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那个被称为“家”的别墅时，天已经蒙蒙亮。
这是一座巨大的、冷冰冰的金色牢笼。
我用指纹解了锁，推开沉重的雕花大门，迎接我的不是温暖的灯光，而是一室的清冷。
客厅里，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沙发上，身上只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。
是陆瑶。
听到开门声，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弹坐起来，看到是我，小脸瞬间变得惨白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
她下意识地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，双手紧紧抓着毯子，一言不发。
另一个房间的门开了，陆珩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身小号的西装睡衣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小脸紧绷，像个微缩版的陆承洲。
他快步走到陆瑶面前，将妹妹护在身后，抬起头，用一双和我便宜老公如出一辙的凤眼，冷冷地瞪着我。
「你还知道回来？」他的声音又冷又硬，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嘲讽。
我挑了挑眉，没理他。
自顾自地走到吧台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，慢条斯理地喝着。
昨晚的酒劲还没完全过去，喉咙干得像要冒火。
我的无视，显然激怒了这位小少爷。
「我跟你说话，你听不见吗？」陆珩的音量提高了几分，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。
我放下水杯，终于正眼看他。
「听见了。」我淡淡地说，「然后呢？需要我向你汇报我昨晚的行踪吗？陆珩小先生。」
陆珩的脸涨得通红。
他大概从没见过我这样“嚣张”的样子。
以前的苏染，在他面前总是卑微讨好，像条摇尾乞怜的狗。
「你……你这个坏女人！你根本不配做我爸爸的妻子！」他气得口不择言。
我点点头，表示赞同。
「你说得对，」我走到他面前，微微俯身，与他对视，「所以呢？你想怎么样？让你爸爸跟我离婚？」
我离他很近，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牛奶香味。
陆珩被我逼得后退了一步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似乎没想到，我会把问题这么直白地抛给他。
他想让我滚，但他更怕，我滚了之后，他那个不负责任的爸爸，会再找一个更坏的女人回来。
我看着他纠结、愤怒又无措的小脸，觉得有些好笑。
真不愧是陆承洲的儿子，小小年纪，就学会了权衡利弊。
我直起身，不再逗他。
「收拾一下东西，一个小时后出发。」我言简意赅地宣布。
「去哪里？」陆珩警惕地问。
「去录节目。」
我说完，不再看他们，径直走上二楼，回到那个属于“苏染”的房间。
房间很大，装修奢华，却毫无生气。
衣帽间里挂满了各种名牌衣服和包包，但大多都带着吊牌，显然是原主买来撑场面，却没机会穿的。
我简单地冲了个澡，换上一身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，把脸上那层厚厚的妆容卸得干干净净。
镜子里出现了一张陌生的脸。
很漂亮，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明艳长相，五官精致得像上帝亲手雕刻。
只是脸色苍白，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，平白添了几分脆弱感。
原主明明有一手天生的好牌，却打得稀烂。
我叹了口气，从衣帽间的角落里拖出一个巨大的行李箱，开始收拾东西。
没有收拾那些华而不实的礼服，而是装满了各种速食产品——自热火锅、螺蛳粉、方便面、零食、可乐……
一个小时后，我拖着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下楼。
客厅里，陆珩和陆瑶已经换好了衣服，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站着，像两个即将上刑场的小囚犯。
他们身边也放着两个小小的行李箱，收拾得整整齐齐。
「走吧。」我言简意赅。
节目组派来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一路上，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两个孩子并排坐在离我最远的位置，谁也不说话。
我乐得清静，戴上眼罩，开始补觉。
等我再次被叫醒时，车已经停在了一座风景秀丽的山脚下。
这里就是我们第一期节目的录制地点——一个偏远的小山村。
一下车，十几台摄像机“呼啦”一下全都对准了我们。
「苏染老师，可以谈谈第一次带孩子参加节目的心情吗？」
「苏染老师，网传您和孩子关系不和，是真的吗？」
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，将我们团团围住。
我还没说话，陆珩已经往前一步，将我和陆瑶挡在身后，冷着小脸，一言不发地瞪着那些镜头。
像一只护崽的狼。
我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。
这时，导演拿着喇叭走了过来，驱散了记者。
「好了好了，各位老师，我们先进村。按照规则，现在请各位家长上交所有的电子产品和零食。」
其他几组家庭都乖乖地交出了手机和钱包。
轮到我时，我指了指脚边那两个巨大的行李箱。
「都在里面了，」我面无表情地说，「你们确定要现在打开检查吗？」
导演的脸抽搐了一下。
他看着那两个比人都高的箱子，又看了看我那张“我不好惹”的脸，最终选择放弃。
「咳咳，苏染老师真爱开玩笑。我们先进村吧。」
我勾了勾唇，跟在人群后面，慢悠悠地往村里走。
陆珩和陆瑶一左一右地跟在我身边，虽然离我还是有一段距离，但比之前好多了。
我能感觉到，无数道或好奇、或鄙夷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没关系。
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