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黏腻,食堂门口的香樟树影晃得人眼晕。
我刚端着餐盘从拥挤的窗口挤出来,手腕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攥住,
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骨头里。“海莹。”熟悉的男声,低哑得有些反常,
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。我下意识回头,
撞进翟庆深黑的眼眸里——他今天没穿常穿的白衬衫,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,
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,只露出紧抿的薄唇,下颌线绷得笔直。这是我的异父异母哥哥,翟庆,
比我大三岁,现在算是我隔壁理工大的研一学长。我们俩凑到一个户口本上才两年,
说亲不亲,说疏不疏,平日里最多是他放假回家时,会顺手给我带杯奶茶,
或者在我妈念叨我的时候,偶尔帮着打个圆场。可现在,他站在人来人往的食堂门口,
攥着我的手腕,眼神灼热得像要烧穿我。周围已经有路过的同学放慢脚步,好奇地往这边瞟,
我端着餐盘的手都开始发颤,汤汁差点洒出来。“哥,你干什么?”我压低声音,
试图抽回手,“好多人看着呢!”他却攥得更紧了,指腹摩挲着我手腕内侧的皮肤,
那触感让我浑身发麻。“别跟那个姓徐的学长谈恋爱。”他开口,语气斩钉截铁,
完全没理会我的抗拒。我愣了一下,随即皱起眉:“你怎么知道徐学长?
”徐景然是我们系的学长,上周辩论赛结束后,他主动加了我,聊了几天确实挺投缘,
昨天他约我周末去看画展,我还没来得及答应。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,翟庆怎么会知道?
“我自然有我的办法。”他避开我的问题,眼神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,有焦急,
有占有,还有一丝委屈,“海莹,听我的,别跟他来往。他不适合你。”“适不适合,
是我自己的事吧?”我有点生气了,语气也硬了起来,“哥,我们只是兄妹,
你没必要管我的感情生活。”“兄妹?”他重复着这两个字,喉结滚动了一下,
突然上前一步,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。食堂里飘来的饭菜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
笼罩在我周围,让我莫名有些心慌。他低下头,视线牢牢锁住我的眼睛,声音放得很低,
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认真,一字一句地说:“海莹,我不是要管你。
我是想告诉你——”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,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
咚咚地敲着胸腔。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,看着他眼里倒映出的我的影子,
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。果然,下一秒,
他说出了那句让我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话:“——哥哥最爱你。
”“不是兄妹之间的那种爱。”他补充道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异常坚定,
“海莹,我喜欢你。所以,别跟别人谈恋爱,好不好?”餐盘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
米饭和菜汤洒了一地。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,窃窃私语声清晰地传入耳朵。我僵在原地,
手腕被他攥着,动弹不得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他那句话,
反复回荡着——哥哥最爱你。不是兄妹之间的那种爱。我看着翟庆眼里的期待和紧张,
只觉得荒谬又窒息。拜托,哥哥。我真的不喜欢你啊。
二餐盘落地的脆响和周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,像鞭子一样抽在我身上。我猛地用力,
终于从翟庆手里挣脱出来,手腕上留下几道红印,**辣地疼。“你简直不可理喻!
”我咬着牙瞪他,眼眶有点发热,一半是羞愤,一半是慌乱。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,
那些窃窃私语“兄妹?”“告白?”“好**”的字眼,让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翟庆看着我,眼神里满是受伤,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,我却没给他机会。“哥,
你要是再这样胡来,我就直接打电话告诉爸妈!”这句话像最后一道防线,
我几乎是吼出来的,说完转身就跑,连地上的餐盘都顾不上管。
背后传来翟庆的喊声:“海莹!你听我解释!”可我哪有心思听,
只想着快点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。跑了没几步,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,
是我的闺蜜林晓晓。“我的妈呀海莹!”林晓晓一脸八卦地跟着我跑,声音压得很低,
“刚才那是你哥?就是你说的那个异父异母的翟庆?长得也太帅了吧!不过他刚才说啥呢?
什么最爱你?他妹控啊!”我跑得气喘吁吁,脸颊滚烫,
一边擦着额角的汗一边摇头:“别问了别问了!他就是疯了!”林晓晓见我脸色难看,
也不敢多打趣,只是跟着我快步往宿舍走,一路还不忘回头望了望:“你哥还站在那儿呢,
一脸委屈巴巴的,跟被抛弃了似的。”我没敢回头,只想快点回到宿舍这个避风港。推开门,
把自己摔进椅子里,心脏还在砰砰狂跳。翟庆的那句话、他灼热的眼神、周围人的目光,
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,让我烦躁得抓了抓头发。手机“叮”地响了一声,
是徐景然发来的消息。我点开,屏幕上跳出他温和的语气:“海莹,
下午新上了一部你之前提过的悬疑片,我刚好有两张票,要不要一起去看?”要是平时,
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。可现在,一想到感情相关的事,翟庆的脸就自动冒出来,
搅得我心神不宁。我对着屏幕犹豫了半天,最终还是回复:“学长不好意思呀,
我下午有点事,咱们改天再约吧~”发送成功后,我把手机扔到一边,
趴在桌子上长叹了口气。林晓晓坐在我旁边,戳了戳我的后背:“真不跟徐学长去啊?
多好的机会。你哥那边……真不用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?”“问什么?”我闷声道,
“问他为什么好好的哥哥不当,非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?我可丢不起这个人。”话虽这么说,
可心里还是乱糟糟的。我和翟庆虽然没有血缘关系,但名义上毕竟是兄妹,
他怎么会突然对我产生这种心思?难道是我平时哪里做得不对,让他误会了?下午两点,
是吉他社第一次正式活动。这是我开学前就心心念念要加入的社团,高中时就喜欢吉他,
只是一直没机会系统学。本来还想着能借社团活动分散一下注意力,可没想到,
刚走进活动室,心里的不安就又冒了出来。活动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,大家围着一圈坐着,
前面放着几张椅子和吉他。社长是个开朗的学姐,见人来齐了,
就笑着站起来主持:“欢迎大家加入吉他社!今天除了自我介绍和才艺展示,
我们还特意邀请了一位校外嘉宾——他不仅吉他弹得好,还会原创歌曲,
以后会作为我们的社团顾问,偶尔来指导大家~”台下响起一阵掌声,我也跟着拍手,
心里稍微放松了些。也许沉浸在音乐里,就能暂时忘了上午的糟心事。“下面,
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,有请翟庆学长!”“翟庆”两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在我耳边,
我拍手的动作猛地顿住,血液瞬间冲上头顶。怎么会是他?!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,
翟庆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,手里抱着一把木吉他,缓步走了进来。
和上午的偏执不同,他此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额前的碎发整理得整齐,
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,勾勒出干净的轮廓,引得台下几个女生悄悄发出了惊叹声。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精准地落在我身上,眼神深邃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我浑身一僵,下意识地想躲,却被旁边的林晓晓推了一下:“哇!海莹!真的是你哥!
他还会弹吉他?也太全能了吧!”我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一句话,
只能眼睁睁看着翟庆走到前面的椅子上坐下,调整了一下吉他弦。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下来,
只剩下他拨动琴弦的声音,清脆又悠扬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琴弦,
手指灵活地在上面跳跃。一段舒缓又带着一丝温柔缱绻的旋律流淌出来,
萦绕在整个活动室里。我屏住呼吸,不得不承认,他弹得真的很好,指尖仿佛带着魔力,
能轻易牵动人心绪。弹了一小段前奏后,他抬起头,目光再次锁定在我身上,薄唇轻启,
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:“晚风拂过香樟叶,蝉鸣藏着小胆怯,第一次遇见你,
是在那个雨天街。你低头抿着嘴,鞋带系了好几遍,阳光落在你发间,成了我心头执念。
”我的心猛地一沉。香樟叶、雨天街、系鞋带……这些都是我们刚成为兄妹时,
一起出门遇到的场景。他竟然都记得?“我以为只是兄妹缘,却忍不住想靠近一点,
你的笑你的泪,都刻在我心里面。不敢说太多挂念,怕惊扰你的世界,可爱意藏不住,
想护你岁岁年年。”旋律渐渐拔高,带着一丝压抑的深情。台下的人都沉浸在歌曲里,
偶尔有人小声议论“歌词好甜”“学长唱得好深情”,可只有我知道,
这首歌里的每一个字,都是写给我的。翟庆的眼神灼热而专注,
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。他就这样看着我,唱着他的心事,把那份不该有的喜欢,
**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。我坐在原地,手脚冰凉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他不仅追到了我的社团,还用一首原创歌曲,向我宣告他的心意。这下,我该怎么办?
三琴弦的余音还在活动室里绕,翟庆的歌声却像一根无形的线,死死缠在我心上,
勒得我喘不过气。我还陷在“他竟然写歌给我”的震惊里没回过神,就见他抱着吉他,
从台上一步步走了下来。脚步声不算重,却像踩在我的心跳上,一下一下,越来越清晰。
周围的目光全黏在我们身上,有好奇,有探究,
带着羡慕的打量——她们大概还在羡慕我有这么个又帅又会弹吉他的“妹控”哥哥,
可只有我知道,这份“妹控”背后,藏着多么让我难堪的心思。他径直走到我面前,
没等我反应过来,温热的手掌就裹住了我的手腕。和食堂门口那次一样,力道不算粗暴,
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。“给大家介绍一下,”他抬着下巴,声音温和,
却足够让全场人听清,“这是我妹妹,杜海莹。”“哇——”台下瞬间炸开了锅,
骚动声此起彼伏。“原来翟学长是海莹的哥哥!也太有缘了吧!”“难怪学长唱得那么深情,
原来是写给妹妹的?这妹控程度绝了!”“海莹也太幸福了吧,有这么宠妹妹的哥哥!
”这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我脸上,烧得我脸颊滚烫。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都在发烫,
手指蜷缩着,想抽回手,却被他攥得更紧了些。不能在这里发作,
不能让别人看出异常——这是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。吉他社是我喜欢的圈子,
我不想刚加入就弄得人尽皆知,更不想被人指指点点“兄妹不和”。我深吸一口气,
努力挤出一个尴尬的冷笑,嘴角僵硬地往上扯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
咬牙切齿地说:“翟庆,你想干嘛?给我打住。”他像是没听见我的警告,反而转过头,
对着台下笑了笑,那笑容温润,和刚才唱歌时的深情判若两人,却让我更觉荒谬。
“以后我会常来你们学校的吉他社,”他扬了扬手里的吉他,
“不管是零基础还是想提升的,都可以找我辅导,免费。”台下又是一阵欢呼,
几个胆子大的女生已经开始举手说“学长我要学”。翟庆没理会,只是低头看着我,
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,还有几分不容拒绝的坚持。“这把吉他,送给你。
”他把怀里的木吉他往我怀里塞,琴身带着他掌心的温度,还有淡淡的木质清香。
我下意识地抬手接住,整个人都是懵的——这把吉他看起来就价值不菲,
他竟然说送就送?而且,在这么多人面前,以“哥哥”的名义,
送我一把写满了告白的吉他?“哇!学长也太宠妹妹了吧!”“这把琴看起来好贵啊,
羡慕了羡慕了!”“海莹快收下呀,这么好的哥哥哪里找!”台下的起哄声越来越大,
我抱着吉他,站在原地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旁边的林晓晓对着我挤眉弄眼,
那眼神里写满了“我的天这是什么大型妹控现场”,滑稽得让我想笑,
可嘴角却怎么也扬不起来,只剩下满心的无奈和羞耻。我只能硬着头皮,
对着台下扯了扯嘴角,算是回应。翟庆看着我,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,
那眼神让我心里咯噔一下,有种被他算计了的感觉。好不容易熬到活动结束,
社长学姐还特意过来跟我说“以后有你哥辅导,吉他肯定进步飞快”,我只能干笑着点头,
心里早就把翟庆骂了八百遍。等人群一散,我立刻把吉他塞给林晓晓,拽着她就往外跑,
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。“哎哎哎!海莹你慢点!”林晓晓被我拽得踉跄了一下,
怀里的吉他差点掉地上,“你哥还在后面呢!”我才不管他在不在后面,
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。可刚跑到活动室门口,一只手臂就横了过来,
挡住了我的去路。是翟庆。他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,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胸,
眼神沉沉地看着我。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,
却也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,只看到他紧抿的薄唇,带着一丝不悦。“跑什么?
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压迫感。我下意识地想躲,可林晓晓却突然松开了我的手,
把吉他往我怀里一塞,凑近我耳边飞快地说:“那个……海莹,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,
先走了啊!你们兄妹俩慢慢聊!”说完,她一溜烟就跑没影了,跑得比我刚才还快。
“林晓晓!”我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,可她早就没了踪影。活动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,
门被风轻轻带上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瞬间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整个教室里只剩下我和翟庆两个人,空气安静得可怕,只能听到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我抱着吉他,后退了一步,警惕地看着他:“翟庆,你到底想干嘛?
”积压了一上午的怒火和委屈,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,“你在食堂胡说八道还不够,
还要跑到我的社团来,用一首破歌让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话!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?
”“我不是让你难堪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语气平静,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我是认真的。
”“认真的?”我嗤笑一声,眼眶却有点红,“翟庆,我们是兄妹!就算没有血缘关系,
我们的爸妈已经结婚了,我们在法律上就是兄妹!你说的那些话,做的这些事,
都是不可能的!你到底明白不明白?”“我明白。”他又往前走了一步,距离我越来越近,
身上的气息笼罩过来,让我莫名有些心慌,“可明白不代表能控制。我喜欢你,
这和我们是不是名义上的兄妹没关系。”“白天在食堂我已经跟你讲得很清楚了。
”他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执拗,“我不是因为占有欲才阻止你谈恋爱,
我是因为……”“闭嘴!”我猛地打断他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你别说了!我不想听!
我说了,不可能就是不可能!”我想转身逃跑,可他却突然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这一次,他的力道很大,我根本挣脱不开。他拽着我,一步步把我逼到了教室前面的黑板旁,
直到我的后背抵住了冰凉的黑板,退无可退。他抬手,将我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,
按在黑板上,双手禁锢住我的手腕。然后,他微微低下头,凑近我。我们的距离瞬间拉近,
近到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,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,
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,拂过我的脸颊和鼻尖。气息交融,暧昧又危险。
我吓得浑身僵硬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他的眼神太灼热了,里面翻涌着浓烈的爱意和不甘,像漩涡一样,要把我吸进去。
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,手脚冰凉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无边的恐慌。
“怎么不可能?”他盯着我的眼睛,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丝蛊惑,
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海莹,告诉我,真的有那么不可能吗?”四他的脸越来越近,
温热的气息几乎要贴上我的唇。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颤抖,后背抵着冰凉的黑板,
却抵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慌和抗拒。“别过来!”我猛地把头别向一边,避开他的视线,
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,却努力维持着强硬,“翟庆,你要是再往前一步,
我现在就给爸爸打电话!我把你今天做的事、说的话,全都告诉他!”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,
浇灭了他眼底的灼热。他的动作顿住了,僵持了几秒,握着我手腕的力道渐渐松开。
我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,眼神里满是失落和不甘,却终究没有再逼近。
“我只是……想让你认真考虑一下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丝委屈。
“没什么好考虑的!”我趁机抽回自己的手,像受惊的兔子一样,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,
拉开安全距离,“翟庆,我最后警告你,不要再做这些越界的事了!否则,
我们连表面的兄妹都做不成!”说完,我抱着那把让我难堪的吉他,转身就往门口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