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敖广，曾是东海的龙王。
现在，我是饿了吗金牌骑手，工号007。
别误会，这不是什么都市战神归来的老套路——我是真的被天庭贬下来的，因为“违反降雨条例，私自调整降雨量，导致江南地区连续下了一个月的雨”。
那群天庭的老古董懂什么？江南梅雨季提前结束，我这是造福人类，让太阳早点出来晒晒霉味！
结果他们给我扣了个“扰乱自然规律”的帽子，一脚把我踹到人间，还封了我的神力。
“什么时候攒够一万个五星好评，什么时候恢复神力回天庭。”玉帝老头捻着胡子，笑得像个老狐狸。
我在人间已经待了三个月，送了四千八百单外卖。
距离回家，还差五千二百个五星好评。
今天是我第五千单——一个送到CBD写字楼的外卖订单。
我骑着小电驴，在车流中穿梭自如。虽然神力被封，但龙族的天赋让我对水流、气流异常敏感，总能找到最优路线。
“叮咚！您有新的订单，请及时处理。”
又来一单，是同栋写字楼36层的。
我看了眼手机——麻辣香锅配冰奶茶。
啧啧，这搭配，人类的胃真是铁打的。
抵达写字楼下，我拎着两份外卖冲向电梯。电梯门即将关闭时，我侧身挤了进去。
“不好意思，借过一下。”
电梯里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，正皱着眉头看表。他瞥了我一眼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。
我按了36层。
他按了38层——那通常是高管办公室所在的楼层。
电梯缓缓上升，空气有些凝固。
“叮”一声，36层到了。
我快步走出，根据订单信息找到了3608室——一家刚成立的创业公司。
推门进去，开放式办公室里坐着七八个年轻人，个个盯着电脑屏幕，键盘敲得噼里啪啦。
“您好，饿了吗外卖，请问王女士在吗？”
一个戴着黑框眼镜、头发有些凌乱的女孩抬起头：“这里这里！”
我走过去，将麻辣香锅和奶茶递给她：“祝您用餐愉快，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。”
女孩接过外卖，眼睛却没离开屏幕：“好的好的，放这儿吧。”
“还需要您签收一下。”我坚持道。
她这才不耐烦地拿起笔，在手机上划了一下：“好了好了。”
我点点头，转身离开。刚走到门口，就听到身后传来小声的议论：
“又是麻辣香锅，小雅你这周第五次了吧？”
“忙死了哪有时间想吃什么...”
“那外卖员还挺帅的，就是干这行可惜了。”
我微微一笑。龙族化形，哪个不是俊美非凡？要不是为了低调，我早就C位出道了。
回到电梯，那个西装男还在，看到我又进来，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“外卖不能上38层，你不知道吗？”他突然开口。
我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“公司规定，外卖员只能送到一楼前台。”他语气冷淡，“36层是特例，因为那层是租给创业公司的。38层是公司高管办公区，不允许外卖人员进入。”
我看了看手里的另一份外卖——订单上确实写着3802室。
“但这是客户点的外卖...”
“规定就是规定。”他打断我，“你可以放在一楼前台，让客户自己下来取。”
电梯到了38层，他走了出去，回头看了我一眼：“别再上来了。”
门缓缓关上。
我站在原地，盯着手里的外卖袋。
麻辣香锅的香味透过包装袋飘出来，混合着奶茶的甜腻。
凡人啊，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。
我按了1楼。
回到一楼大厅，我把外卖放在前台，给客户发了条消息：“您好，您的外卖已放在一楼前台，因公司规定无法送上楼，请您下来取一下。”
消息显示已读，但没有回复。
五分钟后，手机响了。
“喂您好，我是饿了吗骑手...”
“你怎么回事啊？为什么不送上来？我在开会知不知道！”电话那头是个女声，语气尖锐。
“抱歉，贵公司规定外卖不能上38层...”
“规定是规定，你就不能灵活一点吗？我点了这么多次外卖，别人都能送上来，就你不能？”
我沉默了两秒：“那我现在给您送上去？”
“不用了！会议已经开始了！这单我不要了，你给我退掉！”
“可是...”
电话被挂断了。
我看着手里渐渐变凉的外卖，叹了口气。
果然，几分钟后，APP弹出了退款申请。
更糟的是，一小时后，我收到了一个差评。
“态度恶劣，不遵守客户要求，外卖迟到导致无法用餐。差评！”
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一星评价，感觉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。
差评。
又是差评。
这已经是我这个月收到的第八个差评了。
每个差评，都意味着我离回天庭又远了一步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每个差评，都会触发我的“惩罚机制”。
虽然神力被封，但龙王的本能还在。每当有人给我差评，我情绪波动时，周围的水元素就会失控。
简单说，差评就会下雨。
不是普通的下雨，是那种只下在给差评客户家的精准降雨。
我走到写字楼外，抬头看向38层的某个窗户。
天空原本晴朗无云，但以那扇窗户为中心，一片乌云迅速聚集。
“轰隆——”
雷声响起。
豆大的雨点开始落下，准确地砸在3802室的窗户上。
我骑上小电驴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雨会下三小时，刚好让那位女士的办公室“意外漏水”，淋湿她桌上所有文件。
这是我作为龙王最后的尊严。
回到租住的城中村小屋，我疲惫地倒在床上。
手机又响了——新订单。
我挣扎着爬起来，看了眼订单信息。
送餐地点：滨江别墅区。
餐品：一份蛋炒饭。
备注：一定要快！饿死了！如果二十分钟内送到，额外奖励一百元小费！
我看了眼时间，晚上九点半。
从这儿到滨江别墅区，正常骑行需要二十五分钟。
二十分钟？
凡人，你对龙族的速度一无所知。
我拎起头盔，冲出了门。
小电驴在夜色中疾驰，我熟练地穿梭在小巷中，避开所有红灯。
滨江别墅区是这座城市最贵的地段，住着的非富即贵。
我按响门铃，一个穿着居家服的年轻女孩打开了门。
她看起来二十出头，素面朝天，却掩不住精致的五官。
“您好，饿了吗外卖。”
女孩接过蛋炒饭，眼睛亮了起来：“这么快！才十八分钟！”
她掏出手机，爽快地支付了一百元小费，然后在APP上操作了几下。
“给你五星好评啦！小哥哥骑车注意安全哦！”
我微笑着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走了几步，我停下脚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。
那是一枚金色的鳞片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龙族的鳞片，对凡人来说是难得的宝物。能带来好运，驱邪避灾。
我走回门口，敲了敲门。
女孩再次打开门，疑惑地看着我：“怎么了？少东西了吗？”
“这个送您。”我将金鳞片递给她，“感谢您的好评，这是小礼物。”
女孩接过鳞片，眼睛瞪大了：“这是...”
“纪念品而已。”我摆摆手，“祝您晚安。”
骑着小电驴离开时，我从后视镜看到女孩还站在门口，低头看着手中的鳞片，一脸不可思议。
回到住处，我打开手机，查看今日战绩。
五单完成，四个五星好评，一个差评。
净赚三个好评。
离一万个好评的目标，又近了0.03%。
我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。
这样的日子，还要过多久？
三个月来，我学会了骑小电驴，学会了用导航，学会了微笑服务，学会了说“祝您用餐愉快”。
但我还是怀念东海，怀念我的龙宫，怀念那些随叫随到的虾兵蟹将。
“叮咚！您有新的订单，请及时处理。”
又来了。
我叹了口气，抓起头盔。
深夜十一点，城市依旧灯火通明。
这一单是送到市医院的，订单备注写着：“送到急诊科3号诊室，张医生收。他连续值班24小时了，还没吃饭，请尽快！”
我看了眼餐品——清粥小菜。
还算贴心。
医院急诊科永远忙碌，我拎着外卖穿过走廊，找到了3号诊室。
门虚掩着，我敲了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
我推门进去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正伏案写病历，眼镜滑到了鼻尖。
“张医生吗？您的外卖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：“啊，谢谢，放这儿吧。”
我把外卖放在桌上，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他突然叫住我。
我回头。
张医生盯着我的脸，眉头微皱：“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？”
我一怔。
三个月来，这是我第一次被人这么问。
“应该没有吧，我就是个送外卖的。”
张医生站起身，走近几步，仔细端详着我的脸：“奇怪，总觉得你很面熟...特别是眼睛。”
龙族的眼睛，即使在人间，也保留着独特的金色瞳孔。平时我戴着美瞳遮掩，但今天匆忙出门，可能美瞳没戴好。
我下意识地偏过头：“您可能认错人了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张医生摇摇头，坐回椅子上，“不过还是谢谢你这么晚还送餐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我快步离开了诊室。
走出医院，我松了口气。
不能被认出来。
天庭的规定之一：不得向凡人透露真实身份，否则永远别想回去。
骑上小电驴，我穿梭在午夜空旷的街道上。
手机突然震动，不是订单通知，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
“敖广先生，您的外卖服务非常出色。明晚八点，滨江路77号咖啡馆，我想与您见一面。事关您的...真实身份。”
我猛地刹车，小电驴在路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。
真实身份？
谁？
我盯着手机屏幕，手指微微发抖。
三个月来，我一直小心翼翼，隐藏自己。
这条短信是怎么回事？
是陷阱？还是...
我深吸一口气，回复：“你是谁？”
几秒后，回复来了：“明晚八点，见面就知道了。放心，我没有恶意。相反，我可能能帮您早日回到东海。”
东海。
他提到了东海。
我握着手机，站在午夜的街头，第一次在人间感到了寒意。
有人知道我是谁。
有人知道我来自哪里。
这个人，是敌是友？
天空突然飘起了细雨，我抬头，看到乌云缓缓聚集。
不是我的情绪引起的——这是自然的雨。
雨季，真的要来了。
而我这个前龙王，却只能骑着电驴，在雨夜里送外卖。
真是讽刺。
手机又响了，新的订单。
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点开接单。
生活还得继续。
差评还得避免。
好评还得争取。
至于明晚的见面...
我看了眼滨江路77号的方向，发动了小电驴。
去就去。
龙王，从不畏惧挑战。
哪怕是在人间，哪怕只是个送外卖的。
雨越下越大了。
我加速冲进雨幕，外卖箱在身后哐当作响。
这座城市的故事，才刚刚开始。
而我，敖广，前东海龙王，现饿了吗007号骑手，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切。
毕竟，龙的传人，到哪里都是龙。
哪怕是送外卖的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