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朝穿成被退婚的侯府弃女,全京城都在等我投湖自尽。
我反手嫁给了前未婚夫他爹——当朝唯一异姓王,权倾朝野的战神王爷。大婚夜,
男人掐着我的下巴冷笑:“利用本王?”我抚过他胸前狰狞的伤疤:“不,是合作。
”后来他将我抵在榻上,眼尾泛红:“叫夫君。”而前未婚夫在门外跪了三天三夜,
只求见我一面。深秋的雨,下得缠绵又阴冷,敲在定远侯府后园那方不大的湖面上,
激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,也打湿了湖心亭翘起的飞檐。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残荷枯败的气味,
湿漉漉地往人骨头缝里钻。湖心亭里,只苏落雪一个人。她身上是半旧不新的天水碧襦裙,
颜色被洗得有些发白,袖口衣襟连半点绣纹也无,素净得近乎寒酸。
头发也只是松松挽了个髻,簪了支成色普通的白玉簪子。脸上没什么血色,
嘴唇也抿得有些发白,唯独一双眼,黑沉沉的,映着亭外灰蒙蒙的天光和粼粼的水波,
静得吓人。她在等人。等那个三日前派人送来一纸退婚书,
今日又约她在此“最后一面”的靖安侯世子,陆明轩。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,
触及袖中那封字迹冷硬、措辞冠冕堂皇的退婚书,苏落雪心里没什么波澜。
她不是原来那个定远侯府懦弱怯生、满心满眼只有陆明轩的苏大**。真正的苏大**,
在接到退婚书、又被继母“无意”透露陆明轩已与他表妹情投意合,
而她已沦为京城笑柄的“好意劝慰”后,当夜就高烧惊厥,再没醒来。取而代之的,是她,
一个来自异世的魂魄。接收了原主残缺的记忆和眼下这糟透了的烂摊子。脚步声由远及近,
不疾不徐,踩在湿漉漉的青石小径上,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从容。苏落雪抬眼望去。
陆明轩打着一把二十四骨的油纸伞,伞面是上好的丝绸,绘着淡雅的墨竹。
他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锦袍,玉带束腰,面如冠玉,眉眼是京城贵公子里拔尖的俊秀,
只是那神情,疏离中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倨傲,还有一丝……急于摆脱麻烦的不耐。
他身后半步,跟着个身段窈窕的少女,穿着簇新的海棠红撒花裙,外罩着白狐毛的斗篷,
一张小脸娇艳明媚,依偎在陆明轩身侧,望向亭中苏落雪的眼神,
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和一抹胜利者的得意。
这便是陆明轩那位青梅竹马、刚刚被接进侯府寄居的表妹,柳如烟。“苏**。
”陆明轩在亭外三步处站定,收了伞,递给身后的柳如烟拿着,自己则微微颔首,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一个不太相熟的邻居,“久等了。”柳如烟细声细气地接话:“表兄,
外头雨凉,快进亭子吧。苏姐姐……身子弱,别过了寒气。”她说着,
目光在苏落雪寒酸的衣裙上轻轻一掠。苏落雪没动,只是静静看着他们。
陆明轩似乎被她这过分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,轻咳一声,步入亭中,却也没靠太近。
“退婚书,想必苏**已经收到了。今日约见,一则是将当初的定礼信物归还。
”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,放在亭中的石桌上。锦囊半旧,绣工稚拙,
是原主当年满怀羞怯一针一线绣的。“二则,此事虽是父母之命,
但终究……有损苏**清誉。我心中亦有歉意。听闻苏**近日……心境不佳,
还望保重自身。”话说得漂亮,姿态也摆得高。歉意?若真有歉意,
便不会在退婚消息传得满城风雨、原主病重时毫无音讯,
更不会在此时带着新欢来“归还信物”。苏落雪的视线掠过那个锦囊,落在陆明轩脸上,
终于开口,声音因久未说话而有些低哑,却异常清晰:“世子今日前来,只为说这些?
”陆明轩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,似乎没等到预想中的哭泣、质问或是哀恳,让他有些意外,
也有些不快。“苏**,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。你我婚约本是长辈戏言,
如今你父亲……定远侯远在边关,音讯不通,侯府境况……你我也并非良配。好聚好散,
于你名声,也算稍作保全。”“并非良配?”苏落雪轻轻重复了一遍,嘴角极浅地勾了勾,
那弧度冷得像冰。“是因为定远侯府门庭冷落,我父亲可能战死沙场,
而我这个嫡长女在府中无人撑腰,任人搓圆捏扁。还是因为,”她目光转向柳如烟,
柳如烟下意识地往陆明轩身后缩了缩,“世子已寻得真正的‘良配’,嫌我碍眼?”“你!
”陆明轩脸上那层虚伪的温和终于裂开缝隙,闪过一丝愠怒,“苏落雪,我好言相劝,
你不要不知好歹!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,哪里还有半点侯府千金的体统?你我之间,
早无情分可言,何必纠缠,徒惹难堪!”柳如烟忙柔声劝道:“表兄莫气,
苏姐姐只是一时想不开……”她又看向苏落雪,语气更加恳切,
眼底的得意却几乎要溢出来,“苏姐姐,你千万别钻牛角尖。表兄也是为你好,
你若这般消沉下去,万一想不开……这湖水这样冷……”看,
连台阶和“归宿”都替她想好了。苏落雪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笑声很轻,落在淅沥的雨声里,
却莫名有种刺骨的寒意。陆明轩和柳如烟都愣住了。“难堪?”苏落雪站起身,
她身姿单薄,站直了却自有一股难以折弯的韧劲。“世子觉得,被一纸退书弃如敝履,
被全京城当做谈资笑柄,被继母庶妹冷嘲热讽,还不够难堪吗?”她往前走了半步,
离陆明轩更近了些,能看清他眼中来不及掩饰的错愕和厌烦。“至于这湖水……”她侧头,
望了一眼亭外被雨丝打得一片朦胧的湖面,声音平静无波,“确实冷。但我就算要死,
也绝不会死在你靖安侯世子的眼皮子底下,脏了你们的眼,更不会用我的命,
成全你们一双‘佳偶’的美名。”陆明轩脸色彻底沉了下来:“苏落雪,你简直不可理喻!
”“我不可理喻?”苏落雪迎着他的目光,毫不退让,那双沉静的黑眸里,
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燃烧,“陆明轩,婚约是你靖安侯府当初上赶着求来的。
如今我父可能罹难,侯府势微,你便急不可耐要撇清干系,攀附更高枝?可以。但这退婚,
不能由你说了算。”“你想怎样?”陆明轩咬牙。“简单。”苏落雪一字一顿,
清晰地说道,“是我,定远侯嫡长女苏落雪,今日于此,休弃你靖安侯世子陆明轩。
理由便是——品行不端,背信弃义,不足以托付终身。”“你放肆!”陆明轩勃然大怒,
抬手似乎想抓住苏落雪的肩膀,却被她冷冷的目光钉在原地。柳如烟也惊呼出声:“苏姐姐,
你疯了!你怎么敢……”“我为何不敢?”苏落雪打断她,
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柳如烟娇艳的脸,“一纸退书就想打发我?陆明轩,你听好,
今日是我不要你。从今往后,你我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。但你欠我的羞辱,
欠定远侯府的交代,我苏落雪,迟早会讨回来。”说完,她不再看那对脸色铁青的男女,
弯腰,捡起石桌上那个锦囊,看也未看,扬手便抛入亭外冰冷的湖水中。“噗通”一声轻响,
锦囊沉入水底,消失不见。“你的东西,还你。我的东西,”她顿了顿,意有所指,
“你也配不上。”然后,她转身,径直走出湖心亭,走入迷蒙的秋雨之中。
单薄的背影挺得笔直,一步步,消失在雨幕深处,再未回头。留下陆明轩和柳如烟站在亭中,
一个面沉如水,拳头紧握,一个花容失色,满脸难以置信。只有冰凉的雨丝,不断飘入亭内,
打湿了他们的衣角。苏落雪“休夫”之言,不过半日,便以比退婚消息更迅猛的速度,
刮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茶楼酒肆、深宅后院。“听说了吗?定远侯府那位大**,了不得啊!
当着靖安侯世子的面,说‘休弃’呢!”“啧啧,真是破罐子破摔了?一个失了怙恃的孤女,
哪来的底气?”“谁知道呢,许是受**太大,失心疯了吧?不过话说回来,
那陆世子这事儿办得也不地道,婚约多年,说退就退,
还带着那表妹去戳人心窝子……”“嘿,这下有好戏看了。苏大**这话放出来,
可把靖安侯府的脸面踩地上了。她一个孤女,往后在京城,怕是更难喽。”“难?
只怕是没往后了。我要是她,还不如真跳了那湖,倒落个干净……”流言蜚语,甚嚣尘上。
有嘲弄苏落雪不自量力、疯癫可笑的,有鄙夷陆明轩薄情寡义、行事不周的,但更多的,
是一种混杂着怜悯与恶意的揣测——这样一个胆大包天、自绝于世的孤女,除了死,
还能有什么出路?定远侯府内,气氛同样压抑。苏落雪的继母,如今的侯夫人王氏,
正坐在花厅上首,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。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
眼底却藏着一丝快意和烦躁。“母亲,您可要为我们侯府做主啊!
”下首坐着个穿桃红衣衫的少女,是苏落雪的庶妹苏落月,此刻正捏着帕子,
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,“大姐姐她……她怎能如此胡言乱语!休弃靖安侯世子?这话传出去,
我们侯府女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?女儿将来可怎么说人家!
”旁边一个穿着水绿裙子的更小些的庶妹苏落星,也怯怯附和:“是啊母亲,
外头都说……都说大姐姐是疯了。咱们侯府的脸,都被丢尽了。”王氏撩起眼皮,
瞥了她们一眼,叹了口气,声音倒是温和,却透着冷意:“你们大姐姐也是可怜,失了婚约,
又忧心侯爷,一时想左了,也是有的。只是……这话确实说得过了。侯府如今不易,
再经不起风浪了。月儿,星儿,你们日后在外面,少提你们大姐姐的事,免得招惹是非。
”她三言两语,既撇清了自己,又坐实了苏落雪“疯癫失态”、“连累家门”,
还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宽容无奈的主母。苏落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连忙点头:“女儿明白,
只是……大姐姐如今这般,留在府里,怕是……”她欲言又止。王氏端起茶盏,
轻轻吹了吹浮沫:“她到底是侯爷的嫡长女。眼下侯爷在边关……生死未卜,
我们更该照顾好她。只是她心结难解,寻常劝慰怕是无用。我瞧着,城外静心庵清静,
利于修心养性,或许……让她去住些日子,静静心也好。”静心庵,说是庵堂,
实与冷宫无异,进去了,这辈子只怕就难出来了。苏落月和苏落星交换了一个眼神,
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喜色。就在这时,一个管事嬷嬷匆匆进来,
脸上带着惊疑不定,凑到王氏耳边低语了几句。王氏拨弄镯子的手猛地一顿,
脸上那层温和的假面瞬间破裂,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:“什么?你再说一遍?
”嬷嬷压低声音,又重复道:“宫里来了人,是……是摄政王府的长史!说是奉王爷之命,
来给……给大**送东西!”“摄政王?”王氏失声,手一抖,
茶盏“哐当”一声落在桌上,滚烫的茶水溅了她一手也浑然不觉。
“他……他怎么会……”那个权倾朝野,手掌军政大权,连天子都要让三分的铁血战神,
萧衍?他怎么会和苏落雪那个贱丫头扯上关系?还派人来送东西?苏落月和苏落星也惊呆了,
面面相觑,脸色发白。“人呢?人在哪里?”王氏猛地站起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已经……已经往大**的倚梅院去了!”倚梅院位置偏僻,院墙斑驳,墙角甚至生了青苔,
在秋雨里更显凄清。院里那几株老梅还未到花期,光秃秃的枝丫伸展着。
苏落雪刚换下被雨打湿的外衫,只穿着素白的中衣,坐在窗边,就着一盏如豆的油灯,
慢慢梳理着脑中混乱的记忆和眼下危如累卵的局势。湿发贴在她苍白的脸颊边,
更添几分脆弱,唯有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,里面翻涌着与这具病弱身躯不符的冷静盘算。
“砰、砰、砰。”院门被不轻不重地叩响,三下,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和力度。
不是府里下人惯常的慌张或轻慢。苏落雪心中微动,起身,随手拿了件半旧的披风裹上,
走到门边,拉开了门。门外站着三个人。当先一人,四十许年纪,面容清癯,
穿着深青色刻丝锦袍,外罩玄色斗篷,腰间悬着一块墨玉牌,
通身透着股久居人上的沉稳与内敛的锋锐。他身后跟着两名侍卫,黑衣劲装,手按刀柄,
目光如电,静静立在雨幕中,身形如松,雨水顺着斗笠边缘落下,
在他们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,两人却纹丝不动,仿佛与这潮湿阴冷的天地隔绝开。
苏落雪的目光在那人腰间的墨玉牌上停留一瞬——龙纹暗刻,一个小小的“衍”字。摄政王,
萧衍。“苏大**。”那长史微微躬身,态度客气,却无半分卑躬之色,“下官姓秦,
忝为摄政王府长史。奉王爷之命,特来拜会**。”苏落雪侧身:“秦长史,请进。
寒舍简陋,怠慢了。”秦长史颔首,步入小院,两名侍卫则一左一右守在了院门外,
如同两尊门神。他目光在院内简朴到近乎破败的陈设上快速掠过,眼中并无鄙夷,
反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。屋内连像样的待客茶水也无。苏落雪只静静站着。
秦长史也不在意,从怀中取出一只扁平的紫檀木盒,双手递上:“王爷听闻**近日之事,
特命下官将此物送至**手中。王爷有言,”他顿了顿,声音平稳无波,却字字清晰,
“若**有意,三日后西时,王爷在城西归云茶楼,天字号雅间,恭候大驾。
”苏落雪接过木盒。盒子很轻。她没有立刻打开,只是抬眼看着秦长史:“王爷厚意,
落雪感激。只是不知,王爷何以关注我这一介孤女?
”秦长史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:“王爷的心思,下官不敢妄加揣测。
王爷只让下官转告**一句话,”他直视着苏落雪沉静的眼眸,“这京城的水,浑得很。
**既然不甘沉溺,或可寻舟共渡。”寻舟共渡。苏落雪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紫檀木盒。
“多谢王爷。三日后,落雪必当赴约。”秦长史不再多言,再次躬身一礼,转身离去,
干脆利落。两名侍卫随之无声退走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院门重新合上,
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,也似乎隔绝了那些喧嚣的流言和冰冷的雨。苏落雪回到屋内,
在灯下打开了那只紫檀木盒。盒内没有信笺,只有一枚令牌。玄铁所铸,触手生寒,
正面浮雕着踏火麒麟,背面是一个笔力遒劲、杀气隐现的“衍”字。令牌下,
压着一小叠银票,数额不大,却足够应付寻常人家数载用度。她拿起那枚麒麟令牌,
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皮肤传来。萧衍,当朝摄政王,军方第一人,先帝托孤重臣,
也是……陆明轩的嫡亲叔父。虽然关系早已冷淡,但名义上,陆明轩还得叫他一声“王叔”。
这位杀伐决断、在朝野民间毁誉参半的铁血王爷,
在她“休夫”闹得满城风雨、人人以为她要么疯要么死的关头,递来了这样一根橄榄枝。
是怜悯?是好奇?还是……别有所图?苏落雪将令牌紧紧攥在掌心,
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晰。无论萧衍目的为何,
这无疑是绝境中陡然出现的一线生机,一根可能将她拉出泥沼,
也可能将她带入更汹涌暗流的绳索。她需要这艘“舟”。而萧衍,
必然也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。合作?利用?她苍白的脸上,
缓缓浮起一抹极淡、却带着破釜沉舟决意的冷笑。这吃人的世道,孤女寸步难行。
既然退一步未必能生,进一步或许能争得一线天光,那为何不搏?窗外,
秋雨不知何时渐渐停了。乌云缝隙里,漏下一缕惨淡的天光,
短暂地照亮了倚梅院湿漉漉的青苔和斑驳的墙垣。三日后。
苏落雪换上了箱底最好的一套衣裳,依旧是素淡的颜色,但料子好了些,浆洗得挺括。
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用那支白玉簪子固定。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,但眼神清明坚定。
她将那枚麒麟令牌贴身收好,又将那叠银票仔细藏妥。向王氏“告假”出府“散心”时,
意料之中地遭到了婉拒和敲打。苏落雪只垂着眼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:“母亲,
女儿只是心中郁结,想去庙里上柱香,静静心。已同静安师太说好了时辰,不好耽误。
”她抬眸,静静看了王氏一眼,“况且,女儿如今这般境况,除了青灯古佛寻个寄托,
还能去哪儿呢?”她提及“静安师太”和“青灯古佛”,
正好戳中王氏想送她去静心庵的心思。王氏狐疑地打量她几眼,
见她确实是一副心灰意冷、只想求神拜佛的模样,又想着她一个孤女,身无长物,
出了门也翻不出浪花,便假意叹息几句,允了,只吩咐多派两个婆子“跟着伺候”。
苏落雪带着两个明显是监视的婆子出了门,却并未往任何一座寺庙去。
马车行至最热闹的西市,她借口要买些供奉用的线香,进了香火鼎盛、人流如织的观音庙。
在袅袅香烟和人头攒动中,她轻易便甩脱了两个不甚上心的婆子,从侧门悄然离开,
雇了顶不起眼的小轿,直奔城西归云茶楼。归云茶楼地段清幽,并非最繁华之处,
但庭院深深,陈设雅致,是京城达官贵人私下会晤常选之地。苏落雪戴着帷帽,
出示了麒麟令牌,被茶博士恭恭敬敬地引上了三楼最里侧的天字号雅间。推开门,
一股清冽的冷香扑面而来,并非寻常熏香,倒像是松柏混合着冰雪的气息。雅间很宽敞,
临窗可望见后院一池残荷。窗前站着一个人。那人并未回头,负手而立,身量极高,
几乎要触到门楣。一身玄色暗纹常服,腰间束着同色腰带,别无佩饰,
唯有一枚色泽沉郁的墨玉扳指戴在左手拇指。仅一个背影,便如山岳峙渊,沉稳凝练,
却又隐隐散发出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,与这雅致静谧的茶室格格不入。似乎察觉到她进来,
那人转过身。苏落雪终于看清了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。面容并非时下流行的俊美无俦,
轮廓深刻如刀削斧劈,眉骨挺直,鼻梁高耸,一双眼睛尤其慑人,瞳孔是偏深的褐色,
看人时目光沉邃,无波无澜,却仿佛能穿透皮囊,直抵人心最深处。他大约三十四五的年纪,
正是男子最鼎盛沉稳之时,下颌线条坚毅,唇很薄,抿成一条直线,不怒自威。左眉骨上方,
有一道极淡的旧疤,平添几分凛冽。他也在打量她。目光很静,不掺杂任何审视或轻慢,
只是平静地、客观地评估,像在观察一件物品,或是一个……值得稍作停留的景象。
“苏**,”萧衍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金石质感,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,“请坐。
”苏落雪摘了帷帽,依言在临窗的茶案对面坐下,姿态不卑不亢。茶案上,红泥小炉煨着水,
已经将沸未沸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萧衍并未唤人伺候,亲自执壶,烫杯,取茶。
动作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的从容气度,与他周身凌厉的气势奇异地融合。
“雨后阴寒,喝杯热茶。”他将一盏澄澈的茶汤推至苏落雪面前,茶香清幽,
是上好的明前龙井。“谢王爷。”苏落雪端起茶盏,暖意透过细瓷传入冰凉指尖。她没喝,
只捧着,抬起眼,直视萧衍,“王爷纡尊降贵,邀落雪前来,不知有何见教?
”萧衍也端起自己那杯茶,目光落在氤氲的热气上,语气平淡无波:“苏**三日前,
在定远侯府湖边,好胆色。”苏落雪心中微凛。他知道,而且知道得如此清楚。“王爷谬赞。
不过是穷途末路,不甘就死罢了。”“不甘就死的人很多,”萧衍抬眼,
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,“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胆量,在那种情形下说出‘休弃’二字,
更不是每个人,都能在流言蜚语、众叛亲离之时,依旧坐在这里,与本王平静对饮。
”他顿了顿,放下茶盏,瓷器与檀木相触,发出一声轻响。“苏**,你很特别。”“特别?
”苏落雪笑了笑,笑意未达眼底,“或许只是……无路可走,便只能自己劈出一条路来。
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也比站在原地,等人推下悬崖好。”萧衍看着她,
深褐色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、类似欣赏的情绪。“所以,你接下本王的令牌,来了。
”“是。”苏落雪坦然承认,“王爷是聪明人,落雪也不敢虚言。我需要王爷的势,
摆脱眼前困境,甚至……拿回一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。而王爷肯递出橄榄枝,想必落雪身上,
也有王爷用得着之处。”“爽快。”萧衍身体微微后靠,倚在椅背上,
这个姿态让他身上的压迫感稍减,却更显深沉难测。“本王可以给你庇护,给你身份,
让你在京城,无人再敢轻辱。甚至可以帮你,查清你父亲定远侯在边关失踪的真相。
”苏落雪心脏猛地一跳。父亲苏凛,定远侯,半年前在西北与鞑靼一次遭遇战中失踪,
生死不明,朝廷只以“下落不明”含糊其辞。这是她心中最大的隐痛,
也是定远侯府衰落的根源。萧衍一开口,便直指核心。“条件?
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。萧衍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,如同盯住猎物的鹰隼。
“嫁给本王。”“什么?”纵然早有心理准备,
苏落雪仍是被这过于直白和惊人的条件震得瞳孔一缩。嫁给萧衍?那个比她大了近二十岁,
权倾天下,也树敌无数的摄政王?那个……前未婚夫的亲叔叔?“很意外?
”萧衍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,语气依旧平淡,“本王需要一个王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