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前,我剖腹产伤口感染,疼得下不来床。婆婆却推着行李箱,喷着香水,
站在门口对我说:“儿媳妇,我要去云南旅游了。机票都订好了,不能退。
你自己煮点挂面吃吧,孩子别饿着就行。”那一整个月,我喝着凉水,吃着坨掉的面条,
还要半夜起来给孩子换尿布,落下了一身的月子病。十年后,婆婆突发脑梗,瘫痪在床,
大小便失禁。大姑姐和老公直接把她抬到了我刚装修好的客厅里,理直气壮地说:“林婉,
你是儿媳妇,伺候婆婆天经地义。你把你那工作辞了吧,反正也赚不了几个钱,
专心在家伺候妈。”看着病床上那个歪嘴流口水的老太太,再看看那一对道德绑架的兄妹。
我笑了。我转身走进卧室,从上了锁的抽屉最深处,拿出了一个泛黄的黑色笔记本。
“想让我伺候?行啊。咱们先算算十年前那笔账。连本带利,少一分,
这屎尿盆子你们自己端。”1楼道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,
伴随着担架轮子碾过瓷砖的咕噜声,还有大姑姐李秀梅那标志性的大嗓门。“慢点!慢点!
别磕着妈的头!哎哟这楼道怎么这么窄,林婉也是,怎么也不开着门迎一下!”我在屋里,
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,听着门外的动静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这一天,我等了十年。
“砰”的一声,门被大力撞开。
一股混杂着医院消毒水、陈年老人味以及某种排泄物发酵的恶臭,
瞬间冲进了我那个还要还二十年房贷的家,也冲散了原本淡淡的茶香。我的丈夫,李国强,
满头大汗地背着一个哼哼唧唧的老太太冲了进来,
后面跟着拎着大包小包尿不湿和脸盆的李秀梅。“林婉!你死哪去了?没听见动静吗?
快过来搭把手!”李国强气喘吁吁地吼道,脸憋得通红。我放下茶杯,慢悠悠地走到玄关,
并没有伸手,而是抱起了胳膊,冷冷地看着这一幕。婆婆赵春兰,
那个曾经涂着红嘴唇、骂起人来中气十足的老太太,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李国强背上。
她半边身子耷拉着,嘴角歪向一边,口水顺着下巴滴在李国强刚买的衬衫上。“哎哟,嫂子,
你还愣着干什么?快去把主卧收拾出来啊!”李秀梅把手里的尿不湿往地上一扔,
颐指气使地指挥道,“妈刚出院,受不得风,得住朝南的大房间。把你那床单被罩都换了,
换成纯棉的,妈皮肤敏感。”我看着李秀梅,没动。“主卧是我和国强的房间。
次卧是孩子的。书房太小放不下床。你们打算让她住哪?”“当然是住主卧啊!
”李秀梅理所当然地瞪大了眼睛,“妈都这样了,你还能让她住次卧?那小床翻身都费劲!
你和国强去书房挤挤,或者你去睡沙发,反正你身板小。”“哦。”我点点头,依旧没动,
“那是你们的安排。我没同意。”“你什么意思?”李国强终于把老太太放在了沙发上,
直起腰,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,“林婉,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个?这是我妈!
她现在瘫痪了!你是儿媳妇,你不伺候谁伺候?难道让我这个大老爷们伺候?”“就是!
”李秀梅在旁边帮腔,一边拿纸巾给老太太擦口水,一边斜眼看我,“嫂子,不是我说你。
妈以前是对你严厉了点,但那也是为了你好。现在她老了,病了,正是你尽孝的时候。
我听国强说你那个破公司最近要加班?我看你趁早辞了吧,一个月几千块钱,
还不够请护工的。你在家伺候妈,国强在外面挣钱,这不是正好吗?
”看着这两张一唱一和的嘴脸,我突然想笑。十年了。这一家人的**程度,
真是一点都没变,反而随着年龄增长,越发醇厚了。“辞职?”我挑了挑眉,“李国强,
你一个月工资六千五,房贷四千。我辞职了,全家喝西北风?还是说,
大姐你每个月给拿五千生活费?”李秀梅脸色一僵,立刻尖叫起来:“凭什么我拿钱?
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!养老是儿子的事,伺候是儿媳的事!这是老祖宗的规矩!
”“老祖宗的规矩?”我走到沙发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,
现在却只能用浑浊的眼睛惊恐地看着我的婆婆。“赵春兰,你还记得十年前的老祖宗规矩吗?
”婆婆的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声音,似乎想说什么,但只能流出更多的口水。“十年前,
2014年11月。”我转身,从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,
拿出了那个被我锁了十年的黑色笔记本。笔记本的封皮已经磨损,泛着陈旧的光泽。
“那时候,我刚剖腹产生下乐乐,刀口感染,化脓,疼得连翻身都困难。
”我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,那发黄的纸张上,字迹力透纸背,
甚至能看出当年写字时的颤抖和泪痕。“2014年11月5日,产后第三天。
”我念出了声,声音平静,却在空气中炸响。“婆婆赵春兰说:‘儿媳妇,
我要去云南旅游了。这是半年前就和老姐妹约好的,机票三千多,不能退。月子谁都能坐,
云南可不是天天能去。你自己克服一下。’”李国强的脸色变了变:“林婉,
陈芝麻烂谷子的事,你现在提它干什么?”“别急,还没完。”我翻到第二页。
“2014年11月8日。家里没菜了。李国强加班不回。我拖着流脓的伤口,
给自己煮了一包红烧牛肉面。因为没力气烧开水,面是半生的。那天晚上,
赵春兰发了一条朋友圈:‘大理的风花雪月,真美。心情舒畅,这才是晚年生活。
’配图是她戴着墨镜,挥着丝巾在洱海边大笑。”我把笔记本举到李秀梅面前。“大姐,
你当时还在下面评论了:‘妈,你就该好好享受,家里有弟媳妇呢,她年轻,身子骨硬朗,
没事。’”李秀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她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
却被我冰冷的眼神怼了回去。“2014年11月15日。乐乐肠绞痛,哭了一夜。
我抱着孩子在客厅走了整整六个小时,腰像断了一样。我给赵春兰打电话,想问问她怎么办。
她接了,背景是嘈杂的KTV声音。她说:‘哎呀,这点小事别烦我,我在丽江酒吧呢!
你自己百度一下不行吗?矫情!’说完挂了电话。”我合上笔记本,那沉闷的“啪”的一声,
像是一记耳光,扇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。“那个月,我瘦了二十斤,
落下了一受凉就腰疼的毛病,眼睛也因为哭多了,到现在还迎风流泪。”我看着李国强,
目光如刀。“李国强,那时候你在哪?你在公司睡大觉,理由是家里孩子哭闹,影响你休息。
”“现在,”我指着沙发上那个瘫痪的老人,“十年河东,十年河西。
你们跟我谈老祖宗的规矩?行啊。老祖宗还说过:母慈子孝。母不慈,子何以孝?婆不仁,
媳何以义?”2屋子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只有婆婆粗重的呼吸声,像个破风箱一样拉扯着。
李国强憋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那……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妈那时候是不对,
但她现在都这样了,你就不能大度点?非要跟一个瘫痪的老人计较?”“大度?”我笑了,
走到餐桌旁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,“李国强,未经他人苦,莫劝他人善。
你哪怕替我吃过一碗半生的泡面,你才有资格劝我大度。”“我也没说不管。
”我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,“既然你们把人抬来了,我也不能直接扔出去,那样犯法。但是,
想让我辞职伺候?门都没有。”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李秀梅尖叫道,“难不成让我来伺候?
我有高血压,我可伺候不动!”“简单。”我从包里掏出一个计算器,
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按着。“请护工。”“护工?”李国强皱眉,“现在的护工多贵啊,
一个月少说五六千,还要包吃包住。咱们家哪有那个闲钱?”“没钱?
”我把计算器举到他面前,“那就算账。”“十年前,我坐月子请月嫂的市场价是8000。
赵春兰没出钱也没出力,这笔钱省下来了,加上十年通货膨胀和利息,算2万,不过分吧?
”“这十年,我带孩子、做家务,还要上班。赵春兰没搭把手,
反而每年过年还要我给她包两千块红包。这十年红包,连本带利,3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