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发现整个宿舍都在瞒着我一件荒唐事。那天我提前结束实习回校,推开门的瞬间,
话音戛然而止——老四的手还搭在老三腰上,老二正从老大床上慌张起身。
四个人眼神交错间,是心照不宣的慌乱。“你们……”我喉咙发紧。老大突然走过来,
轻轻按住我肩膀:“别怕,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。”他的指尖很烫,
笑容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,“只是有件事,我们瞒了你两年。
”现在他们围着我的椅子站成一圈,影子像牢笼。老二递来一罐冰啤酒,
罐身的水珠滴在我手背上,冷得我一颤。“其实,”老三的声音很轻,
“我们抽签决定过谁该告诉你真相。”“抽签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。
老四低头玩着打火机,火苗忽明忽暗:“对,
关于我们四个的关系……以及为什么唯独你的抽屉里,从来没人放过情书。
”打火机合盖的咔嗒声,像某种倒计时的终结。1我推开宿舍门时,
手里的行李箱轮子还在嗡嗡作响。实习提前三天结束,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。可门推开一半,
我整个人僵在门口。老四的手正搭在老三腰上,那个姿势绝不是普通兄弟该有的。
老二从老大床上慌张起身,衬衫扣子开到了第三颗。四个人齐刷刷扭头看我,
像一群受惊的鹿。空气凝固了整整五秒。“你们……”我喉咙发紧,后面的话卡在气管里。
行李箱“哐当”倒在地上。老大第一个反应过来。他朝我走来,脚步很稳,
脸上却有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。“回来了?”他声音很轻,“怎么不先说一声?
”他的手按在我肩上。指尖温度透过T恤传过来,烫得我往后缩了缩。“别怕。”老大说,
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。”这话让我更慌了。老二已经整理好衣服,
老三和老四也分开了距离。但刚才那一幕已经刻在我脑子里。“坐。”老二拉过我的椅子。
我机械地坐下。他们四个围了过来,影子落在我身上,像某种无形的笼子。
老二从冰箱拿出罐啤酒递给我。罐身的水珠滴在我手背上,冷得我一颤。“喝点。”他说,
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。可一切都不一样了。我捏着啤酒罐,没打开。
“你们刚才……”我声音发干,“在干什么?”四个人交换了眼神。那种默契,
那种心照不宣,让我背脊发凉。“我们得谈谈。”老三开口了,声音很轻,“有件事,
瞒了你两年。”两年。这个词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。“什么事?”我听见自己问。
老四低头玩着打火机,火苗窜起又熄灭。咔嗒。咔嗒。每一声都像倒计时。“其实,
”老三吸了口气,“我们抽签决定过,谁该告诉你真相。”“抽签?”我重复这个词,
觉得荒诞。“对。”老大接话,“关于我们四个的关系。”他顿了顿。“还有为什么,
这两年从来没人往你抽屉放过情书。”我脑子嗡的一声。突然想起那些细节。大二开始,
宿舍里其他四个人总是一起消失。我抽屉里原本偶尔会有匿名情书,后来彻底没了。
他们说帮我挡了烂桃花。我以为只是玩笑。“你们……”我手指收紧,
啤酒罐发出轻微的变形声,“你们四个……在一起?”这个词说出来都烫嘴。
老四终于抬起头,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个圈。“不止。”他说。不止?什么意思?老大蹲下身,
平视我的眼睛。“听着,这栋楼,这个楼层,很多宿舍都和我们一样。”他声音很平静,
像在说今天吃什么。“只是你不知道。”“为什么瞒着我?”我声音在抖。老二叹了口气。
“因为你是直的。”他说,“纯直男,我们试过暗示,你完全接不到信号。”“试过?
”我脑子一片混乱。“记得上个月,我给你看那部电影吗?”老三说,
“两个男主最后在一起了,你还说他们兄弟情真好。”那不是兄弟情?我后背开始冒冷汗。
“还有上学期,”老四补充,“我说我喜欢的人就在这个宿舍,你还拍着我肩膀说加油追。
”我想起来了。当时我以为他喜欢隔壁宿舍的女生。“所以……”我艰难地吞咽,
“整个宿舍,就我一个……”“对。”老大点头,“就你一个,不知道。”他站起来,
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“但现在你知道了。”啤酒罐从我手里滑落,滚到墙角,
发出空洞的响声。宿舍里安静得可怕。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像擂鼓。“那现在怎么办?
”我问,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。老大和老二对视一眼。老三咬了咬嘴唇。
老四又打开了打火机。火苗在昏暗的宿舍里跳动,映着他们四张脸。“两条路。”老大说,
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要么你搬出去。”“要么呢?”我下意识问。他笑了,
笑容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。“要么留下来,保守秘密。”“作为我们之中,唯一的直男。
”打火机的火苗,在这一刻,突然熄灭了。2火苗熄灭的瞬间,宿舍陷入黑暗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,勾勒出他们四个的轮廓。我坐在椅子上,像被钉在那里。“搬出去?
”我重复这三个字,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。“对。”老大说,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,
“如果你觉得不舒服,我们可以帮你申请换宿舍。”“明天就能办。”老二补充。
老三没说话。老四的打火机又响了,火苗重新亮起。这次他点了根烟。
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盘旋上升。“我要是留下来呢?”我问。问题出口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为什么要问这个?“那就得守规矩。”老四吐了口烟圈,声音懒洋洋的,“不该看的别看,
不该问的别问。”“像以前一样?”我苦笑,“假装什么都不知道?”“你能做到吗?
”老三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看着我们……那样相处?”我不知道。我的脑子乱成一团麻。
过去两年的画面开始在我脑子里闪回。老大和老二总是一起去洗澡,一洗就是半小时。
老三半夜会爬上老四的床,我以为他是怕冷。他们四个经常同时“有事”,
把我一个人留在宿舍。我以为只是巧合。原来全是伏笔。“这栋楼很多宿舍都这样,
什么意思?”我突然想起老大刚才的话。老大叹了口气。“字面意思。”他说,
“我们不是特例。”“这层楼至少还有三个宿舍是这种情况。”老二接话,
“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从来不让你串门吗?”我确实没去过其他宿舍。每次想去,
他们总有理由拦着。“怕我撞见?”我问。“怕你尴尬。”老三纠正,“也怕我们尴尬。
”烟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。我咳嗽了两声。老四把烟按灭了。“所以,”我深吸一口气,
“你们四个……谁跟谁?”问题问得直接,他们都愣了一下。“重要吗?”老大反问。
“重要。”我说,“如果我要继续住这儿,总得知道谁和谁是一对。”沉默。
令人窒息的沉默。“没有固定的一对。”老二最后说。我愣住了。“什么意思?”老四笑了,
笑声有点冷。“意思是,我们四个,互相都是。”我花了十秒钟消化这句话。“轮流?
”我听见自己问,声音飘忽得厉害。“随你怎么理解。”老大说,
“但我们有我们的相处方式。”“两年了。”老三看着我,“你从来没发现,
说明我们藏得还不错。”“也说明你真的很直。”老二补了一句。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啤酒罐还躺在墙角,液体从开口处慢慢渗出来,在地板上蔓延。像某种无声的警告。
“我需要时间想想。”我终于说。“多久?”老大问。“一晚上。”我说,
“明天早上给你们答案。”他们互相看了看。“可以。”老大点头,“今晚你睡我床,
我睡地板。”“不用。”我立刻拒绝,“我睡自己的床。”“确定?”老三皱眉,
“可能会不自在。”“我总得试试。”我说。他们没再坚持。熄灯后,我躺在自己的床上。
窗帘没拉严,月光漏进来一条缝。我能听见其他四个人的呼吸声。均匀的,平缓的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原来两年的每一天,他们都在我眼皮底下,维持着这样的关系。
而我像个瞎子。快睡着的时候,我听见上铺有动静。老四的床在我上面。
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,有人下床了。脚步声很轻。停在了老三床边。
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,很轻,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我屏住呼吸。
老三的床吱呀响了一声。然后是极低的说话声,听不清内容。我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。
月光那条缝正好照在我脸上。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。如果搬出去,
我得重新解释为什么要换宿舍。如果留下来,我要怎么面对这四个我认识了两年,
却从未真正了解的人?窗外的风刮过树叶,沙沙作响。像在催促我做决定。我翻了个身,
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有我自己的味道。在这个充满秘密的房间里,
这是我唯一熟悉的东西。3早晨六点半,我被阳光晃醒。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宿舍里很安静。我坐起身,看见老三和老四睡在一张床上。老四的手臂搭在老三腰上,
和昨天我撞见时一模一样。只是这次他们都睡着了。我轻手轻脚地下床。
刷牙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。眼睛有点肿,黑眼圈很明显。“决定了?”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我手一抖,牙膏掉在水池里。老大倚在门框上,穿着背心,头发乱糟糟的。“吓我一跳。
”我捡起牙膏。“所以?”他追问。“吃完早饭再说。”我避开他的视线。他笑了。“行。
”早餐在食堂吃的。五个人坐一桌,气氛诡异得让人食不下咽。老二把鸡蛋饼推到我面前。
“你爱吃的。”我愣了一下。他还记得。“谢谢。”我小声说。老三坐在我对面,
一直低着头喝粥。老四在玩手机,但我知道他在听。“那个……”我放下筷子,“我想好了。
”四双眼睛同时看向我。“我留下来。”话出口的瞬间,我松了口气。
好像这个决定已经在心里压了很久。老大挑了挑眉。“确定?”“确定。”我点头,
“但有几个条件。”“说。”老二放下勺子。“第一,别在我面前……太亲密。
”我艰难地措辞,“至少让我有个适应过程。”“合理。”老三说。“第二,
如果我真撞见了,你们别尴尬,我也尽量不尴尬。”老四笑了。“这可由不得你控制。
”“我尽量。”我坚持。“第三呢?”老大问。我深吸一口气。“第三,
告诉我这栋楼到底什么情况。”他们互相看了看。“你确定想知道?”老二皱眉,
“知道得太多,可能更难受。”“总比蒙在鼓里强。”我说。老大叹了口气。“这栋楼七层,
我们住四楼。”“四楼有六个宿舍是我们这样的。”“整栋楼加起来,大概有二十多个。
”我手里的勺子差点掉了。“二十多?”“对。”老三接话,
“所以你真的不用觉得我们奇怪。”“不是奇怪。”我摇头,“是震惊。”“习惯就好。
”老四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,“其实跟普通宿舍没区别,只是……内部关系不一样。
”“怎么开始的?”我问。问题一出,他们又沉默了。“这个问题,”老大慢慢说,
“涉及隐私。”“对不起。”我立刻道歉。“但可以告诉你我们四个怎么开始的。
”老二突然说。老三瞪了他一眼。“干嘛?”老二耸肩,“他都决定留下了,总得有点诚意。
”“大一下学期。”老大开口了,“我和老二先在一起的。”“然后老三和老四。
”老二接着说。“后来发现互相都有好感,就……”老三声音越来越小。“就变成现在这样。
”老四补完了后半句。我消化着这些信息。“所以你们……四个同时……”“对。
”老大点头,“但我们有我们的规则,不会乱。”“什么规则?”我好奇。
“这就不方便说了。”老四打断,“有些事,知道个大概就行。”我识趣地没再追问。
吃完早饭,一起回宿舍。走廊里遇到隔壁宿舍的人。两个男生肩并肩走着,手背碰在一起。
很自然,像普通朋友。但我知道不是。他们朝我们点头示意。老大也点点头。
像某种地下组织的暗号。回到宿舍,我坐在自己位置上。电脑还开着,
文档停留在实习报告那一页。两天前,我的世界还很简单。现在全乱了。“对了。
”老三突然说,“有件事得提醒你。”“什么?”“如果你要谈恋爱,”他顿了顿,
“最好提前跟我们说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我们需要确定对方能不能接受这个环境。
”老二解释,“以前有个宿舍,就因为有人交了不接受的女朋友,闹得很僵。
”“最后那个人搬出去了。”老四补充。我点点头。“暂时没这个打算。”“那就好。
”老大拍拍我的肩,“欢迎回来。”他的手还是那么烫。但这次我没躲。手机在这时响了。
辅导员发来消息,让我去办公室一趟。“什么事?”老大问。“不知道。”我起身,
“我去看看。”走出宿舍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他们四个又恢复了那种默契的站位。
像一道我永远融不进去的风景。辅导员办公室在三楼。敲门进去时,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。
男生,不认识。辅导员推了推眼镜。“来了?坐。”“这位是林远,建筑系的。
”男生朝我点点头。“是这样的,”辅导员继续说,“林远同学想换宿舍,
正好你们宿舍还有个空位。”我脑子嗡的一声。“我们宿舍?”“对啊。”辅导员翻着资料,
“你不是说想换个环境吗?”我什么时候说过?然后我想起来了。
上学期随口抱怨过宿舍空调太冷。“等等……”我开口。“手续都办好了。
”辅导员笑眯眯地说,“今天就能搬。”林远站起来,朝我伸出手。“以后请多关照。
”我看着他的手。又想起宿舍里那四个人。如果我带一个新室友回去。
一个完全不知道内情的人。他们会是什么反应?我的手心开始冒汗。4我的手悬在半空,
没去握林远的手。“辅导员,”我喉咙发紧,“这事能不能再商量?”辅导员推了推眼镜。
“怎么了?林远同学很优秀的,成绩好,人也安静。”“不是这个意思。”我急得额头冒汗,
“我们宿舍……可能不太方便。”“有什么不方便?”林远开口了,声音温和,
“我很好相处的。”“真的不行。”我转向辅导员,“宿舍其他人可能不同意。
”“我问过了。”辅导员翻出手机,“今早给陈默打电话,他说没问题。”陈默是我们老大。
他居然说没问题?我脑子一片混乱。“手续已经办好了。”辅导员合上文件夹,
“林远同学今天下午搬过去,你带他熟悉一下环境。”“我……”“还有问题吗?
”辅导员看我。我张了张嘴,最后摇摇头。走出办公室时,腿都是软的。林远跟在我身后,
提着个行李包。“给你添麻烦了?”他问。“不是你的问题。”我叹气。回到四楼,
站在409门口。我盯着门牌,像盯着什么恐怖片入口。“不进去吗?”林远问。
我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宿舍里四个人都在。看到林远的瞬间,空气凝固了。“这是林远,
”我硬着头皮介绍,“建筑系的,新室友。”老四手里的打火机掉在地上。
老三手里的书滑到腿上。老二站起来,又坐下了。只有老大还保持着镇定。“欢迎。”他说,
声音听不出情绪。林远礼貌地点头。“打扰了,我住哪个床位?”宿舍六人间,
空着一个上铺。就在我床位的上面。“那个。”我指给他看。林远开始收拾行李。
另外四个人围到阳台上,低声说话。我听不清内容,但能感受到那种紧绷的气氛。五分钟后,
老大走过来。“我们谈谈。”他对我说,眼睛却看着林远。
林远识趣地说:“我去买点生活用品。”他离开后,门刚关上,老四就爆发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他盯着我。“不是我安排的!”我急忙解释,“辅导员自己定的!
”“为什么没拒绝?”老三问。“我拒绝了,没用!”老二揉着太阳穴。“这下麻烦了。
”“麻烦什么?”我不解,“多个人而已。”老大看了我一眼。“你刚知道我们的事,
现在又来个外人。”“万一被他发现怎么办?”我愣住了。这个角度我没想到。
“他应该不会……”“你怎么知道?”老四打断,“万一他接受不了,举报呢?
”“举报什么?”我问,“你们又没犯法。”“是不犯法,”老二说,
“但你觉得学校会允许这种宿舍存在吗?”我沉默了。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我问。“只能演。
”老大说,“在他面前,我们必须是普通室友。”“演多久?”老三皱眉。“演到他搬走。
”老四冷冷地说。“你们要赶他走?”我吃惊。“不是赶,”老大纠正,
“是让他自己觉得不合适。”“怎么让他觉得不合适?”四个人交换了眼神。
“这个你不用管。”老大说,“你只要配合就行。”“但别太过分。”我警告,
“林远人看起来挺好的。”“好不好,试了才知道。”老四又捡起了打火机。这时门开了。
林远提着袋子回来,里面装着牙刷毛巾之类的东西。“都买好了。”他笑笑。
那个笑容很干净,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走进什么局面。晚上睡觉前,宿舍气氛诡异到极点。
没人说话。只有翻书和敲键盘的声音。林远爬上上铺时,床架吱呀响了一声。我躺在下铺,
睁着眼看床板。“睡不着?”上面传来林远的声音,很轻。“嗯。”我承认。“我也睡不着。
”他说,“新环境需要适应。”“抱歉。”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。“为什么道歉?
”他笑了,“又不是你的错。”我没说话。过了很久,我以为他睡着了。他却突然开口。
“你们宿舍关系真好。”我心脏一跳。“怎么看出来的?”“感觉。”他翻了个身,
“你们之间有某种默契。”“是吗?”我声音有点干。“嗯,像认识了很多年。”确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