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言第七个月的低语李家栋觉得，自己的脑子就像一台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机。有时候，
画面是清晰的——他坐在心理医生的办公室里，窗外是繁华都市的霓虹，
医生温和地告诉他：“你已经康复了，那只是集体癔症。”可下一秒，信号就会突然中断。
“滋啦——”那不是电流声，是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，尖锐、刺耳，
直接在他大脑皮层上划出一道血痕。眼前的办公室瞬间褪色，变成了斑驳的灰绿色墙壁，
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铁锈的腥甜。这种奇特的味道让人有些眩晕，
仿佛置身于一个旧时的医院走廊。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在地面上，形成一条条光带，
光影交错，给这沉寂的空间增添了几分神秘感。办公桌和老式文件柜依旧静静地立在角落里，
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尘，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。“栋儿……”那个声音又来了。
它不是从耳边传来，而是从胸腔内部震动。李家栋猛地捂住胸口，
感觉那里像被塞进了一块冰，寒意顺着血管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。他看见医生的嘴还在动，
但发出的声音却变成了一个女人凄厉的哭腔：“你答应过要帮我的……你忘了吗？
”他惊恐地环顾四周，医生的身后，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正趴在他的肩膀上，
长发如海藻般垂落，遮住了医生的脸。幻觉。一定是幻觉。李家栋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，
试图用疼痛唤醒现实。但他知道，这没用。自从七个月前从那场“闹鬼事件”中被救出后，
这种“切换”就从未停止过。他以为自己逃出来了，可实际上，
那个世界在他体内种下了一颗种子，此刻正在疯狂发芽，挤压着他的理智。
雾锁仁爱仁爱疗养院坐落在城郊的半山腰，像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。
犹如一头潜伏于夜幕中的巨兽，静卧于城郊半山腰间，隐没在朦胧夜色中，影影绰绰，
弥漫着神秘而幽邃的气息。李家栋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，
手中的手电筒光束在浓雾中显得如此无力，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三米的距离。
那雾气并不呈现白色，而是一种病态的灰黄，低低地压在荒芜的旷野上，
缠绕着枯瘦的树干与倾颓的断墙，远处的屋宇在雾中仅剩模糊的轮廓，
如同被遗忘的残影；吸入肺里，仿佛带着腐烂树叶的霉味，令人作呕。他深吸一口气，
推开了铁门。“吱呀——”这声音漫长而滞涩，仿佛是巨兽张开了嘴，
正贪婪地等待猎物进入。踩在枯叶铺就的小径上，脚下发出“沙沙”的脆响，
在这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。李家栋感觉自己的心脏不是在跳，而是在撞击。每一次搏动，
都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，疯狂地叫嚣着“快跑”。他的潜意识在尖叫，
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本能。但他的双腿却像被灌了铅，每抬一步，
都像是在与无形的力量拔河。“我在怕什么？”他问自己。“怕那个红衣女鬼？
怕那张没有五官的脸？”不。他更怕的是那种失控感。怕自己一旦转身逃跑，
背后的黑暗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将他彻底淹没。他必须前进，哪怕前方是地狱，
他也必须去确认——确认母亲笔记里写的那个“真相”，
确认那个在梦里纠缠了他七个月的女鬼，究竟是要救他，还是……吃了他。主楼的大门洞开，
像一个黑洞洞的伤口。大厅里，尘埃在光束中飞舞，像无数细小的幽灵在举行舞会。
墙纸大片剥落，露出底下发黑的砖石，上面隐约可见暗褐色的喷溅状痕迹。李家栋知道，
那不是颜料。那是血。他一步步走向楼梯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，失重感袭来，
让他分不清此刻是醒着还是在梦中。这种虚实交错的眩晕感最是折磨人，
它让你无法信任自己的感官，让你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假的，只有恐惧是真的。突然，
光束照到了楼梯转角。那里站着一个人。红色的裙摆拖在地上，长发披散。
李家栋的血液在那一刻冻结了。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，所有的思维活动都被切断，
只剩下最原始的战或逃反应。他的身体想逃，但双脚却像生了根，动弹不得。那是梦魇。
就是那种在睡梦中被鬼压床的感觉，明明意识清醒，身体却不受控制。
他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缓缓转过头。没有脸。或者说，那张脸上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，
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。“你……终于来了。”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，
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。那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穿刺。“林素琴？”他在心里呐喊，
却发不出声音。此刻，他的恐惧已经超越了极限，进入了一种诡异的麻木状态。
他不再感到害怕，反而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和绝望。他意识到，自己从七个月前开始，
就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这里。他的身体出来了，但他的灵魂被留在了这个充满怨念的夜晚。
这个女鬼不是在威胁他，她是在控诉。那双空洞的眼眶里，
仿佛有亿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。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，
打开了李家栋记忆的闸门。
——母亲惊恐的脸、穿着白大褂的人影、还有那个从三楼坠落的红色身影——如潮水般涌来。
他想尖叫，想捂住耳朵，但身体依旧僵硬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红衣身影向他飘来，
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，仿佛要将他冻结成一座恐惧的雕像。手电筒脱手而落，滚下楼梯，
光芒熄灭。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在这绝对的黑暗中，听觉变得异常敏锐。
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，如擂鼓般震耳欲聋；听到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声，
像破旧的风箱；还听到了——嗒、嗒、嗒。那是赤足踩在冰冷地面上的声音，
正一步步向他逼近。照片里的秘密李家栋是凭着本能冲进侧翼配楼的。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
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胸口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用力攥紧，让他呼吸困难。
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，夜风一吹，冷得他瑟瑟发抖。他打开了备用的手电筒，
光束颤抖着扫过房间。这是一间废弃的值班室。办公桌翻倒在地，抽屉里的东西散落一地。
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合影——“仁爱疗养院全体医护人员合影”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
用手电照向那张照片。光束在照片上游移，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的一名女护士身上。
那是林素琴。她的脸被一道狰狞的血痕划过，几乎被撕碎，只留下空洞的轮廓。而在她身旁，
站着一个面带微笑的年轻医生。李家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那个医生，
有着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——周警官。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李家栋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
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飞舞。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，胃里翻江倒海。信任崩塌的瞬间，
比看到鬼更让人绝望。这七个月里，周警官是他唯一的依靠，是他口中的“救命稻草”。
是周警官帮他脱离了精神病院，是周警官告诉他那些都是幻觉。可现在，
这张照片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，狠狠抽在他的脸上。“他在骗我。从头到尾，他都在骗我。
”这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苦，混合着对未知的恐惧，形成了一种粘稠的黑暗，
将他紧紧包裹。他感到自己像是一只被蜘蛛网困住的飞虫，越是挣扎，缠绕得越紧。
原来他不是来寻找真相的，他是被引来的。引到这里，这个埋葬了无数秘密的坟墓，
让他和那个女鬼一起，永远地烂在这里。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嗒、嗒、嗒。
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，却每一步都踩在李家栋的神经上。他缓缓转过头，
手电筒的光束颤抖着抬起。红衣女鬼就站在门口，距离他不过三步之遥。这一次，
