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暴雨里的最后一单暴雨像疯了似的砸在头盔上，噼啪作响。
我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电动车，在积水里歪歪扭扭地冲。手机屏幕亮着，
王女士订的胰岛素还有三分钟超时，备注刺得人眼睛疼：“我妈糖尿病昏迷，药不到就没命，
超时必差评。”“操！”我猛拧油门，车链子发出一阵垂死的哀鸣。
就在冲过十字路口的瞬间，一辆货车闯红灯冲了过来，远光灯晃得我睁不开眼。
我下意识往绿化带拐，车翻了，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，像有根烧红的钢钉从骨头里扎穿，
疼得我眼前发黑。爬起来时，裤腿已经被血泡透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。我捂着胸口咳嗽，
痰里带着血丝，喉头又腥又甜。货车司机探出头骂了句“不长眼”，扔来两百块钱，
轮胎卷起的泥水劈头盖脸打在我脸上，然后扬长而去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
在线问诊的医生回复弹了出来：“右腿疑似粉碎性骨折，伴随内脏出血，
初步预估费用5万元，建议立即就诊。”我摸出钱包，里面只有三张皱巴巴的十块钱，
还有一张被汗水浸软的纸——是二妹包晴的月考成绩单，她考了全校第一，红印章盖得鲜红。
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。三妹包雨：“哥，放学路过小卖部，给我带包辣条呗？新出的爆辣款。
”后面跟着个吐舌头的表情包。小弟包望：“哥哥！我画了你得奖状的样子！
等你回来给你看！”附带一张蜡笔画，歪歪扭扭的小人举着个比头还大的星星。我看着屏幕，
手指悬在“我出事了”那三个字上，抖了半天，一个字一个字删掉，
重新打字：“哥今晚跑了个大单，给你们买排骨，炖一大锅。”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，
眼泪混着雨水砸在屏幕上，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。把变形的电动车推到废品站时，
老王头正蹲在门口抽烟。他瞅了瞅我血肉模糊的裤腿，没多问，
摸出三百块钱：“这破车早该换了，命比钱金贵。”他塞给我一瓶碘伏，“擦擦吧，
别感染了。”我这才发现，电动车座底下还藏着包晴的成绩单，边角都磨卷了。
第二章：地下室的止痛药瘸着腿回到出租屋时，天已经黑透了。这是间地下室，月租三百，
是我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房子。墙皮掉得像雪花，落在脸上簌簌发痒。空气里飘着股咸菜味，
墙角堆着几个玻璃罐，里面是弟妹们从老家寄来的腌菜，瓶身上贴着包望画的小太阳。
我摸出床底那瓶过期半年的止痛药，标签早就糊了，只剩下“止痛”两个字还能辨认。
干嚼了两粒，药片在嘴里发苦，刺得舌头发麻。刚躺下，右腿就疼得像被火烤，
我蜷缩在地板上，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数：一，二，三……还能活几天？床垫下藏着个存折，
我摸出来看，上面只有286块钱——是给包望攒的学费。枕头下压着张照片，
是爸妈还在时拍的全家福，我背着包晴，怀里抱着包雨，手里牵着包望，
他们三个笑得露出豁牙。照片边角都磨白了，我用透明胶带粘了又粘。窗外传来雨声，
地下室的潮气顺着墙缝往里钻，冻得人骨头疼。我想起包晴上次视频时说：“哥，
等我考上大学，就带你和弟妹搬出去，租个带阳台的房子。”她不知道，我现在住的地方，
连窗户都没有。疼得实在熬不住，我就摸出手机看弟妹的照片。包晴穿着校服，
站在领奖台上，胸前别着“全校第一”的徽章；包雨在运动会上冲线，
马尾辫甩得老高；包望举着满分试卷，笑得眼睛都没了。我咬着牙想，不能死，
死了他们怎么办？第三章：张叔的苹果第二天醒来，右腿肿得像水桶，皮肤发亮，
轻轻一碰就疼得浑身发抖。窗外传来张叔的声音，他是小区门卫，总帮我看电动车：“小包，
你车呢？昨晚没见你骑回来啊？”我捂着嘴不敢应声。其实我知道，他昨晚目睹了车祸。
后来才听说，张叔十年前开货车时撞过人，赔光了所有积蓄，从此见了事故就发怵，
眼睁睁看着货车跑了，却没敢上前拦。过了一会儿，门口传来轻轻的响动。我爬过去看，
张叔在门口放了袋苹果，下面压着张纸条，字迹歪歪扭扭：“听说你摔了，张叔没本事，
帮不上啥大忙，这点水果你补补。”苹果上还带着水珠，像是刚洗过的。我拿起一个苹果，
冰凉的触感让脑子清醒了点。想起张叔总帮我看电动车，下雨时会把车推进门卫室，
冬天还会给车座套个棉垫。有次我送单晚了，他还给我留着门，端来碗热粥：“年轻人，
别光顾着赚钱，得顾着点身子。”纸条底下还压着五百块钱，卷得像根烟。我捏着钱，
突然想起张叔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，听说他老伴儿常年生病，日子过得紧巴巴。
这五百块，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。我把钱塞回他门口，苹果留下了。咬了一口，甜得发涩，
眼泪突然掉了下来。原来这世上，总有人在你不知道的地方，偷偷心疼你。
第四章：便利店的热包子陈姐的便利店就在楼下，她总给我留热包子。
她孙子小宇和包望同岁，总跑过来喊：“小包哥，我奶奶让你去拿包子，刚出锅的，
还热乎着呢。”第一天没去，陈姐让小宇送了两个上来，说“可能累着了”。第二天没去，
她在楼下喊：“小包，包子快凉了！”第三天没去，她直接把包子挂在我门把手上，
塑料袋上写着“趁热吃”。第五天，我连爬起来喝水的力气都没了。
陈姐的声音在门外炸响：“包业！你再不出来我报警了！小宇说你三天没去拿包子了！
”门被撞开的瞬间，陈姐手里的塑料袋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包子滚了一地。
她看到我腿上的血和散落在旁边的止痛药，突然给了我一巴掌，打得我耳朵嗡嗡响。
“你这是要去死啊！”她拽着我的胳膊就往外拖，我甩开她的手，
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：“陈姐，我没钱，治不好的，别拖累你。”“拖累？
”她突然哭了，眼泪掉在我手背上，烫得像火，“我孙子他爸走得早，我一个人带他，
我懂没人扛事的苦！你死了，你那三个娃怎么办？喝西北风去？”她从兜里掏出个存折，
拍在我面前：“这是我给小宇攒的五万块学费，先给你用！不够我再去借！
”我盯着存折上的数字，手止不住地抖。陈姐平时省得很，塑料袋都要攒起来卖钱，
孙子想买个奥特曼卡片，她都念叨半天。这五万块，是她一分一分抠出来的。“陈姐，
这钱我不能要。”我把存折推回去。“你敢不要！”她把存折塞进我怀里，“等你好了，
连本带利还我！要是敢赖账，我天天让小宇去你家蹭饭！
”第五章：包望的画包望的班主任赵老师打来电话时，我正疼得昏昏沉沉。
她的声音很温柔：“包先生，我是包望的班主任，想跟您聊聊孩子的情况。”我这才想起，
家长会已经拖了半个月。我支支吾吾地说：“赵老师，对不起，
我最近有点忙……”“没关系，”她顿了顿，“我去家访了，看到包望总吃咸菜，问他，
他说‘我哥说咸菜下饭’。”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，赵老师没提钱的事，只说，
“包望画了幅画，说要送给您，我给您寄到出租屋了。”挂了电话没多久，快递员就来了。
我爬过去签收，是个信封，里面除了包望的画，还有一沓零钱，最大的面额是十块，
用橡皮筋捆着。最底下有张银行卡，附纸条：“包先生，这是班里同学的捐款，
包望说要给您买糖。卡里有两千块，是我的一点心意，您买点好药，别硬扛。
——赵老师”我摸着那张卡，突然想起包望上次视频时说：“哥，赵老师像仙女一样，
她给我剪了新发型。”他还说，“赵老师总问我你爱吃啥，我说你爱吃排骨。
”包望的画用蜡笔涂得五颜六色。四个小人手拉手，最大的那个举着外卖箱，
旁边三个小人笑得露出豁牙，太阳上写着四个字：“永不分开。”画的背面，
歪歪扭扭地写着：“哥哥，我考了100分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我把画贴在出租屋门口，
一抬头就能看见。每次疼得想放弃时，就盯着那四个字看，好像能从里面榨出点力气来。
第六章：包雨的塑料瓶第七天，我开始咳血，一口一口染红了地上的旧报纸。
我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，挣扎着爬起来找手机，想看看弟妹的照片。包雨的朋友圈更新了，
是张她蹲在垃圾桶旁的照片。她穿着校服，手里拎着个大袋子，里面装满了塑料瓶，
配文：“攒钱给哥买护膝，他送外卖总摔。”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包雨这丫头，
平时总怼我“抠门”，说我送的外卖盒都舍不得扔。有次我发现外卖箱里多了五十块钱，
问她，她说“捡的，你爱要不要”。冬天冷，她总在我头盔里贴暖宝宝，
说“冻傻了没人给我们赚钱”。我点开她的头像，是张**，脸冻得通红，鼻尖上还沾着灰。
她才十五岁，本该坐在教室里刷题，却要在放学路上捡塑料瓶，
就为了给我买个几十块钱的护膝。我想给她发消息，让她别捡了，手指却抖得按不准键盘。
手机里存着她的舞蹈视频，初三前她是学校舞蹈队的，车祸后我没钱给她交学费，
她哭了一晚上，第二天跟我说“其实我不爱跳”。咳得越来越厉害，我蜷缩在地上，
想着包雨拎着塑料瓶的背影，心像被揪着疼。我不能死，死了谁给她交舞蹈班的学费？
第七章：包晴的谎言包晴的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，我没接。她发微信：“哥，
你是不是出事了？我给你转的钱怎么不收？”“哥，外卖平台说你离职了，是不是太累了？
”“哥，我带着雨雨和望望来城里找你了，你在哪？”我看着消息，心里像刀割一样。
包晴是高三学霸，目标是重点大学，她**家教攒钱，说要给我换辆新电动车。上次视频时，
她眼睛底下有黑眼圈，我说“别太累”，她笑着说“我年轻，熬得住”。门突然被撞开，
三个瘦小的身影挤在门口，头发上还沾着雨珠。包晴看到我趴在地上，腿上的血浸透了裤腿，
手里的书包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“哥！”她扑过来，摸到我腿上的血，手抖得像筛糠，
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“你怎么不接电话？你是不是想吓死我们？
”包雨翻出我藏在床底的止痛药，又从墙缝里抠出那个没写完的遗书，展开看到一半，
突然尖叫着哭：“你是不是想丢下我们？！你说话啊！”包望吓得扑过来，抱着我的头，
小手在我脸上胡乱抹：“哥哥不疼，望望去叫医生，望望有钱！
”他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五毛硬币，硬塞进我手里。包晴咬着牙打120，
转身对弟妹说：“哥没事，我带了钱。”她从书包里掏出个信封，里面是一沓零钱，
还有张献血证，上面写着“献血两次，共计800毫升”。原来她所谓的“**”，
是去献血换营养费。我看着那张献血证，眼泪掉在上面，晕开了“包晴”两个字。
第八章：病房里的下跪救护车呼啸着把我拉到医院，李医生检查完，把包晴叫到办公室。
我躺在病床上，能听到他的声音：“右腿粉碎性骨折，脾破裂，再不手术就没命了，
押金先交三万。”包晴沉默了半天，我猜她肯定在摸口袋里的钱——那是她**家教攒的，
加上献血的营养费，最多两百块。然后我听到“扑通”一声，是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。
“医生，我哥是为了送救命药才摔的，他不能死！”包晴的声音在抖，却带着股狠劲，
“我给你打工，我妹妹去捡垃圾，我弟弟去乞讨，我们一定能还上！求你救救他！
”紧接着是包雨和包望的声音，两个小的也跟着跪了下去：“求你救救我哥！
”李医生推门进来时，眼睛红红的。他翻了翻我的手机，相册里全是弟妹们的照片和奖状，
从幼儿园到高中，整整齐齐，没有一张我的。
他叹了口气：“我去申请‘见义勇为救助基金’，你们先照顾好你哥。”后来包晴说，
李医生偷偷告诉她，他父亲当年就是因为没钱治病走的，“看到你们三个跪下来，
就像看到了当年的我”。他还塞给包晴五百块钱：“给你哥买粥，别让孩子饿着。”手术前，
李医生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小伙子，撑住。你死了容易，活着难，但活着才有盼头。
”我看着他白大褂上的褶皱，突然觉得，这世上总有陌生人，愿意为你搭座桥。
第九章：王女士的10万手术后醒来，包晴趴在我床边睡着了，手里还攥着我的身份证。
包雨趴在床尾，头发上沾着面粉，她肯定又去医院食堂帮忙了，那里管饭。包望坐在地上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