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摘下美瞳的那一刻,世界疯了。左眼一片死寂的漆黑,右眼却看见整栋筒子楼的住户头顶,
都悬浮着鲜红欲滴的倒计时。00:10:59。十分钟后,
那个正在剁肉的慈祥阿婆会变成一滩肉泥。01:00:00。一小时后,
楼下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会化为灰烬。而在顶楼的落地窗前,
我看见了那个消失三年的妻子。她穿着黑色的丝绒长裙,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,
眼神睥睨如女王。所有人都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地喊她:房东。只有我发了疯一样冲上去,
想要抱住她。她却冷漠地弹了弹烟灰,指着我头顶仅剩三天的倒计时,
轻蔑一笑:「哪里来的臭虫,扔进绞肉机里,当花肥。」那一刻我才知道,
原来这不仅是一场穿越,更是一场关于爱与遗忘的生死博弈。而我头顶的倒计时,不是死亡,
而是……苏醒。01.瞎掉的左眼与失序的世界镜子里的那只左眼,
眼球浑浊得像是一颗发霉的玻璃珠。我熟练地用手指撑开眼皮,
将那片特制的深黑色美瞳取了下来。长期佩戴让角膜传来一阵干涩的刺痛,
像是有沙砾在眼球上反复摩擦。随着镜片的离去,世界在我眼中瞬间割裂成了两半。
左边是永恒的虚无与黑暗,右边是扭曲而猩红的现实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,
像是铁锈混杂着发酵的泔水,又像是医院里浓重的消毒水味变质后的气息。
这味道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,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。
我扶着布满油污的洗手台干呕了几声,抬头看向镜子。镜子里的人胡子拉碴,眼眶深陷,
只有右眼亮得惊人。而在我的头顶,
赫然悬浮着一行血红色的数字:【72:00:00】七十二小时。三天。这是什么?
生命的余值?还是某种恶作剧?我下意识地去抓头顶的数字,手掌却穿过了那团红光,
只抓到一把油腻的空气。还没等我理清思绪,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刺破了清晨的死寂。
「时间到了!别抓我!我不交租!我没时间了!」声音凄厉,像是濒死的野兽。
我猛地推开卫生间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映入眼帘的,不是我熟悉的那个温馨的小公寓,
而是一座阴森、压抑、仿佛这就是世界尽头的筒子楼。回字形的结构,
密密麻麻的防盗网像一个个铁笼子,将天空切割成细碎的方块。
走廊上堆满了破旧的家具和黑色的垃圾袋,昏暗的灯泡在头顶滋滋作响,忽明忽暗。
但我顾不上这些。我的目光被走廊尽头的骚乱吸引。
两个穿着黑色雨衣、看不清面容的高大男人,正拖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往楼梯口走。
那老头死死抠着地面的瓷砖,指甲翻起,在地上拖出十道触目惊心的血痕。
而那个老头的头顶,悬浮着的数字是:【00:00:05】。五秒。
「求求你们……再给我一点时间……我去赚!我去抢!别把我扔下去!」老头哭嚎着,
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雨衣人无动于衷,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。
【00:00:03】我看见周围的住户纷纷打开门缝,那一双双眼睛里没有同情,
只有麻木和恐惧。他们头顶的数字各不相同,有的剩几年,有的只剩几天。
【00:00:01】老头被拖到了楼梯口的垃圾通道前。【00:00:00】「砰!」
黑色的垃圾通道盖板被重重关上。老头的惨叫声戛然而止,像是被掐断了脖子的鸡。紧接着,
那个黑色的管道里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绞磨声。那种声音我太熟悉了,
小时候家门口的菜市场,肉铺老板把大块的猪肉塞进绞肉机里时,发出的就是这种声音。
「骨碌碌……」一颗红色的弹珠从那两个雨衣人手里滚落,一直滚到了我的脚边。
我低头一看。那哪里是什么弹珠。那是一颗浑浊的、发霉的、和我左眼一模一样的眼珠子。
恐惧像无数只蚂蚁,瞬间爬满了我的脊背。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衬衫,
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,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这到底是哪里?地狱吗?
「新来的?」一道冰冷、慵懒,却让我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声音,突然从楼顶传来。
我猛地抬头。五楼的栏杆旁,站着一个女人。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丝绒长裙,
裙摆处绣着暗红色的彼岸花。她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,烟雾缭绕间,
那张脸显得有些模糊。可就算化成灰,我也认得这张脸。苏清。我消失了三年的老婆。
我那个温柔贤惠,连杀鱼都不敢看,总是会在深夜给我煮一碗阳春面的老婆苏清。此刻,
她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生,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。「苏清!」
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,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压过了所有的恐惧。我踉跄着冲出房门,
扶着栏杆冲着楼顶嘶吼:「老婆!是我啊!我是林异!」整栋楼瞬间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门缝后的眼睛都惊恐地看向我,像是在看一个疯子,或者一个死人。
楼顶的女人动作微微一顿。她缓缓低下头,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防盗网,
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脸上。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,没有泪流满面的激动。她的眼神冷得像冰,
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两秒,最后定格在我那只瞎掉的左眼上。「老婆……」我的声音在颤抖,
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。她轻轻弹了弹烟灰,红唇轻启,
吐出了一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:「哪里来的瞎子,乱攀亲戚。」她转过身,
对身旁的雨衣人摆了摆手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垃圾:「太吵了。把他的舌头割了,
抵一天的房租。」02.时间就是货币我被两个雨衣人按在充满油污和血腥味的地板上时,
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。冰冷的刀刃贴上我的嘴唇,金属特有的寒意激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那个雨衣人的力气大得惊人,膝盖顶在我的脊椎上,像是要把我的骨头压断。「唔!唔唔!」
我拼命挣扎,右眼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。苏清就在里面。她为什么不认我?
这三年她去了哪里?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?就在刀尖即将划破我的嘴角时,
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,一把抓住了雨衣人的手腕。「哎哟,两位差爷,手下留情,
手下留情啊!」是一个佝偻着背的独眼老太婆。她满脸堆笑,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。
她从怀里掏出两块暗红色的、像是某种晶体一样的东西,塞进了雨衣人的口袋里。
「这是那瞎子不懂规矩,新来的嘛,脑子都不好使。这两块『血石』算我替他交的罚款,
您二位拿去买包烟抽。」雨衣人动作停住了。他们互相对视一眼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
那个拿刀的雨衣人掂了掂口袋里的分量,冷哼一声,收起刀,从我身上站了起来。
「下不为例。房东最讨厌有人乱喊乱叫。」说完,
两人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之前那个老头的尸体残渣,消失在了楼道尽头。
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剧痛。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我瘫软在地,
半天爬不起来。「谢……谢谢。」我看着那个独眼老太婆,声音沙哑。老太婆没理我,
而是蹲下身,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我头顶的倒计时,浑浊的瞳孔里透出一股贪婪的光。
「七十二小时……啧啧,还是个短命鬼。」她吧唧了一下嘴,似乎有些失望,
随即又换上了一副市侩的嘴脸,「小子,刚才那两块血石可是我半个月的积蓄。在这个楼里,
没有白吃的午餐。」我撑着身子坐起来,警惕地看着她:「你想怎么样?」「我不怎么样。」
老太婆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残缺发黑的牙齿,「我叫王婆,住你隔壁。既然我救了你的命,
那你这就欠了我一份『因果』。以后你赚了时间,得双倍还我。」「时间?」
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,「你是说,这里的货币是时间?」
王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:「不然呢?你以为刚才那老头为什么被扔进绞肉机?
因为他的时间归零了!在这里,房租是时间,吃饭是时间,就连你呼吸一口新鲜空气,
扣的都是你头顶的时间!」我下意识地抬头。【71:58:32】仅仅是这一会儿的功夫,
已经过去了一分半。而那种流逝感,在这里变得异常具象化,
我甚至能感觉到生命力正一丝一缕地从毛孔里抽离。「那怎么赚时间?」我急切地问。
如果时间归零就会死,那我必须活下去。只有活下去,才能弄清楚苏清到底怎么了。
王婆指了指楼下的布告栏:「去做任务。或者……」她压低了声音,那张老脸凑近我,
身上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棺材味:「或者去抢别人的。这栋楼里,除了房东,谁的时间都能抢。
只要你够狠。」我打了个寒颤。抢别人的命来续自己的命?这就是这栋楼的生存法则?
「房东……」我喃喃着这个词,「她到底是谁?」提到房东,王婆脸上的贪婪瞬间收敛,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,甚至是恐惧。「她是这栋『彼岸公寓』的主宰,
是唯一能控制时间流速的神。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,只知道自从她来了之后,
这栋楼的规矩就变了。」王婆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天上:「有人说,
她是阎王爷在阳间的代言人。也有人说,她是在这儿等人的。」「等人?」我心脏猛地一跳。
「是啊。」王婆叹了口气,「听说她在等她那个死了很久的老公。为了复活她老公,
她把这栋楼变成了炼狱,收集所有人的时间,就是为了逆转阴阳。」
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。死了很久的老公?我没死啊!
我只是……只是在三年前的一场车祸中撞伤了头,昏迷了很久,醒来后左眼就瞎了。
难道在苏清的认知里,我已经死了?「我要见她。」我挣扎着站起来,眼神坚定。
王婆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,随即嗤笑一声:「见她?你以为你是谁?想见房东,
除非你能拿到『血石』,或者接下布告栏上的红色任务。不过我看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,
别说任务了,能不能活过今晚都难说。」她摇摇晃晃地走了,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,
那调子阴森森的,像是招魂曲。**在冰冷的墙壁上,看着头顶不断跳动的数字。
【71:55:00】不管这是地狱还是幻境,既然苏清在这里,我就一定要带她回家。
我摸了摸口袋,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一枚冰凉的金属指环。那是我们的婚戒。
我紧紧攥着那枚戒指,指环内圈刻着的「Y&Q」(异&清)硌得我手心生疼。等着我,
苏清。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,哪怕是变成了吃人的恶鬼,你也永远是我老婆。
03.404号房的红色任务一楼的布告栏前围满了人,或者说,
围满了这栋楼里的“怪物”。有长着三个脑袋的男人,有浑身流脓的胖子,
还有肚子破了个大洞、肠子拖在地上的女人。但奇怪的是,当我不去看他们头顶的倒计时时,
他们看起来又和常人无异。右眼的“真实视野”让我看到了这栋楼最丑陋的一面。
布告栏上贴满了各种颜色的纸条。白色是普通任务:打扫楼道、清理垃圾,
奖励12小时时间。黄色是危险任务:去地下室抓老鼠、修理老化的电路,
奖励1020小时时间。而红色任务,只有一张,孤零零地贴在最高处。
【任务:清理404号房的租客。奖励:720小时(一个月)时间+1颗血石。
】旁边有人在窃窃私语。「404?那不是『屠夫』的房间吗?谁敢去啊?」
「听说上周去了三个壮汉,结果连骨头渣子都被屠夫剁碎了做成包子了。」
「那个屠夫可是个狠角色,听说他头顶的时间已经攒了五十年了!简直就是个不死老妖!」
「这任务挂了半年了,没人敢接。接了就是送死。」我站在人群后,听着这些议论,
心里盘算着。我现在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。做白色任务杯水车薪,黄色任务也只是苟延残喘。
想要见到苏清,想要在这栋楼里获得话语权,我必须拿到那颗“血石”。王婆说过,
有了血石就能见房东。我深吸一口气,推开前面那个浑身长满触手的男人,
伸手撕下了那张红色的任务单。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。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,
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「哟,这瞎子是活腻歪了吧?」「估计是刚来的,不懂规矩。」「也好,
咱们又能看场好戏了。赌一把,他能撑几分钟?」我没理会这些嘲讽,攥着任务单,
转身走向楼梯口。404号房在四楼。楼道里的灯光越往上越暗,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浓重。
每走一步,我都感觉脚下的楼梯在微微颤抖,仿佛这栋楼是有生命的,正在呼吸。到了四楼,
那种压抑感达到了顶峰。404的房门是铁红色的,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,
看起来就像是干涸的血痂。门缝里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肉味。我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,
举起手想要敲门。「如果我是你,我就不会这么做。」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。我猛地回头。
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。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斯斯文文的,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
正在修剪指甲。他头顶的数字是:【8760:00:00】。一年。这是我目前见过的,
除了苏清之外,时间最多的人。「你是谁?」我警惕地问。「我是这栋楼的医生。」
男人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过一道寒光,「你可以叫我秦医生。我只是好心提醒你,
屠夫正在剁肉,这时候打扰他,他会把你一起剁了。」「我接了任务。」
我扬了扬手里的红纸。秦医生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:「有意思。
新人里很久没出过这么有种的了。既然你执意找死,那我给你个建议。」
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:「你的左眼虽然瞎了,但未必没有用处。在这个疯人公寓里,
残缺往往意味着另一种力量。」「什么意思?」「有时候,看不见,才是最大的看见。」
秦医生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,转身走进了旁边的405房间,「祝你好运,瞎子。
如果你还能活着出来,我不介意免费帮你治治伤。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我眉头紧锁。
看不见,才是最大的看见?我摸了摸自己那只毫无知觉的左眼。来不及多想,
404房间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:「谁在外面?!滚进来!
」铁门轰然洞开。一股腥风扑面而来。站在门口的,是一个身高足有两米五的巨型怪物。
他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杀猪刀,脖子上挂着一串用人指骨穿成的项链。但他头顶的数字,
却让我愣住了。【00:00:00】零?他的时间明明已经归零了,为什么还没有死?
为什么绞肉机没有出现?「看什么看!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泡酒!」屠夫怒吼一声,
手中的杀猪刀带着呼啸的风声,直直地朝我的脑袋劈了下来。我本能地向侧面一滚,
狼狈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。刀刃砍在地板上,溅起一片火星。「嘿嘿,小老鼠,跑得还挺快。
」屠夫狞笑着,一步步逼近。在这狭窄的走廊里,面对这样一个不死怪物,我似乎毫无胜算。
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,我的右眼捕捉到了一个细节。在屠夫那庞大的身躯背后,
有一根细细的、半透明的管子,连接着他的后脑勺,一直延伸到房间深处的黑暗里。
那根管子里,正流动着红色的液体,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他的身体。他在“偷”时间!
这根本不是什么不死之身,这是一个作弊者!04.熟悉的八音盒屠夫的动作虽然刚猛,
但并不快。他每一次挥刀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却也暴露了他身体僵硬的弱点。
我像一只灵活的猴子,利用走廊里堆积的杂物不断闪避。「砰!砰!砰!」
杀猪刀砍在栏杆上、墙壁上,碎石飞溅。「别跑!让我把你剁碎了!」屠夫咆哮着,
腥臭的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。我一边躲避,一边死死盯着他脑后那根管子。
那管子随着他的动作晃动,像是连接母体的脐带。要想杀他,必须切断那根管子!
我瞥了一眼地上的杂物,看到一根断裂的拖把杆,断口处尖锐如矛。就是它了。
我故意卖了个破绽,脚下一滑,摔倒在地。「去死吧!」屠夫大喜过望,双手举起杀猪刀,
用尽全身力气劈了下来。就在刀刃落下的瞬间,我猛地抓起那根拖把杆,
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,从屠夫两腿之间滑了过去,直奔他身后。「噗嗤!」
尖锐的木刺狠狠扎进了那根半透明的管子。管子极其脆弱,应声而断。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,
溅了我一身。那液体冰冷刺骨,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。「吼——!!!」
屠夫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。他那庞大的身躯像是泄了气的皮球,瞬间萎缩。
原本鼓胀的肌肉迅速干瘪,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耷拉下来。
他头顶那个原本静止的【00:00:00】,突然变成了灰白色,然后彻底消散。
「不……我的时间……我的……」屠夫跪倒在地,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,
最后化作一堆枯骨和灰烬,散落在地上。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。我剧烈地喘息着,
浑身都被冷汗浸透。赢了?我就这么赢了?我撑着墙壁站起来,小心翼翼地走进404房间。
房间里像是一个屠宰场,到处都挂着铁钩和不明肉块。但在房间的最深处,
有一张精致的梳妆台,显得格格不入。梳妆台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子,
罐子里装着无数红色的发光体——那是他偷来的时间。而在玻璃罐旁边,
放着一个破旧的八音盒。那个八音盒……我瞳孔猛地一缩,踉跄着冲过去。八音盒是木质的,
上面刻着旋转木马的图案,但因为年代久远,木马已经掉漆了。我颤抖着手拧动发条。
「叮咚……叮咚……」熟悉的旋律响起,是《致爱丽丝》。我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这是我送给苏清的第一个生日礼物!那时候我们还很穷,买不起贵重的首饰。
我在地摊上淘了这个二手的八音盒,重新打磨、上漆,刻上了她的名字。
我翻过八音盒的底部。果然,那里刻着一个小小的「Q」。为什么它会在这里?
为什么会在屠夫的房间里?难道屠夫也是苏清创造出来的?还是说,
这个房间原本是属于苏清的?就在我陷入混乱时,梳妆台的镜子里突然映出了一张脸。
不是我。是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。她站在我身后,手里抱着一个洋娃娃,
两只眼睛黑洞洞的,没有眼白。「叔叔,你杀了我的看门狗。」小女孩的声音很轻,很软,
却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。她头顶的倒计时是:【???】。问号。我看不到她的时间。
「你是谁?」我紧紧抓着那个八音盒,转身面对她。「我是这里的租客呀。」
小女孩歪了歪头,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,一直裂到耳根,「404是我的房间。
屠夫只是我养的一条狗,帮我收集食物的。」她指了指那些挂着的肉块。「现在狗死了,
叔叔,你要留下来当我的新狗吗?」我心中警铃大作。这个小女孩给我的压迫感,
甚至比刚才的屠夫还要强百倍。「我不想当狗。」我握紧了手里那枚尖锐的木刺,
虽然我知道这可能毫无用处。「真遗憾。」小女孩叹了口气,「那就只能把你做成狗粮了。」
她怀里的洋娃娃突然睁开了眼睛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,张开满是獠牙的嘴,朝我扑了过来。
千钧一发之际,我口袋里的那枚婚戒突然变得滚烫。一道柔和的白光从戒指里迸发出来,
形成了一个透明的护盾,将那个恐怖的洋娃娃弹飞了出去。「啊!」洋娃娃发出一声惨叫,
身上冒起一阵黑烟。小女孩脸色一变,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我,或者说,
盯着我口袋里的戒指。「那是……房东的气息?」她眼中的杀意瞬间退去,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。「你和房东是什么关系?」我喘着粗气,
举起手中的八音盒:「我是来给她送东西的。」小女孩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权衡。最终,
她冷哼一声,抱起地上的洋娃娃,身形渐渐隐入黑暗。
「既然是那个女人的东西……那你走吧。不过,别让我再看见你。」直到她的气息彻底消失,
我才一**坐在地上,发现后背早已湿透。这栋楼里,到底还藏着多少怪物?而苏清,
又是如何镇压这些怪物的?我看着手中的八音盒和那一罐红色的“时间”,
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。也许,苏清并不是这里的暴君。她是这里的狱卒。
她在用自己的方式,镇压着这些本该消散的恶灵,维持着某种脆弱的平衡。为了谁?
为了我吗?我拿起那个玻璃罐子,里面的红光映照着我那只瞎掉的左眼,显得格外妖异。
有了这罐时间,我就有了见到她的资本。05.染血的电梯我提着那罐沉甸甸的“时间”,
走出了404。走廊里静悄悄的,之前那些看热闹的住户早已不见踪影。
只有秦医生倚在405的门口,手里依然把玩着那把手术刀。「哟,活着出来了?」
秦医生挑了挑眉,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玻璃罐上,「看来屠夫那家伙阴沟里翻船了。不错,
够狠。」我没理他,径直走向电梯。这一次,没人敢拦我。电梯门缓缓打开,
里面却站着两个人。一个是之前见过的王婆,另一个是个身材魁梧、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。
光头男人**着上身,胸口纹着一条下山虎,头顶的倒计时足有【5000:00:00】。
「刀疤强?」秦医生在后面吹了个口哨,「瞎子,你运气真好,刚出虎穴,又入狼窝。」
刀疤强看到我手中的玻璃罐,眼睛瞬间亮了,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。「小兄弟,
这东西太重了,哥哥帮你拿?」刀疤强说着,一只大手直接抓向玻璃罐。我侧身避开,
冷冷地看着他:「这是我的任务奖励。」「在这里,谁拳头大谁就是规矩。」
刀疤强狞笑一声,从腰间抽出一把西瓜刀,「给脸不要脸,那就把命一起留下!」
王婆缩在角落里,一脸幸灾乐祸。电梯空间狭小,避无可避。眼看刀疤强的刀就要砍下来,
电梯的灯突然闪烁了几下。一股恐怖的威压从顶楼降临,瞬间笼罩了整个电梯井。「叮——」
电梯门再次打开。但这一次,不是在一楼,也不是在四楼。电梯直接停在了顶楼。门外,
站着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身影。苏清。她依然穿着那身黑色长裙,只是此刻,
她的脸色苍白得有些不正常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。
但她的气场依旧强大得令人窒息。「谁允许你们,在我的电梯里动刀?」苏清的声音不大,
却像是重锤一样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。刀疤强手里的刀「哐当」一声掉在地上。
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他,此刻却像老鼠见了猫一样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「房……房东……我……我只是……」苏清看都没看他一眼,目光越过他,落在了我身上。
准确地说,是落在了我怀里的那个八音盒上。那一瞬间,
我看到了她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和痛苦。那是她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也从未流露出的软弱。
「哪来的?」她问。声音颤抖。「404找到的。」我向前一步,想要把八音盒递给她,
「老婆,我……」「闭嘴!」苏清突然暴怒。她猛地一挥手,
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将我掀飞出去,重重地撞在电梯壁上。「咳咳!」我咳出一口鲜血,
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。「谁准你碰它的?谁准你叫我那个名字的?」
苏清像个疯子一样冲进来,一把抢过那个八音盒,死死抱在怀里。
她的眼神凶狠得像是在护食的母狼,但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。
「那是给林异的……那是林异送给我的……弄脏了……弄脏了怎么办……」
她神经质地用袖子擦拭着八音盒上的血迹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名字。我看呆了。
刀疤强也看呆了。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、冷血无情的房东吗?「房东,
这小子刚才想私吞……」刀疤强眼珠一转,想要趁机告状。「滚!」苏清猛地抬头,
眼中杀意暴涨。她甚至没有动手,只是眼神一凛。「砰!」
刀疤强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爆的气球,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。
那5000个小时的倒计时,化作无数红色的光点,被苏清吸入了体内。
她的脸色红润了一些,但眼神依旧疯狂。她转头看向我。那眼神里,有杀意,有挣扎,
还有一丝深深的绝望。「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?」
「为什么你要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?」「你也是那些怪物变的吗?
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击垮我?」她一步步逼近我,黑色的指甲暴涨,抵在了我的喉咙上。「说!
你是谁?!」我忍着剧痛,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。她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,
那是长期失眠和焦虑的痕迹。她在现实中一定过得很苦吧?为了唤醒植物人的我,
她一定承受了巨大的压力。而在这里,在这个她潜意识构建的世界里,
她还要独自面对这些怪物,守护着关于我们的记忆。「我是林异。」我用尽全力,
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,举到她面前。「我是那个在大学操场跟你求婚,
发誓要一辈子对你好的林异。」「我是那个车祸时把你护在身下,告诉你别怕的林异。」
「苏清,看看这枚戒指。Y&Q,记得吗?」苏清的瞳孔剧烈收缩。她的视线落在戒指上,
指甲慢慢收了回去,手开始剧烈颤抖。「戒指……真的戒指……」她伸出手,
想要触碰那枚戒指,却在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,猛地缩了回去。「不……不可能……」
她抱着头,痛苦地蹲了下去。「医生说他永远醒不过来了……医生说他脑死亡了……」
「这一定又是幻觉……是这栋楼给我的考验……」「只要我心软了,只要我信了,
这里的结界就会破碎,那些怪物就会冲出去,杀了他……」她猛地站起来,
脸上恢复了极致的冰冷,甚至比之前更甚。「来人!把这个蛊惑人心骗子扔进禁闭室!
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准放他出来!」两个雨衣人凭空出现,一左一右架住了我。
我没有反抗。因为我听到了她刚才的自言自语。她以为我是假的。她以为这是一场考验。
她之所以这么冷酷,这么疯狂,是因为她觉得只有这样,
才能保护现实中那个已经“脑死亡”的我。她是这栋疯人公寓的房东,
也是独自守着一座孤岛的守塔人。而被她死死守护在塔底的那个“睡美人”,就是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