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冬，北风如刀。
雪原上，黑压压的人群跪伏在地，沉默如死。
苏晚跪在最前方。
粗糙的麻绳勒进她纤细的手腕，渗出血珠，染红了身上那件可笑的红嫁衣。
今天，是她的大喜之日。
也是她的死期。
“时辰到——”
祭司拖长的声音刺破寒风。
四名壮汉上前，粗暴地架起苏晚，朝祭坛拖去。
那是用白骨垒成的高台，顶端刻着狰狞的妖神图腾——一只三首六翼的巨鸟，猩红的眼眸仿佛还残留着嗜血的光。
“娘！娘！不要带走我娘！”
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人群中冲出，死死抱住苏晚的腿。
是她的弟弟，阿木。
七岁的孩子，哭得满脸鼻涕眼泪，冻得发紫的小手拼命抓着苏晚的衣角。
“滚开！”
一名壮汉抬脚狠狠踹去。
“不要！”
苏晚用尽力气挣扎，麻绳更深地嵌进皮肉。
她眼睁睁看着阿木像破布娃娃一样被踹飞，重重摔在雪地里，再无声息。
“阿木——”
凄厉的惨叫被寒风撕碎。
人群依旧沉默。
没有人抬头。
没有人敢。
这是黑羽妖神定下的规矩：每十年，黑石部落需献上一名十六岁的纯洁少女作为祭品，否则，整个部落都将成为妖神的血食。
今年，抽中了苏晚。
“带上去！”祭司冰冷的声音不容置疑。
苏晚被拖上祭坛。
寒风灌进单薄的嫁衣，冻得她浑身颤抖。不是怕冷，是恨。
她恨这吃人的世道。
恨这懦弱的部落。
最恨的，是那高高在上、以人为食的妖神！
“献祭开始——”
祭司高举骨杖，念诵古老的咒文。
祭坛周围的图腾亮起猩红光芒，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。
苏晚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她的喉咙。
呼吸困难。
意识模糊。
头顶的天空，乌云开始旋转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漩涡深处，传来令人灵魂战栗的尖啸。
来了。
黑羽妖神。
“恭迎尊神！”祭司五体投地，声音颤抖。
所有族人匍匐叩首，额头紧贴冰雪。
只有苏晚还站着。
不，是被那股力量强行吊在半空。
嫁衣猎猎作响。
黑发狂舞。
她艰难地抬起头，望向漩涡深处。
一对猩红的巨眼在乌云中睁开，冰冷、残暴，俯视蝼蚁。
紧接着，一只覆盖着黑色翎羽的巨爪探出云层，缓缓抓向苏晚。
每一根爪子都像淬毒的弯刀，闪着寒光。
越来越近。
死亡的气息几乎冻结血液。
苏晚闭上眼。
不甘心。
真的不甘心。
凭什么人族生来就是妖族的血食？
凭什么神明可以随意践踏凡人的生命？
凭什么——
“嗡！”
就在妖神之爪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，苏晚体内，某种沉睡的东西苏醒了。
剧痛。
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心脏爆发，瞬间席卷全身。
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扎进每一寸血肉、每一根骨头，甚至每一个灵魂的角落。
“啊啊啊——”
苏晚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。
祭坛下的祭司愕然抬头。
发生了什么？
献祭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！
半空中，苏晚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不是图腾的猩红，而是纯粹、炽烈、宛若旭日初升的金色！
那金光从她心口迸发，迅速蔓延，在她皮肤下游走，勾勒出复杂而古老的纹路。
妖神之爪猛然停顿。
猩红的巨眼中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“惊疑”的情绪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祭司瞪大双眼，浑身颤抖，“不可能！人族的血脉怎么可能觉醒——”
话音未落。
苏晚睁开了眼睛。
原本漆黑的瞳孔，此刻燃烧着金色的火焰。
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妖神之爪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本能的——
饥饿。
她想吃了它。
这个念头疯狂滋长，瞬间吞噬了所有理智。
苏晚伸出依旧被麻绳捆缚的双手，抓住了妖神的一根爪子。
触感冰冷坚硬，如同玄铁。
“蝼蚁，安敢——”
妖神的意志如雷霆炸响，带着被冒犯的震怒。
但下一秒，怒意变成了惊骇。
金色纹路从苏晚双手蔓延而出，如同活物，顺着妖神的爪子向上攀爬。
所过之处，漆黑的翎羽迅速失去光泽，变得灰败、枯萎。
一股磅礴、精纯、蕴含着古老威严的力量，顺着金色纹路疯狂涌入苏晚体内。
“不！！！”
妖神的尖啸震碎了天空的乌云。
它想抽回爪子，却惊恐地发现，自己动不了。
那金色纹路不仅是吞噬，更是禁锢！
“吼——”
妖神彻底暴怒，另外五只爪子同时从云层探出，抓向苏晚。
誓要将这只胆大包天的蝼蚁撕成碎片！
祭坛下，人群早已乱作一团。
祭司瘫倒在地，面无人色：“反噬……祭品反噬神明……大祸！这是灭族大祸啊！”
而苏晚，对这一切恍若未闻。
她沉浸在一种奇妙的境界中。
涌入体内的力量狂暴无比，却在那金色纹路的转化下，变得温顺，融入她的血脉、骨骼、脏腑。
她能“看”到自己的心脏在发光。
每一次跳动，都泵出带着淡金色光点的血液。
血液流经之处，旧伤愈合，杂质排出，皮肤下隐隐浮现出细密的金色鳞片纹路。
她的力量在疯狂增长。
十倍。
百倍。
原本需要仰望的妖神威压，此刻感觉……不过如此。
“滚！”
苏晚喉间发出一声低吼。
双手猛然发力。
“咔嚓——”
令人牙酸的断裂声。
那根被她抓住的妖神之爪，竟被她硬生生掰断！
黑色的血液如瀑布般喷洒，浇了苏晚满头满脸。
腥臭，滚烫。
她却伸出舌头，舔了舔唇边的妖血。
味道……不错。
“我的爪子！！！”
妖神痛极狂吼，剩余的五只爪子以更凶猛的姿态抓下。
苏晚松开手中断裂的巨爪，抬头，金色瞳孔中燃烧着冰冷的战意。
来得好。
她正饿着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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