蚀楼

蚀楼

yamshi 著
  • 类别:短篇 状态:已完结 主角:李娜陈建 更新时间:2026-02-12 18:00

《蚀楼》这本小说真的很好看。yamshi的写作文笔也很好,全书精彩,很值得推荐。李娜陈建是该书的主角,小说内容节选:“这楼吃人。”他重拾剪刀,“吃掉废料,吐出干净的李娜。”他剪断工装扣子,捡起一块碎片递我——半截橡皮,刻“王芳”,沾干涸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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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一、别开搬进明湖小区三单元602的第三天,我后悔了。不是因为梅雨连绵不绝,

    也不是因为墙体深处传来吞咽般的咕嘟声——而是我在衣柜顶层的积灰里,

    摸到了一张过期三年的挂历。纸脆如炸虾片,日期停在2021年11月14日,

    被红笔狠狠圈死,旁边用刀尖刻着两个字:别开。没有宾语。别开门?别开窗?

    还是……别开阳台那口像棺材一样的长条鱼缸?房东老太收押金时,枯手反复搓捻钞票,

    指甲缝嵌着黑泥。她始终没看我,浑浊的眼珠越过我肩膀,死死盯着阳台落地窗。

    “前头租客走得急,”她声音干涩,“那口鱼缸,不喜欢就扔了。”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去,

    仿佛身后有东西在追。当晚十一点,楼道声控灯坏了,黑暗如潮水漫过头顶。突然——笃。

    很轻,却清晰。是指甲盖在刮擦猫眼玻璃。我赤脚踩上受潮起翘的木地板,

    脚底黏腻如踩过软体动物。贴近门板,透过畸变的猫眼,本该漆黑的楼道里,

    竟堵着一点浑浊黄光。那是一只眼球。角膜紧贴玻璃,眼白布满血丝,瞳孔黑沉无光,

    像口枯井。眼睑溃烂红肿,无睫毛,边缘如腐坏生肉。视线穿透玻璃,直刺进来。

    我倒抽冷气,后背撞上鞋柜,钥匙哗啦作响。门外的眼睛猛地缩回。许久,

    我颤抖着推到最长格的美工刀,再次凑近猫眼——楼道空荡。对门601的猪肝红铁门紧闭,

    门把手上挂着半截黄色警戒线,在穿堂风里轻轻晃荡。而那只眼睛停留的位置,

    留着一滩未干水渍。指尖轻触,凉而腥。水渍里缠着一根湿漉漉的黑色长发。

   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垂——我是齐耳短发。二、李伟次日清晨,

    霉斑在天花板扩散成一只浑浊的“眼睛”,边缘晕染姜黄,中心生出细密黑毛,

    随水管震颤一缩一张,仿佛在呼吸。我拎垃圾下楼,在二楼拐角遇见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。

    他蹲在配电箱前,嘴里叼着未点燃的烟,正用生锈螺丝刀捅进电线乱麻。

    滋啦——电火花炸亮惨白光,照出他小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,有的结痂,有的渗血,

    像被群居昆虫反复叮咬。“这楼的神经坏了。”他没回头,声音沙哑如铁片摩擦。

    “你是物业电工?”我攥紧垃圾袋。“电工?”他干笑两声,转过脸来。五官平庸,

    却极度不协调——左眉骨趴着一道暗红增生疤痕,像肥大蜈蚣,随眨眼在皮下蠕动。

    胸口工牌照片被黑墨涂死,名字栏刀刻二字:李伟。“602的?”他灰蒙蒙的眼珠盯着我,

    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我没答,只盯着他手臂针孔。他缓缓起身,工装裤偏短,

    露出蜡质苍白的脚踝。提起工具箱,金属撞击声清脆。箱盖半开,我没看见扳手,

    只有一卷带褐斑的纱布、几张褪色身份证,还有半枚锈蚀五角星。“信号不好。

    ”他自言自语,“有时候连人都接不通。线路老化,总有些多余的信号想钻进来。

    ”经过我身边时,焦糊味盖过霉味。他嘴唇几乎贴上我耳廓,低语如钉:“晚上锁死门,

    特别是十一点以后。别给没脸的人开门。”脚步轻如猫,消失在楼梯拐角。低头,

    他蹲过的地方落着一片梧桐叶——而明湖小区三公里内,行道树全是香樟。

    叶脉深处缠着一根黑长发,根部连着指甲盖大小的带血头皮。指尖剧痛,

    垃圾袋脱手滚落台阶。三、鱼缸里的李娜回到602,我锁好门,却仍觉阴冷。

    目光落在阳台阴影里的鱼缸——长条形,深绿玻璃,像口微型棺材。我找来旧尺子,

    蹲下猛刮缸壁。嘎吱声刺耳,如剐骨头。缸底沉淀着黑绿藻尸,干硬如水泥,腥臭扑鼻。叮。

    尺子碰到底下硬物。挑出冲净,是个棕色玻璃药瓶,标签大半脱落,

    依稀可辨:“盐酸氟西汀”。右下角圆珠笔写着一个名字,墨迹晕染如拍死的蚊子:李娜。

    翻过瓶子,玻璃内壁布满疯癫刻痕:10.1——简陋扭曲的眼睛,瞳孔被凿穿,

    四周放射血丝;10.5——杂乱线团,

    旁打深深刻痕的勾;10.10——锯齿状长线,模拟缝合伤口,末端断裂,

    划痕拖至缸底。手机显示今日是10月23日。距最后一条记录,已十三天。

    我仿佛看见一人蹲在此处,颤抖着记录自己身体被一点点置换的过程。突然,

    急促拍门声炸响。“602!外卖!”我拉开防盗链一条缝。门外站着个粉发女孩,

    穿楼下便利店制服,嚼着口香糖,拎一袋滴油麻辣烫。“502的餐,骑手送错挂你门上了。

    ”她翻白眼,“我刚下班,顺手拿下来。”她叫苏晓,住502。“谢了。”我伸手去接。

    她却皱眉后退:“哎,你流血了。”我一愣,抬手一抹——鼻血已滴到地板,而我毫无知觉。

    “楼里太干了。”我搪塞。“干?”她笑出声,“这破楼潮得能长蘑菇!

    你脸色怎么比李伟还像鬼?”听到“李伟”,我手一顿。“谁不认识那怪胎?

    整天穿蓝工装晃荡,也没见灯亮过。”她探头瞄屋内,目光落在鱼缸,“哟,

    你还留着这棺材呢?”“棺材?”“前阵子601那老头天天对着它说话。

    我夜班回来见过一次,神神叨叨:‘快了快了,芯子就快填完了’。

    ”“601住的是**?”“对,老疯子。总在楼道烧纸,剪蓝布条。”她压低嗓音,

    模仿老人哭腔,“上次我看见他跪你门口,脸贴猫眼往里看,一边看一边哭:‘还没修好吗?

    还要多久才换好?’”这时她手机响起欢快**。屏幕亮起,

    光线刺我眼——锁屏壁纸是张身份证。姓名栏赫然印着:李娜。

    “你怎么用别人身份证当壁纸?”她愣了下,笑:“这是我去年剪头发前的样子,不像?

    ”照片上女子黑长直发,眼神空洞,与猫眼后那只眼球有着一模一样的浑浊感。

    四、502无人我抓起药瓶冲出602,必须找苏晓问清。楼梯扶手冰凉黏腻如蛇脊。

    冲上五楼,猛拍502门板。“苏晓!开门!”掌心激起粉尘,触感粗糙如水泥。借着月光,

    我看清——门面积灰厚如棉絮,红“福”字褪成死白,锁孔结完整蜘蛛网,

    中央吊着干瘪苍蝇。这扇门,很久没人开了。那刚才的粉发女孩是谁?

    低头看手中外卖袋——轻如空气。解开死结,里面没有麻辣烫,

    只有一捧湿黑烂泥:烧给死人的纸钱遇水结成的纸浆。中间插着两根未燃尽的香头,

    在黑暗中忽明忽暗,如充血之眼。嘻。头顶传来轻笑,如水泡破裂。抬头,

    四楼与五楼扶手缝隙里,探出一张脸。李伟倒挂在扶手上,姿势扭曲如壁虎。

    黑墨工牌在他脸旁晃荡。“502早在三年前就封了。”声音从楼梯井飘上,带回声,

    “那女孩死在浴室,被发现时已凉透。你刚才看见的,只是她留下的一张皮。

    ”我把纸浆袋砸向他。“不可能!她手是热的!”袋子穿透他身体,如砸烟雾,啪地粘墙上。

    李伟如蛇滑下,瞬间贴我鼻尖,喷出铁锈味:“如果你确定她是活人,”他指我口袋,

    “摸摸那张票。”我掏出一张泛黄热敏纸小票。字迹模糊,

    下单时间却清晰刺眼:2014年11月14日,23:15。十年前。

    右下角铅笔字被水渍晕染:第3个。“这里的信号总是延迟。”他整理并不存在的衣领,

    “有时会收到很久以前的订单,还有很久以前的……人。”他漆黑指甲点我左眉骨,

    皮肤灼痛如烙。“快了。你的信号,马上就要接通了。”五、601的裁缝逃回六楼,

    肺如砂纸磨过。对门601的猪肝红铁门却发出沉重摩擦声,虚掩一道缝。

    热浪裹着中药、焦布与烤肉味扑面而来。“既然来了,就进来量量尺寸吧。

    ”苍老声音平静如裁缝。我鬼使神差推门而入。客厅空荡,墙熏漆黑,挂满红线如捕梦网。

    中央是汽油桶火盆,火焰舔舐墙皮。**坐小马扎上,汗背心贴瘦骨,手握生锈大剪刀,

    正剪一件崭新蓝工装。剪刀尖挑起墙缝黑丝线——沾着血痂。“门别关死,”他头也不抬,

    “留条缝,方便魂魄进出。”“陈大爷……李伟到底是谁?”“嘘。

    ”他竖起缠黑胶布的手指抵唇,“名字是咒,叫多了会把讨债鬼勾来。”他转过身,

    皱纹填满黑灰,眼神如打量布料:“过来。”我挪到火盆边。热度烤得眉骨突突跳。

    他猛捏我下巴,力大惊人,左右转动我脸,死盯左眉骨:“有点排异,红肿了。但底子好,

    皮肉嫩,能挂得住相。”他掏出一张泛黄合影怼我眼前:背景是老楼花坛。中间穿军装青年,

    眉眼似李伟,无疤;右边是年轻**;左边挽他胳膊的女孩——齐耳短发,鼻尖有痣。

    正是我每次照镜子都见的痣。“这是李娜,建军的媳妇。”他声音催眠,

    “十年前她在这屋等建军。可惜建军山上摔坏脸,回来时她吓坏了,竟不认他。

    ”“我是周雨……插画师……”“这楼里没有周雨!”他暴怒,将照片扔进火盆,

    “只有没醒的李娜,和没拼凑完整的建军!”火焰吞噬照片,卷曲焦黑,似有尖叫。

    “这楼吃人。”他重拾剪刀,“吃掉废料,吐出干净的李娜。”他剪断工装扣子,

    捡起一块碎片递我——半截橡皮,刻“王芳”,沾干涸红墨如血。“回去吧。他在等你。

    皮囊修好了,该填芯了。”六、素描本逃回602,反锁三道,搬鞋柜顶门。

    卫生间传来滴答水声。水龙头紧闭,池中却积满水,漂浮黑短发如浮萍。镜面爬满霉斑,

    仅中央可照人——镜中我脸色惨白,左眉骨隆起肉红疤痕,眼神怯懦依恋,

    如小动物湿润——那是照片里李娜的眼神。这不是我。我翻出行李箱,找出身份证:周雨,

    照片是我熟悉的短发模样。松口气,目光却落在素描本上。第一页:明湖小区速写,

    标注“10月20日,搬入”。翻至中间,纸张突变粗糙发黄,线条柔软颤抖。

    画着蓝工装无脸男,站楼道阴影。落款:10月1日。我10月20日才搬来。

    再翻:我穿碎花裙趴门板看猫眼——落款10月5日;鱼缸泡药瓶——落款10月10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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