责新产品的研发。”下面一片死寂。技术总监？
一个连游标卡尺都不会用的实习生？老技术员张工忍不住开口：“李总，这不合规矩吧？
技术部可是核心部门，而且咱们那个新专利……”李军脸色一沉：“什么规矩？
我的厂子我就是规矩！小雅年轻，脑子活，不像你们这群老顽固。”说着，
他指着墙上那一排排裱好的专利证书，一脸自豪。“看到没？这些专利都是我带头搞出来的！
只要有我在，技术就不是问题！”我坐在角落里，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茶，差点笑出声。
那些专利？哪一张不是我熬夜通宵画出来的？哪一个参数不是我反复调试算出来的？
当年为了维护他那可怜的自尊心，所有专利申请书上，第一发明人写的都是“李军”。
他竟然真的以为，那是他自己的本事？周小雅得意地挺了挺胸，端着一杯咖啡走到我面前。
“姐姐，以后技术上的事我不懂的，还得请教您呢。”她嘴上叫着姐姐，眼神里全是挑衅。
手腕一抖。那杯滚烫的咖啡直接泼在了我的黑裙子上。“哎呀！对不起对不起！
姐姐你怎么不躲啊？”她夸张地尖叫，手里拿着纸巾假装给我擦，实则用力在我身上按压，
让污渍渗得更深。李军不但不怪她，反而皱着眉头训斥我。“你怎么笨手笨脚的？
小雅好心给你端咖啡，你连个杯子都接不住？”“赶紧去厕所洗洗！一身咖啡味，
像什么样子！”周围的高管们纷纷低下头，不敢出声。我推开周小雅的手，
看着裙子上那一滩褐色的污渍。这一次，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卑微地去卫生间狼狈清洗。
我抬起手，慢慢摘下了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。这是结婚时李军送的，当时只花了二百块钱。
为了省钱，这枚劣质银戒我戴了整整十年，指根都被磨出了一圈茧子。我走到垃圾桶旁。
手松开。“叮当。”戒指落入垃圾桶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李军愣了一下：“你干什么？
发什么疯？”我转过身，直视着他的眼睛。那一刻，那个唯唯诺诺的家庭主妇彻底消失了。
“这东西，脏了。”“既然脏了，就该呆在垃圾桶里。”李军被我的眼神震住了，
竟一时忘了反驳。周小雅却不知死活地凑上来：“姐姐，这可是军哥送你的心意，
你也太不惜福了……”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。“闭嘴。这里没你说话的份。”声音不大，
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周小雅吓得往李军身后缩了缩。我转身走出会议室，
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。4晚上的谢师宴，李军果然定在了全市最豪华的酒店。
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，高朋满座。厂里的供货商、合作伙伴，
还有李军那些狐朋狗友全都来了。巨大的横幅挂在舞台上：【恭喜李浩同学金榜题名，
荣录清华】。李军穿着那身昂贵的西装，红光满面地穿梭在人群中敬酒。
每一句“恭喜李总”，都让他飘飘欲仙。而我，作为这场宴会的女主人，
却被安排在了最角落的一桌。同桌的都是些远房亲戚，甚至还有司机的家属。主桌上，
李军的左边坐着儿子李浩，右边坐着的，竟然是周小雅。她换了一身香奈儿的小礼服，
戴着珍珠项链，像个花蝴蝶一样帮李军挡酒、夹菜。不知情的人，
还以为她才是真正的李太太。儿子李浩全程冷着脸，一口菜都没吃。如果不是我拦着，
他早就掀桌子走人了。酒过三巡，李军喝高了。他摇摇晃晃地走上舞台，拿起话筒，
大着舌头说道：“今天！我高兴！我儿子出息了！”“这离不开我的栽培，
也离不开……离不开大家的支持！”台下掌声雷动。李军打了个酒嗝，
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红木礼盒。所有人都以为，这是给儿子的奖励。李浩也抬起头，
眼神冷漠。李军打开盒子。灯光下，一块通体碧绿、水头极足的翡翠佛牌闪烁着温润的光芒。
全场发出一阵惊叹。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，这是帝王绿，价值连城。
我的手死死抓住了桌布。那是我的嫁妆！是我过世的母亲留给我的遗物！
我曾无数次抚摸着它，告诉李军，等以后儿子结婚了，这块佛牌要传给儿子的媳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