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搬来的邻居完美得不真实。他记得整栋楼所有人的生日,修剪公共花园从不抱怨,
甚至帮我修好了漏水三年的水管。直到我在他的地下室,发现了一面贴满照片的墙。
每张照片都是我们楼里的住户,下面标注着日期。而所有人的日期,都在下周同一天。
我颤抖着找到自己的照片。下面的标注是:处理完毕。而日期,是昨天。
---搬进松涛苑7号楼302室的第三周,李维终于不得不承认,他对门的邻居,
有点过于完美了。完美得让人心里发毛。邻居叫周正,人如其名,长相周正,气质温和,
约莫三十五六岁。李维搬来的第一天,他就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和一小盆绿萝登门,
说是欢迎新邻居。绿萝生机勃勃,装在一个素净的白瓷盆里。李维当时累得骨头散架,
心里却是一暖,觉得这老旧小区人情味还挺浓。很快,他就发现,
周正的“人情味”浓得有点超乎寻常。他记得整栋楼每一个人的生日。不是大概记得月份,
而是精确到日期。301的独居王奶奶,403的年轻程序员小张,
501那对整天吵架的中年夫妻……在李维还没完全认清人脸的时候,
周正就能在电梯里微笑着提醒:“王姨,明天您生日,儿子订的蛋糕下午到,记得留意电话。
”“小张,下周就是你生日了吧?程序员辛苦,别熬太晚。”收到提醒的人,起初是惊讶,
随后便是感激和些许不好意思。王奶奶咧开没几颗牙的嘴直笑:“小周就是心细,
比我儿子强!”小张挠挠头,腼腆道谢。就连501的男主人,
那个总是阴沉着脸的货车司机,也会勉强挤出个笑模样,点点头。
周正还不声不响地包揽了楼前那片巴掌大公共花园的修剪工作。那花园原本荒得厉害,
杂草里零星杵着几棵半死不活的月季。周正搬来后,不出一个月,杂草没了,土壤被翻整过,
月季剪了枝,施了肥,甚至还移栽了几株绣球和栀子。他总在清晨或傍晚人少时打理,
工具轻拿轻放,从不扰民。花儿渐渐有了精神,傍晚散步回来,能闻到隐隐的栀子香。
邻居们夸他,他只笑笑:“顺手的事,大家看着也舒心。”最让李维觉得不可思议的,
是上周他那根漏水三年的老旧水管。那根连接厨房龙头的支管,内芯锈蚀,总是渗水,
拧不紧,滴滴答答。找过物业,老房子管道复杂,要彻底修得敲墙,师傅摇头。
找过外面的水电工,要么嫌活小不值当,要么看了情况也头疼。
李维习惯了用个桶在下面接着,隔天倒一次,权当给家里添点“背景音效”。
周正来借螺丝刀(李维纳闷他这样样俱全的人怎么会缺这个),听见水声,随口问了句。
李维倒苦水。周正听完,温和地说:“方便让我看看吗?以前跟老师傅学过点皮毛。
”李维将信将疑。周正看了几分钟,转身回自己家,拿来一个挺专业的工具箱。
他让李维关掉总闸,然后利落地拆下旧管件,用某种特殊的胶合剂和处理工艺,
配合一个看起来是自制的金属套箍,三下五除二,不到半小时,搞定。打开总闸,滴水不漏,
比新的还严实。李维又惊又喜,连连道谢,要付钱。周正摆手,笑容无懈可击:“邻居嘛,
互相帮忙应该的。工具和材料都是现成的,不值什么。
”看着周正提着工具箱离开的挺拔背影,李维心里的暖意,
却慢慢渗进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。太周到了,周到得不像自然的人际交往,
更像一种……按部就班的程序执行。而且,
维修)、甚至似乎还懂点电工(有次公共楼道灯坏了也是他修好的)——也未免太全面了些。
李维是个自由撰稿人,常年与各种真假难辨的故事打交道,想象力丰富,
同时也养成了多疑的毛病。他试图说服自己,
可能只是遇到了一个真正热心肠且能力出众的稀有好人。但潜意识里,
有个声音在低语:完美背后,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。他开始下意识地观察周正。
周正作息极其规律。早七点出门,穿着整洁,像是去坐办公室,
但李维从未打听出他具体做什么工作。晚六点半左右回家,手里有时拎着菜,有时是文件袋。
周末除非下雨,否则上午一定会打理花园,下午通常闭门不出。他独居,没有访客,
也从不听见过大的音乐或电视声。安静得像这栋老楼里的一个影子。有几次,
李维在楼道或小区里偶遇周正,对方总是率先点头微笑,笑容的弧度每次几乎都一样。
交谈也总是温和有礼,但绝不会深入。李维试着问过:“周哥,看你手艺这么好,
以前干过工程吗?”周正微笑:“瞎琢磨的,兴趣爱好。”话题便戛然而止。越观察,
那种违和感越强。周正就像一台精心调试过的机器,完美地运行在“理想邻居”的程序里,
没有情绪波动,没有个人偏好,甚至……没有“人味儿”。直到那天晚上,李维被噩梦惊醒。
梦里没有具体情节,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,和一种强烈被窥视的感觉。醒来时凌晨三点,
口干舌燥。他起身去厨房喝水,经过客厅窗户时,无意中瞥向对面楼。
周正家的客厅窗户居然亮着灯。这很不寻常,周正生活规律,鲜少熬夜。
更让李维后背一凉的是,他好像看见对面窗前,站着一个人影,正朝着自己这边望过来。
距离有点远,看不清细节,但那个轮廓,有点像周正。李维猛地蹲下,躲在窗台下,
心砰砰直跳。他等了几秒,慢慢探出一点头。对面窗户的灯,灭了。整个房间融入黑暗,
仿佛刚才的灯光和人影只是他的错觉。是错觉吗?李维不确定。但那被注视的感觉,
在梦醒后依然残留,冰冷粘腻。第二天,李维顶着黑眼圈,出门时正好碰到周正也开门。
周正依旧笑容和煦:“早啊,李维。脸色不太好,没休息好?”李维含糊应了一声,
匆匆下楼。他觉得周正看他的眼神,似乎比平时多停留了零点几秒。疑心一旦种下,
便疯狂滋生。李维开始留意更多细节。他发现自己放在门口打算扔掉的旧杂志,
第二天不见了。而周正家门口,偶尔会出现极其少量的、不同于常见品牌的泥土颗粒。
有一次,李维深夜赶稿,饿了下楼买泡面,瞥见周正家厨房的百叶窗缝隙里,
似乎有微弱的光亮和极其轻微的马达声,持续了十几分钟又消失,不像寻常家电。
这些细节单独看都没什么,但组合在一起,
指向一个让李维寝食难安的猜测:周正在观察这栋楼,甚至可能观察每一户。他的“完美”,
是一种伪装,一种接近和获取信任的手段。必须找到证据,或者证明自己只是胡思乱想。
李维想到了周正家的地下室。这栋老式楼房,每家在一楼都有一个狭窄的地下储藏室,
俗称“小地下室”,通常用来堆放杂物。地下室的门是普通的挂锁,钥匙各家自己保管。
周正似乎常去地下室,李维见过几次他提着看似空了的收纳箱下去,上来时箱子似乎沉了些。
机会在一个周三下午来临。李维从窗户看到周正开车出去了,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。
他心跳如鼓,做了几次深呼吸,戴上手套和口罩,拿上早就准备好的细铁丝和手电筒,
溜到了一楼。周正家地下室的门锁,是那种老旧的弹子锁。
李维年轻时跟不务正业的朋友学过两手,算不上精通,但对付这种简单锁具,加上一点运气,
或许能行。楼道里寂静无声,只有远处隐约的电视声。李维的手有点抖,细铁丝探入锁孔,
小心翼翼地拨动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额头上冒出冷汗。“咔嗒。”一声轻微的响动,
锁开了。李维迅速闪身进去,反手轻轻带上门,没有关死。
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灰尘、旧物和某种淡淡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手电光柱划破昏暗。
里面堆的东西出乎意料的整齐。靠墙是金属货架,
上面分门别类放着工具箱、园艺用品、备用五金件、密封良好的收纳箱。一切都井井有条,
甚至有些军事化管理的味道。这符合周正给人的印象。但李维的目光,
很快被最里面靠墙放着的一个东西吸引。那是一个用深色厚布整个罩起来的物件,
约莫一人多高,靠在墙角,形状不太规则。布罩边缘没有完全拖地,
露出一点深色的木质底座。李维走过去,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。他伸出手,捏住厚布一角,
猛地掀开!手电光下,显露出来的,是一面巨大的软木板,或者说,
是一面贴满了照片和便签的“信息墙”。李维的呼吸瞬间停滞,血液仿佛倒流,四肢冰凉。
墙上贴满了照片,全是7号楼的住户!王奶奶在菜场挑菜的照片,
小张戴着耳机深夜下班走进单元门的照片,
501夫妻在楼道里吵架的抓拍(照片里女人正把一个锅摔在男人脚边)……角度各异,
有些明显是**。每张照片下面,都贴着一张白色便签,用打印体清晰地标注着姓名、房号,
以及……一个日期。李维颤抖着手电,光柱扫过那些日期。王奶奶:6月15日。
小张:6月15日。501男主人:6月15日。501女主人:6月15日。
402的退休教师夫妇:6月15日。……所有人的日期,都是同一天——下周的周五。
一种巨大的、冰冷的恐惧攫住了李维。这是什么?暗杀名单?死亡预告?荒谬的恶作剧?
他发疯似的在照片中寻找,终于,在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,看到了自己的照片。
那是他上周出门倒垃圾时被抓拍的,穿着居家服,头发凌乱,一副没睡醒的样子。
照片下面的白色便签,打印着:李维-302室状态:处理完毕。日期:6月8日。
昨天。“处理完毕”?昨天?李维如坠冰窟,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。昨天发生了什么?
他昨天在家赶稿,叫了外卖,一切如常……不,等等,
昨天下午他喝了周正送来的一瓶“进口矿泉水”,说是朋友送的,多了一瓶。他当时正口渴,
没多想就喝了……然后有点昏昏沉沉,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,醒来已是傍晚,
还以为是自己太累。“处理”是什么意思?对他做了什么?为什么他的日期是昨天,
而其他人是下周?极致的恐惧过后,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。李维猛地意识到,
自己可能闯入了一个绝对不该闯入的地方,看到了绝对不该看到的东西。周正随时可能回来!
他手忙脚乱地把厚布按原样盖回去,尽量恢复褶皱。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扫视四周,
确认没有留下痕迹,踉跄着退到门边,侧耳倾听外面没有动静,才闪身出去,
用微微颤抖的手将挂锁重新锁好。回到自己家,反锁房门,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,
李维才感觉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,但肺部**辣地疼。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。
信息墙上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闪回。那些日期,那些照片,
“处理完毕”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意识里。周正要做什么?在下周五,
对整栋楼的人下手?而自己,已经被“处理”过了?被处理了什么?
是已经被排除在危险之外,还是……已经中了某种招而不自知?那瓶水!
一定是那瓶水有问题!李维冲到卫生间,剧烈干呕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他拼命漱口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