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公司上市庆功宴的喧嚣落幕,我捂着隐隐作痛的胃,回到清冷的家。墙上,
我和顾曼的婚纱照挂得端正,照片里的她笑靥如花,依偎在我身旁。那时她的公司刚起步,
我们连一顿像样的西餐都舍不得吃。我从抽屉里拿出两张早已订好的马尔代夫机票,
走到正在卸妆的顾曼身后。“曼曼,公司稳定了,我们去度个假,把这几年欠的蜜月补上。
”她从镜子里看我一眼,拿化妆棉的动作顿住。“去不了。”“为什么?我假都请好了,
就一周。”她转过身,脸上精致的妆容卸了一半,露出的皮肤白皙细腻。她看着我,
眼神里没有喜悦,只有不耐。“陈宇回来了。”陈宇。这个名字像一根刺,扎在我心口七年。
顾曼的大学学长,她的白月光,当年一声不吭出了国,成了她心里抹不去的朱砂痣。
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疼。“他回来,和我们去旅游,有什么关系?”“他不想看到你。
”她这句话说得直接,不带一丝拐弯。我胸口发闷,几乎喘不上气。“顾曼,我们是夫妻。
你的公司上市,是我拿半条命陪酒换来的。现在我想和你出去散散心,你告诉我,
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,不行?”“什么叫不相干的人?”她声调陡然拔高。“时序,
你说话注意分寸。陈宇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她盯着我,眼神里的嫌弃越来越浓。
“我现在没心思跟你扯这些,公司刚上市,一堆事要处理。你别没事找事,行不行?
”她说完,转身继续卸妆,镜子里映出她紧锁的眉头。我看着她的背影,
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手机在这时响起,是许静。顾曼的闺蜜,
也是她公司的天使投资人。一个漂亮得过分,家世好得惊人的女人。顾曼划开接听,
开了免提。“曼曼,恭喜呀,公司上市,你可成大富婆了。”许静的声音带着笑意。
“还行吧,都是时序的功劳。”顾曼嘴上客气着,眼睛却没离开镜子。“那是,时序是真拼。
他胃好点了吗?上次听你说他又去医院了。”顾曼的脸色沉了下去。“好着呢,死不了。
”她瞥了我一眼,语气冰冷。“许静,你是我闺蜜还是他闺蜜,怎么老关心他?
”电话那头沉默片刻。“我就是随口问问。对了,陈宇回来了,你知道吧?
他约我们几个老校友聚聚,你和时序一起来?”顾曼立刻来了精神。“知道,
我正要跟你说呢。聚会我就不带时序了,他那个人,上不了台面,别扫了大家的兴。
”我的手垂在身侧,慢慢收紧。上不了台面。为了她的公司,
我可以在酒桌上对着一群脑满肠肥的男人卑躬屈膝。可以喝到胃出血被抬进急救室。
到了她那些人上人朋友面前,我却成了那个上不了台面的人。2“聚会那天,
你自己在家待着,或者回你爸妈那儿。”顾曼挂了电话,丢给我一句冷冰冰的通知。
我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问。“如果我非要去呢?”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“时序,
你能不能成熟一点?这是我的同学聚会,你去做什么?跟他们聊你签了多少合同,
喝了多少酒吗?”她的话像刀子,精准地割开我的血肉。“他们只会笑话我,
找了个除了拼命什么都不会的丈夫。”“顾曼。”我低吼出声,
胃部的痉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。“在你眼里,我就是个只会给你丢人的酒囊饭袋?
”“不然呢?”她反问,眼神坦然得可怕。“陈宇他们家是做什么的,你不知道吗?
你拿什么跟他比?”我气血上涌,喉咙里泛起一阵腥甜。同学聚会那天,
顾曼打扮得光彩照人。她换上了我送她的那条**款星空裙。那是我们结婚纪念日,
我排了三天队才买到的。我曾幻想她穿着这条裙子,和我漫步在沙滩上。她现在穿着它,
去见另一个男人。“我做的糖醋排骨,你带去吧,你同学爱吃。”我把打包好的食盒递给她,
这是我唯一能参与她世界的方式。她皱了皱眉,接过去,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。“知道了。
”她走后,我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。餐厅包间门口,我看到陈宇从她手里接过那个食盒,
笑容温和。“曼曼,还是你最了解我的口味。”顾曼笑得眉眼弯弯。“快尝尝,
我今天特意为你做的。”**在墙上,胃里的绞痛让我无法站直。她亲手做的。
她把我早起几个小时,精心烹制,调味了无数次的排骨,说成是她亲手做的。
只为了讨好那个男人。我没有进去,转身去了医院。熟悉的消毒水味,熟悉的白色病房。
我躺在病床上输液,胃镜报告显示,胃壁多处糜烂,伴有出血点。医生叹着气。“年轻人,
钱是赚不完的,命是自己的。”我苦笑。这条命,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。正昏昏欲睡时,
病房门被推开。我以为是顾曼,挣扎着想坐起来,看到的却是许静。她提着一个保温桶,
脸上满是担忧。“我给顾曼打电话,她说在忙。我猜你可能又进医院了。
”她把小米粥倒出来,热气腾腾,带着米香。“你傻不傻,她不心疼你,
你还不知道心疼自己吗?”我喝着粥,胃里暖了些,心里却依旧是冰窖。正说着,
隔壁VIP病房传来顾曼的声音,带着一丝焦急。“陈宇,你怎么样?就是个小感冒,
怎么还发起烧了?”我输液的手,抖了一下。许静的脸色也变了。她站起身,走到门口,
推开了隔壁的门。我也跟着站了起来。隔壁病房里,顾曼正拿着毛巾,
小心翼翼地给躺在床上的陈宇擦额头。陈宇脸色微红,看上去精神尚可,
甚至还对顾曼露出一个虚弱的笑。“没事,就是有点头晕。”顾曼回头看到我们,愣住了。
她的目光掠过我,落在我身后的许静身上,眉头瞬间蹙起。“许静?你来干什么?
”她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闯入自己领地的入侵者。然后,她才像刚发现我一样,
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。“时序,你怎么也在这?”许静冷笑一声。“他怎么在这?顾曼,
你老公胃出血住院,你不知道?你倒是有闲心,在这里照顾一个感冒发烧的好朋友。
”顾曼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他住院了,他没告诉我。”她转向我,
语气里带着责备。“你住院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?多大的人了,还让人操心。”我看着她,
看着她那张写满心虚和指责的脸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她不知道?我给她打了三个电话,
她都掐断了。最后发了一条信息给我:在陪陈宇,别烦我。3“你先回去吧,
我在这照顾陈宇就行。”顾曼对我挥挥手,像打发一个不懂事的下属。我站在原地没动,
目光落在陈宇身上。陈宇也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。“时序,真不好意思,
曼曼也是太担心我了。你身体不舒服,就先回去休息吧。”他一口一个曼曼,叫得亲昵自然。
许静气得发抖。“顾曼,你让他一个胃出血的病人自己回去?你有没有搞错?
”顾曼被许静说得脸上挂不住,终于不情不愿地走到我身边。“行了行了,我送你回去,
行了吧?”她扶着我的胳膊,力道却像是在推我。“陈宇这边我让护工看着,
你别耍小孩子脾气了。”我甩开她的手。“不用了,我自己能走。”我转身离开,
许静跟了上来。身后,传来顾曼安慰陈宇的声音。“你别理他,他就那样,小气得很。
”回到家,空荡荡的客厅让我感到窒息。我坐在沙发上,一夜无眠。第二天,顾曼回来了,
带着一身疲惫和酒气。她看到我,愣了一下,随即把手里的包扔在沙发上。“你还没睡?
”“等你。”“等**什么?查岗吗?”她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。
我看着她脖子上一点可疑的红痕,胃里又开始抽痛。“昨天晚上,你没回来。”“公司有事,
在公司睡了。”她回答得很快,眼睛却不敢看我。“是吗?哪个公司,在陈宇的病房里?
”顾曼的脸色瞬间变了。“时序,你跟踪我?”“我没有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我只是想知道,我的妻子,彻夜不归,是在照顾别的男人吗?”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
声音尖利起来。“是又怎么样?陈宇他发高烧,一个人在医院,我能不管他吗?我们是朋友。
”“朋友?需要你守着他一整夜的朋友?”“时序你别无理取闹。”她指着我。
“陈宇是什么人?他家世清白,风度翩翩,他会对我有什么坏心思吗?
你能不能别用你那肮脏的想法去揣测别人?”肮脏的想法。我为了她,
在酒桌上被油腻的客户摸手揩油,她觉得那是生意。陈宇只是发了个烧,
她就觉得他是纯洁无瑕的白莲花。我们爆发了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。最后,
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,疲惫地开口。“顾曼,我们离婚吧。”空气瞬间安静下来。
她愣愣地看着我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。几秒后,她突然笑了,
笑声里带着一丝轻蔑和了然。“离婚?时序,你又在玩什么把戏?”她走过来,伸手想抱我,
被我躲开。她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。“好,好,我知道你吃醋了,生气了。
”她放缓了语气,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“行,那我们先假离婚,给你个台阶下。
你去冷静几天,想通了再回来。”她从包里拿出笔和纸,草草写了一份离婚协议。“喏,
签吧。财产什么的,我不会亏待你。”她把笔塞进我手里,笃定我不会真的签。我拿起笔,
在男方那一栏,一笔一划地写下我的名字。时序。顾曼的笑容,彻底消失了。
她看着协议上的签名,眼神里满是错愕。“你……你来真的?”我把笔放下,抬起头,
平静地看着她。“真的。”她慌了,一把抢过协议。“我不离。时序,你别闹了。
”嘴上说着,手上却把协议收了起来。然后她走过来,试图软化态度,伸手抚上我的脸。
“我知道你委屈,这几年辛苦你了。你放心,这辈子我的丈夫,只会是你。”她的声音温柔,
眼神真诚。要是在以前,我或许会心软。可现在,我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一个前脚还在为别的男人彻夜不归,后脚就信誓旦旦说这辈子丈夫只会是我的女人。她的话,
我一个字都不信。4冷战开始了。我搬到了客房。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,
却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。顾曼似乎笃定了我只是在耍脾气,过几天就会服软。
她忽然不再提离婚的事,只是每天变着花样地做我爱吃的菜。买我喜欢的模型,试图讨好我。
我一概不理。她终于失去了耐心。那天我下班回家,看到客厅里多了几个不属于我的行李箱。
是陈宇。他坐在我们的沙发上,手里拿着我珍藏版的星球大战光碟,姿态闲适。
顾曼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,看到我,神色有些不自然。“时序,你回来了。
”陈宇站起身,朝我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。“时序,真不好意思,我家最近装修,
要来打扰你们一阵子了。”我看着顾曼,等着她的解释。她眼神闪躲,拉着我走到一边,
压低了声音。“陈宇他……他家里确实在装修,没地方住。就住几天,好不好?”“不好。
”我拒绝得干脆利落。“这是我家,不是收容所。而且我们还没离婚,你就这么迫不及待?
最后几天也等不了?”顾曼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。“时序,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?
陈宇是我朋友,他有困难,我帮一下怎么了?”“让他住酒店,五星级的,我出钱。”“你。
”顾曼气结。“你明知道陈宇他不喜欢住酒店。你就是故意的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
语气里带上了哀求,眼神却焦急万分。“就几天,等他找到合适的公寓就会搬走。
你先搬出去住几天,行吗?算我求你了。”看似请求,实则通知。为了让她的白月光住进来,
她要把我这个还没离婚的丈夫,赶出家门。我看着她焦急的神色。那不是在为我考虑,
而是怕我在陈宇面前,让她难堪。心,一点点沉入谷底。“好。”我只说了一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