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第三次扎偏血管时，病房门被猛地推开。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冲进来，手里捏着张纸，
脸色难看得很。他直接冲到正在给我抽血的护士旁边，声音压得低，但我听得清楚：“等等！
别抽了！搞错了！她的血型……根本对不上！”护士手里的针筒“哐当”掉在金属托盘里，
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。那声音像根针，扎破了病房里虚假的平静。病房里瞬间死寂。
我躺在病床上，胳膊上还留着刚才扎出来的红点。旁边站着我的“家人”——乔建业，
我血缘上的父亲；林月茹，我名义上的母亲；还有他们的宝贝儿子乔宇，
以及那个占据了我二十年人生位置的假千金，林薇。乔建业的脸唰地白了，
他几步跨到医生面前，一把抢过那张化验单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：“胡说什么！怎么可能不对？
她是我女儿！亲生的！刚做的亲子鉴定！”林月茹赶紧凑过去看，
涂着精致口红的嘴唇哆嗦着：“就是！医生你搞错了吧？肯定是搞错了！
我们花了那么多钱做的鉴定……”医生推了推眼镜，语气冷硬：“乔先生，林女士，
亲子鉴定报告显示生物学亲权概率是99.99%，没错。但是，”他顿了顿，
手指重重地点在化验单血型那一栏，“这位**的血型是O型。林薇**是AB型。
而你们二位，”他看看乔建业和林月茹，“一个A型，一个B型。”医生的话像冰水，
兜头浇下。“从遗传学角度，A型和B型的父母，绝对不可能生出AB型的孩子。
”医生声音不高，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，“同理，也绝对不可能生出O型的孩子。
”病房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。我慢慢坐直身体，看着眼前这荒谬的一幕。原来如此。
怪不得二十年了，他们才“找到”我。怪不得看我的眼神，永远像在看一块沾了泥的抹布。
怪不得那个所谓的“家”，冰冷得像冰窖。“所以……”乔建业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，
“她…她是谁？”他指着我，眼神惊疑不定。林月茹猛地捂住嘴，看看我，
又看看旁边脸色煞白、摇摇欲坠的林薇，眼里瞬间涌上泪，不是为我。“那…那我的薇薇呢？
”林月茹声音尖利起来，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，“我的薇薇是谁？她也是O型啊！
她才是我们亲生的对不对？是不是？”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
充满希冀地盯着医生。医生甩开她的手，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冷漠：“林薇**的AB型血，
同样不符合你们夫妇的遗传规律。她也不是你们的生物学女儿。”轰！这句话，
彻底炸翻了乔建业和林月茹。“不可能！”乔建业大吼，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，
“你们医院是不是搞错了！鉴定报告呢？血型报告呢？再查！给我重新查！
”医生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，面无表情：“样本可以重新送检，但科学规律不会改变。
我建议，你们最好搞清楚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他同情地看了我一眼，
那眼神让我心里有点发涩，然后转身离开了病房。门关上。死一样的寂静。所有人的目光，
像探照灯一样，在我和林薇身上来回扫射。林薇的脸色白得像纸，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，
她扑进林月茹怀里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：“妈…妈…我好害怕…我不是你们的女儿吗？
那我是谁？我不要离开你们……”林月茹立刻紧紧抱住她，心疼得跟什么似的，
也跟着哭：“薇薇不怕！你就是妈妈的女儿！永远是妈妈的宝贝！谁也不能把你抢走！
”她一边安抚林薇，一边猛地抬头，恶狠狠地瞪向我，那眼神淬了毒，“是你！
肯定是你搞的鬼！你个扫把星！一来就搅得我们家鸡犬不宁！”乔宇，
那个比我小一岁的弟弟，也像看仇人一样瞪着我，护在林薇身前：“对！就是她！
一来就害姐姐生病！现在还想把姐姐赶走！爸！把她赶出去！”乔建业没说话，
他死死盯着我，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。震惊、怀疑、愤怒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。
我看着他，心里最后那点微弱的、可笑的期待，彻底熄灭了。我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
却觉得脸皮僵硬。我掀开被子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针头还留在手背上，我直接拔掉，
带出一串血珠，滴在白色的床单上，刺目得很。“赶我？”我的声音干哑，却异常清晰，
“用不着你们赶。”我弯腰，捡起地上那个破旧的帆布双肩包。这是我全部的家当。我来时，
就背着它。“这地方，”我抬头，目光扫过乔建业、林月茹、乔宇，
最后落在林薇那张梨花带雨却藏不住得意的脸上，“这空气，都让我觉得恶心。”我背上包，
一步步朝门口走去。“站住！”乔建业猛地出声，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，“你去哪？
事情还没弄清楚！”“弄清楚？”我停下脚步，没回头，“还需要怎么清楚？
我不是你们乔家的种，她林薇也不是。你们心心念念的亲女儿，
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吃苦受罪呢。你们该去找她，
而不是在这里对着我这个冒牌货和一个鸠占鹊巢的假货，演什么母慈子孝。
”林薇的哭声停顿了一下。“你！”林月茹气得浑身发抖，“你嘴巴放干净点！
薇薇就是我的女儿！”“是吗？”我缓缓转过身，看着他们一家四口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样子，
真是和谐美满，“那祝你们，永远和这个‘女儿’，锁死。”我拉开门，走廊的光透进来。
“哦，对了，”我最后看了一眼乔建业，“你花大价钱做的那个亲子鉴定，样本是谁的？
是我的头发，还是…你们精心准备的‘材料’？”乔建业的瞳孔猛地一缩。我不再看他，
大步走了出去，把那扇象征着我短暂“豪门生活”的门，重重甩在身后。
隔绝了里面的哭闹、咒骂，还有那令人窒息的虚伪。
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都比乔家别墅里的香水味好闻。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，有点茫然。
身无分文，无家可归。真够惨的。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。很意外，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【乔然**？听说你从乔家出来了？方便聊聊吗？关于你真正的身世。也许，
我能提供一点线索。下午三点，市中心‘时光’咖啡馆见。陈锋。】陈锋？我皱紧眉头。
这名字有点耳熟。对了，好像是个小有名气的**，在本地论坛上看到过广告，
据说挖隐私很有一手。他怎么会知道我的事？还知道我出来了？直觉告诉我，这事不简单。
但此刻，我像在黑暗的迷宫里，任何一点微光，都可能是出口。哪怕那光是陷阱。下午三点，
“时光”咖啡馆角落。一个穿着灰色夹克、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坐在那里，帽檐压得很低。
我走过去坐下。“乔然**？比我想象的冷静。”他抬起头，露出一张普通但眼神锐利的脸，
正是陈锋。他推过来一杯热牛奶。“直接点。”我没碰那杯牛奶。“爽快。”陈锋笑了笑，
“我受人之托，调查你被乔家‘找回’的真相。委托人要求保密。
但我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。”他拿出一个牛皮纸袋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。
照片是翻拍的，有些旧。背景像是某个乡镇医院。照片里，一个年轻憔悴的女人躺在病床上，
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。女人脸上有泪痕，眼神却充满决绝和不舍。重点是，这个女人，
眉眼间和我有五六分相似！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这是谁？”“林秀娟。你的亲生母亲。
”陈锋的声音低沉下去，“二十年前，她在邻省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生下了你。
她当时病得很重，知道自己活不久了。你刚出生，
就被当地一个专门干脏活的黑诊所医生抱走了，转手卖给了一个人贩子团伙。
那个人贩子团伙，当时手里正好有两个女婴，另一个，就是林薇。”我攥紧了拳头，
指甲掐进掌心。“然后呢？”“巧合的是，乔建业和林月茹当时就在那个城市做项目，
他们刚出生的女儿夭折了。林月茹受了**，精神恍惚。乔建业为了安抚妻子，
急需一个‘女儿’来填补这个空缺。他通过一些灰色渠道，找到了那个人贩子。
”陈锋又抽出一份文件，是模糊的转账记录复印件。“乔建业花了一大笔钱，
买下了一个‘健康女婴’。那个人贩子为了省事，也为了多赚一笔，
把两个女婴都带到了乔建业面前。乔建业…挑走了看起来更白净、哭声更响亮的那个。
”陈锋指了指照片上林秀娟怀里的婴儿，“也就是你。”我感觉血液都冲到了头顶。所以，
当年不是抱错？是他妈的被人当货物一样挑拣？！
“那林薇……”“林薇就是被挑剩下的那个。人贩子看她体弱，觉得卖不上价，本想处理掉。
但那个黑诊所的医生，好像和林秀娟有点渊源，也许是最后一点良心发现？
他偷偷把林薇抱回了青石镇，交给了镇上的一对多年无子的老夫妇收养。那对老夫妇，姓林。
”“所以，林薇是在青石镇长大的？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吗？”我追问。“应该不知道。
那对老夫妇很疼她，前几年相继病逝了。林薇是考上了这边的大学才来的。
至于她怎么遇到乔宇，又怎么让乔家相信她是亲女儿，
这里面…”陈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，“恐怕就有乔家自己的‘功劳’了。
那份亲子鉴定，大概率是林薇提供了样本，或者…动了手脚。毕竟，乔建业和林月茹，
太渴望‘亲女儿’回来了，主观上就愿意相信。”原来如此。我不是被抱错的真千金，
我是被乔建业亲手“买”来的替代品。而林薇，才是那个阴差阳错流落在外的另一个受害者，
但她抓住了机会，成功“归位”，并且处心积虑地要把我这个隐患彻底除掉。
真是讽刺到了极点！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委托人是谁？”我盯着陈锋。
陈锋摇摇头：“委托人有她的理由，暂时不便透露。她说，知道真相是你的权利。另外，
”他递给我一张名片和一个薄薄的信封，“这是我的一点心意，里面有几千块，
够你暂时安顿。名片收好，有事可以联系我。”我接过名片和信封，没说话。这钱，
我记下了。“最后一句忠告，”陈锋压低声音，“乔家水深，林薇不简单。
你手里的‘筹码’，用好了是刀，用不好…会反噬。保重。”他戴上帽子，
很快消失在咖啡馆门口。我看着桌上的照片，照片里那个叫林秀娟的女人，我的生母，
她眼里的不舍和决绝，像烙印一样烫在我心上。我小心翼翼收起照片和资料。走出咖啡馆，
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。我没有回头路。既然乔建业“买”了我，
那我就要让他把这二十年的“抚养费”，连本带利地吐出来。还有林薇，你欠我的，
欠我生母的，也该还了。我没有动陈锋给的钱，而是直接去了城西的旧货市场。凭着记忆，
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旧书店。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，姓张，以前在青石镇当过赤脚医生，
后来搬来了城里。我出示了林秀娟的照片。张老头看到照片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了，
手指颤抖地摸着照片上的人：“秀娟…是秀娟啊！这丫头…苦命啊……”他老泪纵横，
断断续续讲了很多。和我生母是远房亲戚。当年林秀娟被人骗了感情，怀孕后被抛弃，
独自回到青石镇，身体已经垮了。生下我后，她知道自己不行了，苦苦哀求张老头，
求他给孩子找条活路。张老头当时也没办法，正好认识那个黑诊所的医生，
就辗转托付了过去。后来听说孩子被抱走了，林秀娟当天晚上就没了。
张老头一直觉得愧对秀娟，也一直在偷偷打听我的下落，
直到前两年才隐约听说我可能被乔家找回去了，但他不敢贸然相认。
“你…你就是秀娟的孩子？”张老头看着我，激动又愧疚。“是。”我点头，“张伯，
我想拜托您件事。我想知道，当年那个抱走我和林薇的医生，还有那对人贩子，还能找到吗？
”张老头叹了口气：“那个黑医生，姓刘，早些年得病死了。那对人贩子夫妻，
男的叫孙老六，听说后来金盆洗手了，在邻市开了个小饭馆。女的外号‘花姐’，
不知道下落。孙老六的地址，我…我偷偷记过。
”他颤巍巍地从一本破旧的医书里翻出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一个地址。“孩子，你想做什么？
乔家…不是好惹的。”张老头很担忧。“张伯，放心，我有分寸。
我只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，替我妈讨个公道。”我收起纸条，对张老头深深鞠了一躬，
“谢谢您告诉我这些。您保重身体。”拿到关键人证的信息，我心里踏实了一些。
但我现在势单力薄，直接找上门风险太大。我需要一个契机，
一个能一举掀翻乔家虚伪面目的机会。机会很快就来了。两天后，乔宇居然主动打电话给我。
语气是前所未有的…别扭和…焦急？“喂？乔然？你…你在哪？”“有事说事。
”我语气冷淡。“那个…你能不能…回家一趟？”乔宇支支吾吾。“家？哪个家？
乔家门槛太高，我迈不进去。”“你！”乔宇似乎想发火，但忍住了，声音带着一丝恳求，
“爸…爸他病了！住院了！医生说是急性的…挺严重的！妈…妈她状态也很不好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