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幕下的巴黎像一幅洒了金粉的暗调油画。塞纳河畔，
苏晚的画展《时间褶皱》正在巴黎左岸一家百年画廊举行。水晶吊灯下，
人们举着香槟低声交谈，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虚伪的赞美。我站在人群边缘，
像个误入画展的外科医生。事实上，我确实是。“陈先生，苏女士的作品真是令人惊叹。
”一个法国策展人操着带口音的英语对他说，“那种对时间的解构，对记忆的质疑太当代了。
”我礼貌地点头，目光却穿过人群，落在展厅中央的妻子身上。
苏晚今晚穿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，衬得她肤色如雪。
她正在向一群藏家讲解她的新作《第七年》，手势优雅，笑容得体，
完美得像画廊墙上那些标价六位数的画。结婚七年，
苏晚从美院讲师成长为国际知名的当代艺术家。而我，
从住院医师升为三甲医院神经外科的副主任。我们是朋友圈里的“神仙眷侣”双高学历，
颜值般配，丁克七年，各自在事业上风生水起。但我知道，
我们的婚姻早就成了一幅表面光鲜、内里龟裂的油画。画展结束已是深夜。回酒店的路上，
苏晚靠在车窗上，闭着眼，睫毛在路灯掠过时投下细碎的阴影。我从后视镜里看她，
想起七年前她还不是这样。那时的苏晚会因为我手术成功而比自己获奖还开心，
会在我值夜班时送亲手做的夜宵，会在我疲惫时用画笔在我手背上画小小的笑脸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？大概三年前，她的画开始被国际画廊**，开始满世界办展。
我们见面的时间从每天变成每周，再变成每月。交流从面对面变成微信留言，
最后变成邮件式的定期汇报。“下个月东京有个双年展，我得去半个月。”苏晚忽然开口，
眼睛仍闭着。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。“你下个月忙吗？”“有个脑血管瘤的手术，
病人情况复杂，可能要攻关。”短暂的沉默。车驶过亚历山大三世桥，
塞纳河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。“陈砚。”苏晚睁开眼，看着我，“我们这样……正常吗？
”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：“哪样？”“像两个合租的室友。不，连室友都不如，
室友至少会一起吃饭。”“那你想要什么？”我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辞职陪你满世界飞？
还是你放弃画画回家做饭？”可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。太锋利，像我手里的手术刀。
苏晚没生气，只是笑了笑，那种疲惫，了然的笑容。“算了，当我没说。”回到酒店房间，
苏晚去洗澡。我坐在床边，拿起床头柜上的避孕药盒。是她长期服用的那种，
铝箔板上已经空了七粒。我记得很清楚，因为每次都是我提醒她吃药。
丁克是我们共同的决定，七年来从未动摇。直到三天后，在回国的飞机上，
苏晚在气流颠簸中突然捂住嘴冲向卫生间。我跟过去，在门外听见她剧烈的干呕声。
空姐关切地问是否需要帮助。我摇摇头，等苏晚出来时，她的脸色苍白如纸。“晕机？
”我递上矿泉水。“可能有点。”她接过去，手在轻微颤抖。我没说话，
但医生的本能已经开始报警。晕机？苏晚飞过的里程数比我做的手术还多，从没见她晕过。
回国后第一周，苏晚以调整时差为由，大部分时间待在画室。
我们的家是郊区的双层loft，一楼是客厅和厨房，二楼是卧室和她的画室。
结婚时苏晚坚持要这样的设计：“我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创作空间。”我尊重她的边界，
七年来从未擅自进入她的画室。但那个周二的凌晨，我做完一台八小时的脑瘤切除手术回家，
发现画室的灯还亮着。我走上楼梯，门虚掩着。从门缝里，我看见苏晚背对着门坐在画架前，
手里拿着什么东西。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，像是在哭。我正要敲门，苏晚突然站起来，
走向角落的垃圾桶，把手里东西扔了进去。然后她走到窗边，点了一支烟。
然而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。我退回卧室，假装睡着。半小时后苏晚进来，
身上有淡淡的烟味和松节油的味道。她在床边站了一会，然后轻轻躺下，背对着我。黑暗中，
我睁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。第二天苏晚出门后，我走进了画室。画室里一片狼藉，
地上散落着揉皱的素描纸，墙上钉满了草图。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作品。
一个女人侧卧的轮廓，腹部微微隆起。画风是苏晚标志性的灰蓝色调，
但线条比以往更加颤抖，像在压抑什么情绪。我的目光落在角落的垃圾桶。我走过去，
翻出苏晚昨晚扔掉的东西。是一个验孕棒。两道杠。我的手僵在空中，血液瞬间冲上头顶。
我仔细看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，而使用日期是昨天。我计算着时间。三个月前我们在柏林，
苏晚去参加艺术驻留项目，我去参加医学会议。我们在一起三天，做了两次，都用了避孕套。
我记得很清楚，因为是我在酒店附近的药店买的，牌子是我常用的。不可能怀孕。
除非……我把验孕棒放回垃圾桶，退出画室。我的动作很轻，像在犯罪现场避免留下痕迹。
回到客厅，我坐在沙发上，盯着墙上苏晚早年为我画的一幅肖像，
那时的笔触还带着青涩的爱意。手机震动，医院发来会诊通知。我起身换衣服，
对着镜子整理领带时，我看见自己的眼睛。冷静、克制、没有情绪。我是神经外科医生，
我的专业是解剖最精密的人体器官。现在，我要开始解剖自己的婚姻。2从那天起，
我开始观察苏晚，像观察一个临床表现不典型的病例。
我注意到以前每天至少两杯浓缩的她不再喝咖啡。注意到她偷偷服用叶酸片。
注意到她最近只穿宽松的衣服。最明显的是，她不再让我碰她。结婚七周年纪念日那天，
我特意调休，准备了晚餐。苏晚回家时抱着一大束白色郁金香。她以前最喜欢的花。
“纪念日快乐。”她把花递给我，笑容有些勉强。餐桌上，我开了红酒。苏晚盯着酒杯，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杯脚。“不想喝？”我问。“最近胃不太好。”她移开视线，
“医生建议少喝酒。”“哪个医生？我认识吗？”“就……社区医院的医生。
”苏晚端起水杯，“没什么大问题。”我切着牛排，刀叉碰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苏晚，我们谈谈。”她抬起头，眼神警惕：“谈什么？”“谈你最近的反常。
谈你为什么突然开始吃叶酸。谈你画室里那幅未完成的孕妇肖像。”苏晚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她放下刀叉，双手交握放在桌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这个姿势我太熟悉了。她在紧张，
在组织谎言。“我怀孕了。”她终于说，声音轻得像叹息。我放下刀叉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我问。“三个月前。在柏林那次……可能避孕套出了问题。
”“我检查过，没有破。”“那也有失败率，你知道的。”苏晚的声音开始发抖，“我，
我知道这违背了我们的约定，但我……”“但你想留下。”我替她说完。她点头，
眼泪掉下来：“我已经三十五岁了，我。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机会。我没想到自己会想要孩子，
但当我发现自己怀孕时，我突然……突然觉得，也许我们可以试试。”我看着她流泪的样子，
心里某个地方尖锐地疼痛。我想起七年前我们决定丁克时，苏晚说：“我，
我们要做彼此的唯一，永远。”那时她眼里有光，有对未来的笃定。现在那光灭了。
“如果我说不呢？”我问。苏晚的哭声停住了。她看着我，
眼神从哀求变成某种坚硬的东西：“我会生下来。即使你不同意。”长久的沉默。
窗外传来远处的车声，屋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。“好。”我说，“那就生下来。
”苏晚愣住了，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。“但我有几个条件。”我继续说，“第一，
做全面的产检，包括亲子鉴定。第二，重新规划我们的生活和事业。第三，”他顿了顿，
“告诉我真相。”“什么真相？”“孩子真的是意外吗？”我直视她的眼睛，“还是说，
这三个月里，在我们分居两地的时候，发生了别的事？”苏晚猛地站起来，
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：“你什么意思？你在怀疑我？”“我在寻求真相。
”我也站起来，“苏晚，我是医生，我知道避孕套的失败率有多低。我更知道，
如果一个人真心想避孕，会有多少种方法。而你，在发现自己怀孕后，第一反应是隐瞒，
是偷偷准备，而不是告诉我——你的丈夫。”“因为我害怕！”她喊道，“害怕你让我打掉！
害怕你像七年前那样冷静地说‘这不是我们的计划’！我，你永远那么理性，那么克制，
好像人生是一张可以精确规划的手术方案！但生活不是！它会出错，会有意外，
会有你控制不了的东西！”“比如感情？”我轻声问。苏晚像是被扇了一耳光，后退一步，
眼神里闪过他从未见过的恐慌。虽然只是一瞬，但足够我确认。我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。
那晚我们分房睡。我在书房待到凌晨，打开电脑，
登录了一个我从未想过会用的网站：**服务。我需要证据。
需要确凿的、不容置疑的证据，来证实或证伪我的怀疑。因为如果没有证据，
我会永远活在猜忌中。猜忌那个我爱了七年的女人，猜忌那个可能不属于我的孩子。三天后，
侦探发来了第一份报告。3侦探姓吴，话少，效率高。我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他，
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。“这是初步调查结果。”吴侦探的声音低沉，
“您妻子在过去三个月内，与一名男性有密切接触。”我打开纸袋，手很稳，但心跳如鼓。
里面是十几张照片，有些模糊，有些清晰。
照片里的苏晚和一个男人在一起：在咖啡馆对坐交谈，在画廊并肩看画，
甚至有一张是男人搂着她的肩，在她耳边说什么，她低头轻笑。男人四十岁左右，
穿着品味不俗，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。我认得那张脸——林深，国内知名艺术评论家，
苏晚画展的常客，他们在一些场合见过几次。“他们是什么关系？”我问，
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。“目前看是艺术合作。林深在为您妻子策划一系列个展，
接触频繁是正常的。”吴侦探顿了顿，“但有一件事不太正常。”他抽出最后一张照片。
是监控截图，时间显示是两个月前，晚上十一点。地点是某高端公寓的地下停车场。
苏晚的车和林深的车停在一起，两人前一后走进电梯。“这个公寓是林深的私人住所。
”吴侦探说，“根据后续监控，苏女士当晚没有离开。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，
她才独自驾车离开。”我盯着那张照片，感觉世界在一点点倾斜。
两个月前正好是苏晚怀孕的时间点。“还有其他证据吗？”我问。“我查了林深的背景。
四十二岁，离异，无子女，身家不菲，在艺术圈人脉很广。他对您妻子的职业发展帮助很大，
最近半年来，苏女士的展览和销售都有他牵线搭桥。”“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？
”“具体时间不确定，但至少六个月前就有频繁联系。有趣的是，
”吴侦探拿出一份通话记录，“在您发现怀孕的前一周，他们有过一次长时间通话，
之后联系明显减少。”我接过通话记录。确实，在某个日期后，
两人的联系从每天数次骤降到每周一两次，而且都是简短的工作沟通。像在刻意避嫌。
像在隐藏什么。“陈先生，需要继续深入调查吗？”吴侦探问，“比如林深的财务状况，
或者……亲子鉴定的可能性。”我沉默了很久。窗外下起了雨，行人匆匆跑过，
咖啡馆里放着慵懒的爵士乐。一切如常，除了我的世界正在崩塌。“继续。”我最终说，
“我需要知道一切。”那天晚上我有夜班。处理完两个急诊病人后，我坐在办公室，
拿出手机看苏晚的定位。。定位显示她在画室。但我调出了画室附近的街道监控，
看见苏晚的车确实在画室楼下，但人在半小时前上了一辆黑色奔驰。奔驰的车主是林深。
我关掉监控，打开病历系统。我需要工作，需要那些复杂的病例和手术方案来填满大脑，
阻止自己去想象此时此刻苏晚在哪，在做什么，和谁在一起。
但想象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：苏晚躺在另一个男人的床上，那个男人抚摸她微微隆起的小腹，
他们讨论着未来，讨论着如何摆脱我。凌晨三点，我站在医院天台上抽烟。我戒烟五年了，
但今晚需要尼古丁来麻痹神经。雨已经停了，城市的灯光在湿润的空气中晕开，
像一幅被水浸染的画。我想起了和苏晚的初遇。十年前，我在医学院图书馆查资料，
她在对面的美术系图书馆临摹解剖图谱。她画得太投入，铅笔滚到了我的脚边。
我捡起来递过去，她抬头说谢谢，眼睛在镜片后像两汪清泉。后来她说：“你相信吗？
人体是最完美的艺术品。那些血管，神经，骨骼……像一幅精密到极致的画。
”我说：“那你画我吧，把我解剖开，看看里面是什么。”她真的画了。不是解剖图，
而是一幅我低头看书的侧影，光线从窗外照进来，在我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。
她说：“你里面是光。”现在那光灭了。手机震动，是苏晚发来的信息：“今晚在画室通宵，
不回了。记得吃胃药。”我看着这条信息，突然笑出声，笑得眼眶发酸。多体贴啊，
即使在做背叛我的事，也不忘提醒他吃药。我回复：“好，你也是，注意休息。
”虚伪的对话，像我们虚伪的婚姻。第二天我调休。我去了苏晚的画室楼下，
在对面咖啡馆坐了一上午。十点左右，我看见林深的车停在楼下，苏晚从副驾驶下来。
林深下车为她开车门，手很自然地护在她头顶这是一个多么绅士的、亲密的动作。
苏晚穿着宽松的连衣裙，但侧面还是能看出微微隆起的小腹。三个月，已经开始显怀了。
我看着他们走进大楼，放下咖啡杯，杯底在碟子上磕出清脆的响声。我付钱离开，
开车去了另一个地方。林深的画廊。画廊位于市中心最贵的地段，上下三层，
装修极简而奢华。我走进去，立刻有工作人员迎上来。“先生您好，需要导览吗？
”“我找林深先生。”工作人员打量了他一眼：“林总在会客，您有预约吗？”“没有。
但请告诉他，陈砚找他。”工作人员迟疑了一下，还是去了。几分钟后，林深从二楼下来，
看见我时，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凝固，但很快恢复如常。“陈医生，稀客啊。”他伸出手，
“怎么有空来我这里？”我和他握手，力道控制得很好，既不软弱也不挑衅。“路过，
听说您在为苏晚策划新展，过来看看。”“哦，是啊。”林深引他往里走，
“苏晚最近状态很好，创作了一批很棒的作品。特别是关于生命主题的系列，很有力量。
”我们在展厅中央停下，墙上挂着一幅新画：巨大的子宫轮廓，里面是一个蜷缩的胎儿，
周围是流动的红色和蓝色。标题叫《起源》。“这是新系列的第一幅。”林深站在画前，
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，“苏晚说，怀孕让她对生命有了全新的理解。你看这线条，
这色彩……她正在突破自己。”我看着那幅画。确实，苏晚的风格变了。
以前的画是冷峻的、理性的，像外科手术般精准解剖主题。而这幅画是温暖的、感性的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