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被带走时，很平静。
他甚至对我笑了笑：“兄弟，帮我照顾薇薇。”
林薇想冲上去，被我拉住了。她的手冰凉，在盛夏的午后，冷得像块冰。
“他不会有事的，对吧？”她问我，眼睛红肿。
我没回答。
因为我知道，经侦支队的案子，一旦立案，就不会是小事。
去警局的路上，林薇一直很安静。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，突然说：“这条路，以前我们常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记得吗？有一年下雪，你骑车带我，摔了一跤，我手腕上现在还留着疤。”
我记得。那天雪很大，她怕我冷，把围巾分我一半。我们推着车走了三站路，到学校时已经成了两个雪人。
“那时候真好啊。”她轻声说。
我没接话。好时光像旧照片，翻看越多，现实就越残忍。
接待我们的警察姓赵，很年轻，但眼神锐利。
“周先生，林**，请坐。”他打开录音笔，“今天请二位来，主要是了解陈浩的一些经济往来。你们知道他有向你们借钱吗？”
“他用了我的钱。”我说，“我在澳洲打工三年，寄回来一百四十四万，都在他那里。”
赵警官记录着：“有凭证吗？”
“银行转账记录都在。”
“林**呢？”
林薇低着头：“他帮我父亲付了医疗费，大概……八十万左右。”
“有借条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赵警官抬起头：“没有借条，那这笔钱算什么性质？赠与？借款？还是其他？”
林薇脸色一白。
“是借款。”我说，“虽然没借条，但有聊天记录。陈浩承认用了我的钱，也承认林薇父亲的治疗费是他垫付的。”
我从手机里调出婚礼那天的录音。
当陈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时，林薇猛地抬头，不可置信地看着我。
“你录音了？”
“习惯。”我简短地说。
录音在继续：
“……我借给她钱，二十万，三十万，五十万……后来钱不够了……”
“……公平交易……”
“……用了一部分……剩下的，都在这房子里了……”
赵警官的表情越来越严肃。
“这段录音很关键。”他暂停录音，“但周先生，我必须提醒你，未经对方同意的录音，在法律上可能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我说，“如果需要，我可以出庭作证。”
“周远！”林薇抓住我的手臂，“你要告他？”
“不是告，是作证。”我看着她，“林薇，他伪造你的签名，用你们的婚房抵押贷款二百万。如果银行起诉，这涉嫌诈骗。你现在应该担心的不是他，是你自己。”
“我？”
“房产证上有你的名字，你是共有人。如果抵押合同上的签名是伪造的，你就是受害者。但如果你知情，就是共犯。”
林薇的手松开了，跌坐回椅子上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赵警官合上笔记本：“今天的询问就到这里。二位的联系方式我已经记下了，有进展会通知你们。另外，陈浩的案子还在侦查阶段，请暂时不要离开本市。”
走出警局时，天已经黑了。
晚风吹来，带着江水的湿气。林薇抱着手臂，打了个寒颤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我说。
“我不想回那里。”她低声说，“那房子……让我恶心。”
我们沿着江边慢慢走。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，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。三年前，我们也常来这里，坐在长椅上，规划未来。
“你说要买一个小房子，带阳台的那种。”林薇突然开口，“阳台上要种满多肉，因为好养活。”
“你还说要养一只猫，但猫会吃多肉。”
“所以你说，那就养狗。”她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就下来了，“周远，我们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？”
我没法回答。
手机响了，是陈浩的母亲。
“小远啊，浩浩出事了，你知道吗？警察说他诈骗，这怎么可能呢？浩浩那么老实的孩子……”
“阿姨，您别急，慢慢说。”
“他爸气得心脏病犯了，在医院呢。我一个人……我该怎么办啊……”
“哪家医院？我现在过去。”
挂断电话，林薇看着我：“我也去。”
“你去干什么？添乱？”
“他父母对我很好。”她坚持，“特别是他妈妈，在我爸生病的时候，常去医院看我。”
市一院急诊室，陈父躺在病床上，脸色灰败。陈母坐在床边，握着丈夫的手，眼泪不停地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